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洛林親王站在書房中,只覺得一股無力感夾雜着困惑湧上心頭。
他意識到,自己對於精靈王與教廷之間關係的判斷,可能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這場他本以爲即將拉開序幕的精彩博弈,或許從一開始,舞臺的中央和規則的制定者,就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必須重新評估形勢,調整策略了。
而那個深居於翡翠林苑城堡中的身影,在他心中變得更加神祕莫測,也更具危險性。
與此同時,在翡翠林苑那座城堡寬敞明亮的會客廳內,李塵與奧德裏奇之間的交談正漸入佳境。
廳內瀰漫着精靈花茶特有的清雅香氣,壁爐中跳躍着溫暖的火焰,驅散了帝都深秋的一絲寒意。
奧德裏奇帶來的幾件禮物已由女僕妥善收下,其內容並未展示,但從包裝和隱約散發的能量波動來看,絕非俗物。
兩人從邊關的紫晶屏障聊到某些上古祕聞,又從精靈族與人類的歷史交集談到對當今大陸局勢的一些隱晦看法。
奧德裏奇學識淵博,對古老歷史和教廷祕辛如數家珍;
而李塵則往往能以“精靈王”那漫長歲月積累的視角,提出一些發人深省或令人豁然開朗的見解,讓奧德裏奇時而撫掌讚歎,時而陷入沉思。
在這樣看似輕鬆愉快的氛圍中,奧德裏奇心中的試探也一直在進行。
他看似隨意地拋出一些關於帝都現狀,各方勢力的話題,暗中觀察李塵的反應。
李塵的回答總是滴水不漏,超然物外,對皇室、貴族間的權力遊戲顯得興致缺缺,反而對教廷保存的古籍、某些傳承儀式,乃至聖城的一些古老建築流露出更多興趣。
這愈發讓奧德裏奇確信,這位古老存在的關注點,根本不在世俗權爭上。
眼見時機成熟,奧德裏奇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冕下既然已經來到帝都,不知是否有意往教廷總部一遊?聖城風貌,與千年前相比,想必也有不少變化,教廷內許多前輩留下的痕跡,或許也能勾
起冕下一些回憶。”
說這話時,奧德裏奇表面輕鬆,內心卻提起一絲注意。
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試探之一。
若李塵猶豫、推脫,甚至找理由拒絕,那就難免讓人懷疑,他是否因爲與皇室過從甚密而對教廷有所避忌,或是心懷他念。
若真如此,他回去後即便想爲李塵說話,恐怕也難以平息教廷內部強硬派的聲音,衝突或許在所難免。
這並非奧德裏奇所願,他真心覺得與這位精靈王交談獲益匪淺,更不願因誤會而平添敵人。
讓他意外且欣喜的是,李塵幾乎想都沒想,便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與懷念,爽快應道:“正有此意,時光荏苒,不知過去多少春秋了。我也很想看看,如今的教廷是何等光景,那些古老的迴廊、殿堂,是
否還保留着舊日的餘韻。”
奧德裏奇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那真是太好了!教廷上下,定當歡迎冕下蒞臨。擇日不如撞日,若冕下今日無事,不如就由在下陪同,前往一觀如何?教廷已爲冕下備好了車駕。”
“也好。”李塵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便去看看。”
不多時,一輛造型莊重古樸、通體由帶着神聖紋路的銀白色金屬打造,由四匹神駿的純白飛馬拉動的豪華馬車,駛出了翡翠林苑,在數名騎着神聖戰馬,氣息肅穆的護教騎士護送下,朝着帝都中心區域那座巍峨聳立,光芒籠
罩的聖山方向駛去。
這車駕規格極高,通常是用來迎接其他教區大主教或極爲尊貴的盟友,奧德裏奇用它來接李塵,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禮遇和身份認可。
馬車內部空間寬敞舒適,鋪着柔軟的絨毯,設有隔音與防護結界。
透過鑲嵌着水晶的車窗,可以清晰看到沿途景象。
李塵靠坐在舒適的車廂內,目光平靜地掃過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當馬車駛過一片名爲“聖輝廣場”的巨大開闊地時,他的目光在廣場中央那座略顯陳舊的巨型天使雕像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追憶。
“這座告解天使像...”奧德裏奇注意到他的目光,介紹道,“是初代教宗時期立下的,據說已有近兩千年曆史了。”
李塵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帶着一絲悠遠的感慨:“是啊我記得,當年第七任教宗‘晨曦之杖'格裏高利,曾與我在那雕像下的石桌旁對弈。
那時,這廣場還沒這麼大,周圍種滿了‘星露花’,是當時負責懲戒騎士團的那位大天使長,每日清晨親自用聖露澆灌的。”
他微微閉眼,彷彿在嗅聞空氣中不存在的花香,“那種獨特的、混合着神聖與清冽的氣息似乎,還能隱約感受到一絲殘留。”
奧德裏奇心中一震。
關於第七任教宗喜愛在告解天使像下與人對弈的記載,屬於教廷高層才能接觸的祕聞,而“星露花”以及某位大天使長親自澆灌的軼事,更是連他都只是在某卷極其古老的札記中瞥見過隻言片語!
李塵不僅知道,而且說得如此具體,彷彿親身經歷!
那語氣中的懷念,毫無作僞之感。
要問李塵爲什麼知道,他在教廷有內鬼,他早就算出自己肯定要來教廷一番,爲了裝得更像一點,他直接讓內鬼把很多教廷祕密都研究出來。
至於一些李塵說不上來的,其實也簡單,說不上來,就說忘記了唄,反正沉睡這麼多年,誰知道呢。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數道由神聖騎士把守的宏偉拱門,進入了教廷直屬的“內聖城”區域。
這裏的建築更加古老、莊嚴肅穆,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聖光氣息與歲月感。
當馬車經過一條兩側矗立着無數歷代先賢、殉道者浮雕的漫長甬道“英靈長廊”時,李塵忽然示意馬車放緩速度。
他的目光落在長廊中段一處並不起眼的浮雕上,那刻畫着一位手持書卷與長劍,面容模糊的身影。
“停車。”李塵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馬車停下,李塵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奧德裏奇連忙跟上,心中疑惑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