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死!”
凌峯的聲音,冰冷得可怕。
以凌峯爲中心,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暴怒之火,伴隨着一股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瘋狂席捲開來。
屍語和疫病都嚇得瑟瑟發抖。
心魘這個白癡...
血咆怒吼如雷,聲浪裹挾着腥風撲面而來,震得洞口碎石簌簌滾落。他雙爪一揚,十指暴漲三尺,猩紅指甲泛着金屬冷光,指尖縈繞的血煞竟凝成九道螺旋狀的血刃,嗡鳴震顫,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星狩雜種!今日便讓你嚐嚐我血煞九戮的滋味!”
話音未落,九道血刃已化作赤色流光,呈北鬥之勢疾射而出,封死凌峯所有退路——上三刃取咽喉、雙目、天靈;中三刃斬腰腹、心口、丹田;下三刃則如毒蛇吐信,直插雙膝與足底湧泉!每一刃皆附帶血煞蝕骨之效,中者筋脈寸斷,神魂潰散,縱是五脈星狩亦難全身而退!
凌峯卻連眼皮都未抬。
他左手仍虛握半空,掌心微光一閃,魂泣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挾着,輕飄飄掠過血咆頭頂,穩穩落在他身側。她腳尖剛觸地,凌峯右手才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朝前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法則交織的異象。
只有一聲極輕、極淡的“啵”。
彷彿氣泡破裂。
九道血刃撞上那無形屏障的瞬間,竟如烈陽融雪,無聲無息地消解於無形。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
血咆瞳孔驟然收縮,喉頭一甜,竟被反震之力逼得後退半步,腳下青巖地面咔嚓龜裂。
“這……不可能!”他嘶聲低吼,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根本沒動用菀滅之力!你用的是……創世靈息?!”
凌峯終於正眼看向他,眸中銀芒如霜,不帶絲毫情緒:“你倒還識得此物。”
血咆渾身汗毛倒豎。創世靈息——那是凌駕於菀滅之上的本源力量,是尊主大人都諱莫如深的禁忌之息!傳說中,唯有混沌初開時孕育的第一縷光,方能凝成此息。它不屬十二菀界任何一道法則,卻可淨化、鎮壓、瓦解一切滅之力所衍化之術!
“你……你究竟是誰?!”血咆聲音發緊,血色眼眸深處,那點動搖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滲出寒意。
凌峯未答,只微微側首,望向身後山洞深處。
洞內,影織菀玉最後一絲殘光正緩緩熄滅,化作齏粉,隨風而散。
第四條祖脈,徹底圓滿。
四脈金光,如四輪驕陽懸於他身後,光暈流轉之間,竟隱隱透出第五輪虛影輪廓——雖尚未成形,卻已令虛空爲之哀鳴,空間如薄冰般浮現細微裂痕。
“原來如此……”暗瞳那巨大眼球猛地一縮,瞳孔中無數複眼瘋狂旋轉,幽光急閃,“他在煉化影織玉的同時,也在……重構自身道基!他不是在借用滅之力,而是在以創世靈息爲爐,以菀滅爲薪,重鑄祖脈根基!”
巖崩粗喘一聲,巖石巨拳不自覺攥緊:“怪不得……怪不得他氣息越來越‘乾淨’!就像……就像剛從混沌裏撈出來的原石,還沒被滅之力污染過!”
血咆呼吸一滯。
污染?
這個詞像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心底最隱祕的角落。
他們十二煞,自被尊主賜下本源,踏上滅途之日起,體內便已深深烙下菀滅印記。每一次提升,都是滅之力對血肉、魂魄、意志的反覆沖刷與侵蝕。他們引以爲傲的力量,實則是層層疊疊的枷鎖。越強,越沉;越盛,越腐。
而眼前這個星狩……
他站在那裏,玄袍獵獵,四脈金光灼灼,氣息卻澄澈如初生之泉,不染半分滅之濁氣。
彷彿……他纔是那個真正的“原住民”,而他們,不過是披着人皮的傀儡。
“呵……”凌峯忽地低笑一聲,聲如清泉擊石,“你們怕了?”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
卻比千鈞重錘更沉。
血咆臉色鐵青,暴戾再起,卻已失了先前的篤定:“怕?老子殺的人比你喫的米還多!少在這裝神弄鬼!”
