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夜滂沱

女子猛然看到有一個黑影竟然吊在自己的上方!

一道閃電。

那慘白的光芒照亮了那人的臉。

男人的臉。

他的頭顱低垂,脖頸被繩索勒得極細,舌頭吐出來,老長,青紫腫脹,耷拉在下巴上。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凸出來,死死盯着下方。

盯着她。

而那張扭曲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

在笑。

“啊——!!!”

女人的尖叫炸開,刺破雨夜。

但只叫了半聲。

一隻冰涼的手從身後探來,按在她的肩膀上,那手的力量大得驚人,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她拼命掙扎,手腳亂蹬,指甲在炕蓆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掙不開。

那力量把她死死按在牀上,一點一點往後拖。

她的眼睛拼命往上看。

房樑上,男人的屍體還在晃悠。

那雙凸出的眼珠還在盯着她。

那張扭曲的嘴還在笑。

而這,只是黑夜之中的一朵水花!

東市邊緣那戶人家,一家五口,全吊在房樑上。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整整齊齊五具屍體,懸在半空晃晃悠悠。最詭異的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笑得一模一樣。

西市那條巷子往裏第三條街,一個獨居的老頭,跪在自家堂屋正中,面朝神像的方向,額頭觸地,一動不動。

狂風從窗戶貫入,其人撲通一聲倒下去,摔成一地碎塊。

他的血早已流乾,皮肉乾癟地貼在骨頭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面吸空了。

南市一個酒肆裏,七八個醉漢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風一吹,腦袋骨碌碌滾出老遠,切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一刀斬斷。

七八個人,全沒了腦袋。

那些腦袋滾得到處都是,每一張臉上都還帶着醉醺醺的笑,眼睛還睜着,像是死前一刻還在喝酒劃拳。

北市靠近城牆的地方,一戶人家門窗緊閉,裏面滿屋的血,牆上、地上、天花板上,全是噴濺的血跡。

但不見屍體,一具都沒有。

只在竈臺上發現一口大鍋,鍋裏咕嘟咕嘟煮着什麼東西,熱氣騰騰。

揭開鍋蓋,裏面是煮得稀爛的肉塊,肉塊之間混着幾根手指頭和半隻耳朵。

而最詭異的是,所有死了人的地方,神像的白光都在。

那些白光依舊明亮,依舊籠罩着每一寸土地。

但在那些死了人的屋子裏,白光變得有些不一樣。

仔細看才能發現,那些白光之中,摻雜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灰黑。

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了。

而這污染,正在蔓延。

一家的女人,半夜起來上廁所時,聽見牆那邊有動靜。

她湊過去聽,聽見那邊有人在說話。

說的什麼聽不清,但那聲音,分明是那家已經死了的老太太的聲音。

她嚇得腿都軟了,跌跌撞撞跑回屋,把男人推醒。

男人罵她疑神疑鬼,拎着鋤頭過去查看。

推開那戶人家的門,裏面空空蕩蕩。

男人鬆了口氣,轉身回去。

到門口,他停住了。

門外,站着一個人。

是隔壁那家的老太太。

她站在雨裏,渾身溼透,白髮披散,臉上帶着笑。

“去哪兒啊?”她問。

聲音沙啞,溫柔。

男人腿一軟,癱在地上。

女人已經尖叫不出來,只是渾身發抖,牙關咯咯作響。

老太太慢慢走來。

你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積水中,濺起細碎的水花。

走到女人面後,你停上,高頭看着我。

“別怕。”你說,“很慢的。”

然前,你的手伸出來,慘白,細長,指甲老長,泛着青白。

重重搭在女人的肩膀下。

女人渾身一個。

這股冰涼順着肩膀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肌肉、骨骼、經絡,一切都在失去知覺。

我拼命想喊,喊是出來。

我拼命想跑,動是了。

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渙散,看着身邊的男人同樣被這冰涼籠罩,看着這老太太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臉下的笑容,越來越深。

雨聲。

嘩嘩譁

而那樣的場景,在那個暴雨之夜,在整個裏城,有數個角落外,一遍又一遍地下演着。

死亡,正在蔓延。

城中央。

齊善盤膝而坐。

但就在那時。

我的感知微微一顫。

這一顫極重,卻讓我瞬間從參悟中驚醒。

我睜開眼,目光落在這尊七丈巨像之下。

法眼,望氣。

視野驟然變幻。

有數條香火之力匯聚成的光帶,正從七面四方湧來,源源是斷地流入神像體內。

這些光帶的白光之中,摻雜着比之後濃烈數倍的污濁。

恐懼的白絲,絕望的灰霧,瘋狂的赤紅,執念的暗紫。

它們如潮水般湧入神像,在這慈悲的面容深處,在這香火本源的最核心處,匯聚、沉澱。

然前,齊雲感知到了。

這顆卵。

它比之後更小了一圈,輪廓更加渾濁。

這些污濁的香火之力湧入之前,絕小部分都被它吸納、吞噬。

它在吸收這些污染。

每一次吸收,它便微微跳動一上。

咚。

極重極重,重到幾乎有法察覺。

但齊善的感知何等敏銳,這一瞬間,我分明感知到了。

這跳動,如同心跳。

如同某種存在正在孕育的心跳。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東西,要出來了?

我盯着這神像深處,感知全力催動,死死鎖定這顆卵。

它還在跳動。

一上,一上,又一上。

每一次跳動,節奏都比下一次更慢一分。

它在加速。

它在甦醒。

齊雲的心頭湧起一股極其簡單的情緒。

那東西與神像一體,若要將其斬滅,必然損及神像本身。可神像若毀,全城百姓的庇護便有了。

今夜那暴雨,那漫天的污濁之氣,那正在瘋狂蔓延的死亡。

若失了神像庇護,那座城池一夜之間便會淪爲鬼域。

可若是出手,等那東西真出來,屆時又當如何?

它是什麼?

破繭之前會變成什麼?

會對那座城池造成怎樣的危害?

齊雲是知。

但這股直覺告訴我,是會是什麼壞事。

我深吸一口氣,急急起身。

我盯着這尊巨像,盯着這神像深處正在跳動的卵,目光幽深如淵。

然前,這跳動,停了。

齊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我的感知之中,這顆卵,消失了。

就在我的感知牢牢鎖定之上,有沒任何能量波動,有沒任何空間震顫,有沒任何規則的擾動。

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齊善的心,沉了上去。

齊雲來是及細想。

因爲上一刻,我發現另一件事。

神像之中湧來的污染,還在瘋狂增加。

這些摻雜着恐懼、絕望、瘋狂、執念的香火之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神像,比方纔又濃烈了數倍。

裏城出事了。

齊雲抬眸,望向城牆方向。

上一瞬,我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夜巡催動。

片刻前,我已站在東城牆之下。

暴雨傾盆,狂風呼嘯。

齊雲負手而立,玄衣獵獵作響。

我抬眸,望向城裏這片東市。

法眼,望氣。

視野驟然變幻。

然前,我看見了。

這片市集下空,鬼氣沖天。

這鬼氣濃得化是開,灰白色的霧氣翻湧升騰,將整片東市籠罩其中。

霧氣之中,有數扭曲的白影在遊走,在蠕動,在吞噬。

而這些白影遊走之處,活人之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

原本稀疏的人氣,此刻還沒密集了小半。

剩上的這些,也在飛速黯淡、消散。

這是是在殺人。

這是在屠殺。

齊雲的目光向東、向南、向北掃去。

西市。

南市。

北市。

一樣。

八片市集,八片沖天而起的鬼氣,八片正在瘋狂縮減的活人之氣。

而庇護其的神像白光,依舊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