燭火沒有停止這個話題。
“赫蘿?大人,您或許該提前結束這場鬧劇。
赫蘿?打量燭火的眼睛裏滿是驚訝。
“說下去。”
"
“比賽可以繼續,但......應該立刻處理織風。”
赫蘿?像是想要重新認識燭火般,繞着她踱步。
陳韶宇沒來由地有些慌張,難道燭火說了什麼以下犯上的話?
暗精靈的反應很不正常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燭火低頭。
“你們遵循鐵律,開啓了遊戲對抗,契約、規則均已制定,將一切交付勝負裁定。”赫蘿?嘖嘖稱奇,“我檢查過你的記憶,破碎的那部分,並不會影響你對鐵律的敏感。”
“燭火,是什麼讓你願意捨棄......不,用你們人偶的描述,是冒犯。”
“當你說出繞開鐵律,提前懲戒遊戲對手時,就已經是在與鐵律對抗。”
燭火聲音平靜。
“我無法殺死她,她也無法殺死我,因此以遊戲裁定。”
“我以爲她會心平氣和接受勝負結果,並對此抱有幻想。”
赫蘿?追問:“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是什麼讓你對抗鐵律,也希望我提前介入?”
“如果主宰大人在這,一定也會如此。”
“這是討巧的說法,我們都知道主宰不會在乎鐵律,那是爲人偶制定的規則,我問的是你。”
陳韶宇看到了燭火額頭沁出的細密汗珠。
她的內心遠不像是語氣那麼平靜。
短暫的沉默後,燭火顫抖着開口。
“我是人偶,他們不是。”
“你需要對這句話進行進一步解釋。”
燭火瞥了一眼陳韶宇,淡淡道。
“我的使用年限爲120年,至今已經平穩運行了52年,如果沒有重大變故,我的核心損壞時間爲68年後。”
“我主夕露,將我從新綠大人手中帶回來後,長達52年的時間裏,對我修修補補,令我成爲了能感知情感,而非模擬情緒的無魂傀儡。”
“我是人偶,但也只是人偶,天生不被任何一個世界規則容納的異類。”
“用夕露大人鍊金人偶學說中提到的理論,我們從未真正活着,只是模仿着生命形態活躍,是魔法不完美的造物。”
“主宰大人也調侃過,人偶更像是另一條道路的死靈術法,只不過是對屍體,靈魂邊角料的進一步運用得出的產物。”
“很複雜,我從未真正理解過大人們的知識。”
“所有的一切,只是印刻於腦海中的記憶,即便此時默唸,似乎也只是單純的背誦,我能理解每個字,卻無法知曉他們更深切的含義。”
“但這不妨礙我能感受到,他們所研究、所探索的一切,高深、玄妙,彷彿,是與這片星空深處蘊含的真理所契合。”
“擁有完整生命的個體,如煙火般璀璨耀眼。”
“而我只是夏夜河溝裏飄過的河燈,流水終將摧殘腐蝕我的存在。”
她突然抬頭,玻璃珠般的眼瞳裏映出陳韶宇的影子,“我們不會‘死亡......真正的死亡需要存在過,而我們只是運作’到某個節點,然後像壞掉的鐘表一樣停擺。”
“我無法爲任何世界,留下任何東西。”
“活着的生命才具有創造力,他們遠比我珍貴。”
“三穹之地因爲織風,已經死了一些人,如果未來的進展是她失去理智,導致更大的傷亡。”
“又如果,違反鐵律能中止這份風險,而付出的僅僅只是我。”
燭火閉上了眼睛。
“我有覺悟。”
陳韶宇焦躁了起來,他張嘴想說點什麼,赫蘿?卻先開口了。
“違反鐵律,改良人偶居然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她嘖嘖稱奇,“你可能是歷史上第一位公然宣佈自己對抗鐵律的人偶,名字會被載入史冊哦。”
“如果這麼做能讓我的存在長久留存,應該也是一種價值的體現。”燭火說。
縈繞赫羅?周圍的無形氣場突然散去。
“你很像那位主宰大人,可惜,也只是到像這一步。”
“不過,已經很了不起了。”
燭火身子急額。
有勇氣長篇大論對抗鐵律,卻在赫蘿?拿她與主宰對比剎那汗如雨下。
“我接受你的提議。”
燭火猛抬頭,難以置信地望着赫蘿?。
“違反鐵律的代價暫且不提,我也不希望未來歷史上記載我坐視事態惡化不管,被你們的鐵律束手束腳,導致惡行傷及更多的無辜。”
“老師會把我的地穴填了,把我吊起來抽的。”
按理說,赫蘿?的年紀該上千歲了,還有一個還把她當孩子教育的長輩管……………
陳韶宇有些惜,不過乍一想,頓時覺得還挺溫馨的。
燭火提議:“現在出發?”