他猛然踏前一步,地面轟然塌陷,周身血煞不再凝聚成形,而是瘋狂沸騰、壓縮、坍縮——最終在他雙掌之間,凝成一顆僅有拳頭大小、卻不斷坍縮、近乎黑洞般的猩紅光球!
光球表面,空間如水波扭曲,光線被盡數吞沒,連暗瞳的複眼都無法窺探其內部結構。
“血噬·歸墟!”
血咆嘶吼,雙臂肌肉虯結炸裂,將那顆歸墟光球,朝着凌峯胸膛,狠狠擲出!
這一擊,是他燃燒三成精血、抽乾小半本源換來的絕命一擊!不求傷敵,只求……將對方拖入永恆寂滅的歸墟黑洞之中,連靈魂碎片都不剩!
光球離手,瞬息跨越百丈距離。
眼看就要沒入凌峯胸口——
凌峯動了。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前輕輕一點。
指尖,一縷純白微光悄然亮起。
不是攻擊,不是格擋,更非閃避。
只是……點。
點在那即將吞噬一切的歸墟光球正中心。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一瞬。
緊接着——
“噗。”
又是一聲氣泡破裂的輕響。
那顆足以湮滅星辰的歸墟光球,毫無徵兆地……癟了。
如同被戳破的皮囊,所有坍縮之力、所有吞噬意志、所有血煞本源,在觸及那縷白光的剎那,盡數“平復”下來。光球迅速黯淡、縮小、冷卻,最後化作一枚暗紅色、佈滿蛛網裂痕的枯槁晶核,“叮”一聲脆響,掉落在凌峯腳邊。
死寂。
連風都停了。
巖崩張着嘴,巖石下巴幾乎脫臼;暗瞳所有複眼齊齊失焦,瞳孔深處幽光明滅不定,彷彿正在經歷一場邏輯風暴的絞殺;就連癱在地上的魂泣,也忘了後背的劇痛,呆呆望着那枚躺在塵埃裏的廢核,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血咆僵在原地,雙臂仍保持着投擲的姿勢,肩膀劇烈起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死死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對曾撕裂過無數強者的利爪。
“你……你到底……”他嘴脣翕動,聲音嘶啞破碎,像砂紙磨過朽木。
凌峯垂眸,看着腳邊那枚廢核,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創世靈息,不破萬法,只‘正’萬法。”
“正”字出口,血咆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正!
不是摧毀,不是對抗,不是壓制。
是“正”。
如同匠人校準歪斜的弓弦,如同醫者撥正錯位的骨骼,如同天工撫平混沌初開時的第一道褶皺。
他血咆引以爲傲的、視若性命的、浸透骨髓的血煞之道,在凌峯眼中,不過是一條……走歪了的路。
一條需要被“正”回來的路。
“不……不可能……”血咆踉蹌後退一步,眼神開始渙散,“尊主說……滅是唯一真道……是通往至高權柄的唯一階梯……我們……我們是被選中的……”
“被選中?”凌峯終於抬眸,銀芒如電,直刺血咆靈魂深處,“你們十二煞,每一個,身上可有完整的本源印記?”
血咆一怔,下意識摸向眉心——那裏,一道暗紫色、形如鎖鏈的紋路,正是尊主賜予的“恩典”。
“有。”他咬牙道。
“那爲何,”凌峯聲音陡然轉冷,如九幽寒潭,“你們的印記,全都殘缺一角?”
此言一出,血咆、巖崩、暗瞳三人,齊齊渾身一僵!
殘缺一角!
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所有人的本源印記,確實都在左下角,缺了一小塊!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精準削去!他們只當是賜予過程中的自然損耗,從未深究!
可凌峯……他怎麼知道?!
