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替身查爾斯面色大變,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一般。
當狗?
他雖然是替身,可替的也是皇帝啊!
他穿着龍袍,坐着龍椅,朝堂之上百官跪拜,口稱萬歲。
那些大臣對他恭恭敬敬,那些皇族對他客客氣氣。
皇室的臉面,陛下的尊嚴,難道就要這樣被踩在腳下?
查爾斯陛下這麼多年忍辱負重,暗中佈局,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重振皇權嗎?
難道就要被他這個替身一朝毀掉?
他的嘴脣哆嗦着,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手心裏全是汗。
他想反駁,想說“不行”,想說他不能這樣丟皇室的臉。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他知道,木老說的是對的。
他沒有別的選擇。
李塵看着他那副掙扎的模樣,語氣緩和了幾分,帶着一絲長輩般的寬厚:“我說這些話,是拋開我是教廷的人的身份,我只是給你一個最優的解法。
“你現在做任何動作,只要帕米蓮紅不滿意,她隨時可以廢掉你,讓皇族顏面掃地,到時候,查爾斯陛下的名聲,皇室的根基,全都要跟着遭殃。”
他頓了頓,看着替身查爾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不要質疑帕米蓮紅敢不敢,她可不是老教皇,她做事沒有太多顧慮,以前當審判長的時候就冷血得很,多少人栽在她手裏?”
“現在當了教皇,只會更加果決。如果你不想讓查爾斯陛下被廢,遺臭萬年,你大可以硬氣。但我肯定不會支持你,懂嗎?”
替身查爾斯站在那裏,身體微微發抖。
冷汗順着脊背往下淌,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沉默,長久的沉默。
御書房裏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替身查爾斯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過了很久,他終於彎下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着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多謝木老跟我說這麼多,您能說這些,已經是對我這個替身最大的恩賜,也是對皇族和查爾斯陛下的照顧,我要再不識趣,那就是我的不對了。”
李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御書房。
替身查爾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關上的門,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有屈辱,有不甘,有無奈,還有深深的疲憊。
過了很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尊嚴和骨氣都嘆了出去。
他慢慢走到銅鏡前,看着鏡中那個穿着龍袍,戴着冕旒的人,忽然覺得陌生極了。
這個人是誰?是查爾斯陛下?
不是。
是他自己?也不是。
他只是一個替身。一個穿着龍袍的替身。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鏡中那個人的眼神已經變了,變得平靜,變得順從,變得什麼都不剩了。
他換了一身便服,讓人備車,往教廷的方向而去。
教廷大殿,恢弘肅穆。聖像高懸,燭火通明,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薰香。
替身查爾斯跪在大殿中央,額頭貼着冰冷的石板,把那些皇族高層和大臣的名字,那些想要搞大動作的計劃,那些試圖反抗教廷的心思,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像是在唸一份奏章。
帕米蓮紅坐在教皇寶座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
那些名字,她一個一個記在心裏。
那些計劃,她一個一個聽在耳中。
很好。
等替身查爾斯說完,帕米蓮紅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她的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是在對臣子訓話,又像是在對僕從吩咐:“陛下做得很好,本座很高興看到你這樣配合,你是一個合格的皇帝,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合格的皇帝。
替身查爾斯跪在那裏,聽着這幾個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合格?他哪裏合格了?
他不過是把皇族賣了,把大臣賣了,把查爾斯陛下這麼多年的隱忍和佈局全賣了。
他算什麼合格的皇帝?他連一條狗都不如。
狗還知道護主,他只知道搖尾巴。
可他不敢抬頭,更不敢反駁。他只能把額頭貼得更低,恭恭敬敬地道:“多謝教皇陛下誇獎。”
帕米蓮紅揮了揮手,像打發一個下人:“退下吧。”
替身查爾斯起身,倒退着走出大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殿門在他身後合上的那一刻,他抬起頭,看着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陛下的尊嚴,皇室的體面,全讓他一個人丟盡了。
可他沒辦法,這已經是最優解了。
大殿裏,替身查爾斯剛走,一位紅衣主教從殿後的陰影中轉了出來。
他走到帕米蓮紅面前,低聲道:“冕下,這個替身查爾斯會不會使詐?他妥協得太快了。”
帕米蓮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不是妥協得太快,他只是個替身,沒有別的選擇。”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冷了幾分,像刀刃上凝着的霜:“我倒是很好奇,那個木老到底是誰,你們還沒查到嗎?”
紅衣主教身體一僵,連忙跪下,額頭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冕下恕罪!屬下查遍了教廷所有的檔案記載,只找到了一些零星的線索。”
“歷代教皇中,確實有幾位曾在暗中培養過專屬的強者,這些人只聽命於教皇本人,甚至不會聽從下一任教皇的命令,也不在教廷的正式記載中,至於這位木老到底是哪一位教皇培養的,屬下無能,實在查不到。”
他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殿內的氣氛凝滯得像結了冰。
帕米蓮紅沉默了很久。
久到紅衣主教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然後她揮了揮手,語氣恢復平靜:“下去吧。”
紅衣主教如蒙大赦,連忙起身退了出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帕米蓮紅換了一身便裝,獨自來到精靈王的莊園。
莊園裏花木蔥蘢,燈火闌珊,空氣中有淡淡的草木香氣。
李塵正靠在軟榻上看書,燭光映着他那張精靈族特有的俊美面孔,輪廓深邃。
見她來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懶洋洋地道:“教皇陛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帕米蓮紅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有件事想問你,你知不知道,木老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