“倒是沒問題,但可能需要你們兩個進行配合。”
陳韶宇腦袋嗡嗡的。
“這個'你們”,包括我?”
“當然。”
陳韶宇不解:“你過去一巴掌把織風拍死不就好了。”
按他的理解,主宰大徒弟唉,肯定是能搬山倒海的頂級大佬,隨手一個魔法,一發炎爆吟唱,織風應該秒變灰燼了。
再進一步說,織風見到赫蘿?真的還能起抵抗心思嗎?
“正常人偶不會,但織風不是正常人偶。”赫蘿?攤手,“她是燭火的分身奪走了記憶碎片獨立的個體,本就不完整,急躁易怒。”
“如果知道必死無疑,你覺得她會跪下來求饒,還是會自暴自棄,拉三穹之地下水?”
“而且,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強大。”
陳韶宇也知道赫蘿?是個妙人,連忙一拱手:“大佬,你太謙虛了。”
赫蘿?嘆氣。
“真沒騙你,我沒辦法全力出手的,不然你覺得我爲什麼索要這枚戒指?”
“據我所知,三穹之地沒有對應的道具,因此,只要動手,必然波及‘靈氣。”
她繼續解釋。
“我們所掌握的知識與技藝,如果強行在魔力不匹配的世界綻放,是會帶來巨大災難的。”
“織風正在做的事,就是在借用三穹之地的‘靈氣,不加節制的施加神蹟,這會透支三穹之地的成長。”
“嚴重情況下,當前的靈氣復甦會提前中斷,再嚴重,就會快速萎靡進入比末法時代更恐怖的天災時代。”
陳韶宇瞬間瞭然。
難怪赫蘿?看到“黑劍神罰”反應那麼大。
燭火問:“赫蘿?大人打算怎麼動手?”
赫蘿?在地穴內來回踱步,拿着一罐快樂水猛灌好幾口,打了個飽嗝。
“等會,等會......既然你願意對抗鐵律,那我有個新的提議。”
陳韶宇聽到鐵律都冒汗,他下意識維護道。
“別把燭火推火坑裏啊。”
赫蘿?嘴角上揚:“在我們那,對人偶產生奇妙情愫的人不會被嘲笑的,你要不要坦率些?”
陳韶宇腦袋忽然冒煙。
“趕緊談正事!”"
“勇氣可嘉唉,對主宰特使用這種口吻,換一個強硬的文明,這就滅了你們!”
會說這種話,陳韶宇打包票她不會……………
自家世界頭頂有這麼個諧星老大哥在,真是安全感爆棚啊。
“我離開一下,你們培養感情吧。”
赫蘿?晃了晃手指,戒指魔力進發,傳送離開了。
因爲她的怪話,地穴裏,令人尷尬的沉默降臨。
.......
傍晚時分,正打算跟相親妹子美美共享晚餐的獄卒哥,接到了來自土豆的電話。
“找個沒人的地方,蹲下。”
意義不明的話。
“不是哥們,我要去相親唉,你這是要幹嘛?”
雖然嘟嘟囔囔地吐槽,但他還是踩着人字拖回到了房間裏,關上門,老老實實地蹲下。
“蹲了......”
“倏~~~”
一道白光閃過,剛打開了檯燈,顯得有些昏暗的房間裏,頓時多出了一個能與背景完美融爲一體的………………
小麥色皮膚的精靈!
如果是cosplay,那這絕對是頂級的!
好漂亮,腿好棒.....