“因爲,”凌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純白靈息如活物般盤旋升騰,其形態……赫然與他們眉心印記缺失的那一角,嚴絲合縫!
“你們的‘本源’,本就是被割裂、被篡改、被重新拼湊過的贗品。”
“而我掌中這一縷,纔是它原本該有的樣子。”
轟——!
彷彿一道無聲驚雷,在三煞識海炸開!
巖崩龐大的巖石身軀猛地一晃,額頭青筋暴起:“假的……全是假的?!我的力量……我的存在……都是假的?!”
暗瞳的巨大眼球瘋狂轉動,瞳孔深處幽光爆閃,似在瘋狂推演、驗證、撕扯……最終,所有複眼齊齊黯淡下去,只剩中央一隻瞳孔,流淌出兩行漆黑如墨的液體——那是它作爲薨煞,誕生以來,第一次流出的“淚”。
“真相……太疼了……”它喃喃道,聲音竟帶上了一絲悲愴。
血咆則如遭抽魂,雙膝一軟,竟單膝跪倒在地。他仰起頭,猩紅的眼眸裏,暴戾盡數褪去,只剩下茫然、困惑,以及一種被整個世界背叛的……空洞。
就在此時——
“嗡……”
凌峯身後,四條祖脈金光驟然暴漲,彼此交纏、旋轉、壓縮!第五輪虛影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虛轉實,邊緣處金光凝練,隱隱泛出玉質光澤!
突破五脈的契機,到了!
凌峯卻未乘勢衝擊,反而目光一凝,看向東南天際。
那裏,三道渾濁暗流正撕裂雲層,裹挾着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以遠超之前的速度,狂飆而來!
腐淵!心魘!疫病!屍語!
第二隊,到了!
“呵……”凌峯嘴角微揚,笑意卻無半分溫度,“來得倒是巧。”
他低頭,看向腳邊那枚暗紅色廢核,指尖一彈。
“叮。”
廢核應聲而碎,化作點點猩紅光塵,隨風飄散。
“既然你們的路,已被別人走歪了……”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純白靈息如一輪初升的小太陽,光芒溫柔,卻蘊藏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麼,就由我,替你們……”
“重走一遍。”
話音落,凌峯一步踏出。
不是攻向血咆,不是迎向腐淵。
而是……徑直走向跪在地上的血咆。
血咆渾身一顫,本能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已不聽使喚。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抹純白,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終,輕輕覆上自己眉心——那道殘缺的、暗紫色的鎖鏈印記。
沒有疼痛。
只有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深入骨髓的舒暢。
彷彿乾涸千年的心田,終於迎來第一滴春雨。
彷彿蒙塵萬載的明鏡,終於被拭去第一粒微塵。
他眉心那道殘缺的印記,竟在純白靈息的浸潤下,緩緩蠕動、延展、彌合!暗紫色的鎖鏈紋路,正被一種溫潤、古老、不可名狀的金色光輝,一點點……覆蓋、取代!
“呃啊——!!!”
血咆仰天長嘯,不是痛苦,而是某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狂喜!
他體內奔湧的血煞之力,並未消失,卻如沸騰的江河,被一股無形偉力強行約束、梳理、馴服!暴戾褪去,留下的是……純粹、凝練、帶着生命律動的赤金色能量洪流!
他身後的第八菀煞巖崩,第九菀煞風蝕(此前未至,此刻竟悄然現身於遠處山巔,灰色旋風無聲盤旋),第十薨煞毒牙(盤踞在風蝕身側,蛇信吞吐),乃至剛剛趕到、正欲出手的腐淵四煞,全都僵在原地,被這顛覆認知的一幕,釘死在時空的斷層之上。
唯有凌峯,立於天地中央,玄袍獵獵,四脈金光與初生的第五輪虛影交相輝映,掌心純白靈息如恆星般靜靜燃燒。
他俯視着跪伏於地、周身金光湧動、氣息節節攀升的血咆,聲音平靜無波,卻如洪鐘大呂,響徹整片東南荒原:
“現在,告訴我。”
“你還,是棄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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