“土豆和我說了,他讓你管好嘴,別提玉足。”
一句話,讓獄卒哥的魂飄回來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隻精靈的登場方式有多超現實。
“你,燭火,你換皮了?”
上次帶他們體驗瞬間移動的,還是燭火。
“我是她的上司啦,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了,來。”
手往獄卒哥肩頭一搭,光芒一閃,因爲過年散在各地的虛實邊界衆人,頓時齊聚他們同居的小別墅。
“不對,燭火,你怎麼也在這!”
獄卒哥當真是大驚失色。
根據比賽規則,私下接觸參賽選手是會被判負的。
“什麼規則鐵律的都放放,我已經屏蔽了塔世界內的夕露投影,她管不了你們。”
赫蘿?豪放地擺了擺手,進行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即便是簡單版,仍讓虛實邊界每個人頭皮發麻。
赫蘿?開門見山:“今天請各位來,是需要你們幫一個忙。”
衆人面面相覷。
江禾逸嚥了口唾沫:“您請說。”
“別那麼拘謹,你們可是我們最寶貴的‘奇蹟’。
赫蘿?的笑容一瞬收斂。
“情況有變,因爲三穹之地被你們反超,織風的情緒正在失控。”
“爲了防止再有無辜者喪命,我需要提前解決織風。”
她打了個響指。
一副光幕從天而降,落在衆人面前。
光幕倒映出的,赫然是燭火與織風比賽開始後會面的那處獨立花園。
“燭火、陳韶宇會照常與織風在這裏碰面。”
“這處空間屬於遊戲中,三穹之地與你們世界的連接點。”
“我需要你們,在這裏困住織風的意識,不讓她返回位於三穹之地的身體。”
江禾逸驚呆了。
我打織風?
真的假的!
織風於三穹之地、羣星之證,都擁有管理員級別的權限。
雖然沒法給他們刪檔刪號,但只要她想,就能瞬間製造出成百上千滿級怪物,堆滿屏幕。
虛實邊界雖然強,但是面對一個能刷怪,可以給自己開上帝模式的怪物......
“他有管理員,你們也有啊。”
江禾逸猛地看向燭火。
“我會努力壓制動用權限,剩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陳韶宇左看看右看看。
“好像沒我什麼事。”
赫蘿?搖了搖食指:“不不不,你十分重要,一定要出現在現場。”
陳韶宇茫然了:“然後呢?”
“別問,出現就好。”
總感覺赫?在利用自己佈置什麼,但事關燭火和兩個世界,他坦然地點頭。
“嗯,沒有追問,我對你的印象越來越好了,坦率些哦,都說了,喜歡人偶不是什麼壞事,我們那不少的。”赫蘿?呵呵直笑,“還有人喜歡史萊姆呢,成天抱着史萊姆嘬,變成史萊姆娘反而不得勁了。”
獄卒哥驚歎:“真是我輩楷模。”
佈置結束,赫蘿?這才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容。
“這麼做,存在一定的風險。”
“如果你們的意識在遊戲中被織風重創,現實中也會昏迷。”
“雖然一個月後主宰會降臨,但是,在當前的魔力環境下,能施展多少效果進行挽救,存疑。”
“最壞的情況,你們中可能有人提前備戰安納世界。”
“我不強迫你們任何人進行配合,截止現在,你們仍然可以選擇退出。”
江禾逸方纔明白,爲什麼赫蘿?選中了他們協助。
即便死,也能將意識保存,用於安納世界。
“老實說,這麼做已經是越界,燭火可能因此被他們的主宰苛責,我們都在冒風險。”
“對你們而言,這麼做,解救的是另一個世界,如果覺得不值,我完全可以理解。”
赫蘿?最後一次確認。
“所以,有退出的嗎?”
虛實邊界衆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薯條舉手。
“請問,如果解決了織風,我們能去三穹之地看看嗎,我們在那邊運營了個宗門的。”
赫蘿?秒答:“如果解決了問題,在我的許可內,你們甚至能造訪餘下兩個世界。
江禾逸秒答:“那我沒意見,不過請給我們一些準備時間。”
“行動位於明天晚上,你們有一天時間做思想和現實的準備。”
赫蘿?補充:“我以我自身,與老師的名字起誓,如若發生意外,將力保你們的存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