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吳桐平靜的開口反問。

“錯在......太清醒,太在乎如今的平靜......”黃麒英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顯得有些無奈。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自責,還有那被洋人報紙徹底點燃又無處安放的憤怒。

吳桐沒有立即回答,等黃麒英的情緒稍稍平復一點,他才緩緩說道:“黃師傅,清醒不是錯。看清棋局,懂得趨避,相反是一種智慧。”

但......”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如今這場擂臺,性質早就變了??這不僅關乎個人榮辱,更關乎整個南粵的脊樑,甚至被別有用心之人,拿來踐踏我們的國格。”

吳桐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敲打在黃麒英的心上:“那這種時候,這份“清醒”,是否就成了另一種......怯懦?”

後者身體猛地一震,他豁然抬頭看向眼前的醫生,眼中那點微弱的火苗霎時爆燃!

“吳先生......你的意思是......”

“董海川很強,強到令人絕望。”吳桐直視着他的眼睛,語氣平穩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力量:“但此刻,勝負本身,或許已不再是唯一的意義。”

“南粵武林需要有人站出來,告訴所有人??我們的骨頭還沒軟!哪怕輸,也要輸得像個站着死的漢子!”

說到這裏,吳桐語氣中泛起激動:“讓那些等着看笑話,等着寫‘沉淪圖景”的人看看,在這片土地上,還有血性未涼!”

吳桐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打消了黃麒英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點燃了他胸腔裏積壓已久的火山!

連日來的憋悶,目睹同袍慘敗的痛苦,那份報紙帶來的奇恥大辱,以及對自身選擇的深深悔恨,此刻盡數化作熊熊燃燒的戰意!

“我去!”黃麒英斬釘截鐵,他聲音洪亮,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明日擂臺,我黃麒英登臺打擂!”

這一刻,他眼中再無迷茫,只有一往無前的銳利鋒芒。

然而,這鋒芒過後,很快又滲入了一絲凝重的憂慮。

他眉頭緊鎖,聲音低沉下來:“只是......吳先生,我雖決意一戰,但自知之明尚在。”

“那董海川的境界太高,萬非我所能及。”他嘆息一聲說道:“梁三哥的硬橋硬馬,王隱林的少林根基,在他跟前,一合都走不過去,我上去,勝算怕是渺茫………………”

這是武者的清醒,也是在面對實力如此懸殊的強敵時,無法迴避的沉重現實。

吳桐看着他眼中交織的決絕和凝重,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探入懷中,從青衫內袋裏,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泛着金屬光澤的小物件??那東西看上去像根洋人抽的雪茄煙,頂端還有個小蓋子,拔開之後,裏面赫然藏着一根細細的針頭。

在這東西肚子上,有一小塊透明的玻璃,透過這個小窗戶,可以看到裏面裝着少量清澈無色的液體。

黃麒英接過這個東西,他知道吳桐經常會掏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可是左看右看,他也沒看出這東西是用來幹什麼的。

他唯獨認出,在這怪東西表面上,寫着一行小字:腎上腺素。

“吳先生......這是何物啊?”

吳桐笑了笑,低聲說:“此物,可助你一臂之力。”

【您已成功兌換預充式腎上腺素注射筆,現已發放,剩餘生命-40h,祝您使用順利】

“儘管我之前說過北宗必勝之類的話,可這藥物也絕非等閒。”吳桐換了個坐姿,用對方能理解的語言解釋道,“它源自西方,經過多重工序,精煉濃縮而成。”

“那它.......有什麼用?”黃麒英端詳着手裏的“筆管”,皺着眉頭問。

吳桐笑着回答:“這藥注入體內,能在瞬息之間,令人氣血奔湧如沸,力量、速度、反應皆可暴漲數倍,且能暫時壓制痛覺,使人即使處於重傷瀕危之際,也能爆發出驚人力量。”

聽罷吳桐的描述,黃麒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着這根小小的金屬器物,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暴漲數倍的力量、速度、反應?還能壓制痛覺?這聽起來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神丹妙藥!

如果這東西真有如此神效,那在明知必敗的絕境下,這無疑就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線生機!

然而,他極快的冷靜下來??畢竟這等功效,勢必要付出一定代價。

他見過那些吸食大煙後的癮君子,那些人吸飽之後,個個感覺自己身輕如燕,力大無窮,和吳桐形容的功效一模一樣。

吳桐看出了他的顧慮,轉而說道:“這藥物能持續的時間不長,約莫一炷香左右,藥效過後會極度疲憊,並且不會成癮。”

“它和大煙不一樣,大煙是編織一個醒着的美夢,實則侵蝕人的身體;而這個藥物是將你身體裏潛藏的最後力量,在短時間內強行榨取出來。”

這番話言辭有理,徹底打消了黃麒英的後顧之憂。

一股難以抑制的渴望瞬間湧上心頭!有了此物,或許......或許真能撼動那不可一世的董海川?或許真能爲南粵武林掙回一絲顏面?洗刷那份報紙帶來的恥辱?

他下意識握住了手中的注射筆,然而就在這時,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突然停住了動作。

武者的驕傲,數十年來苦修秉持的信念,此刻彷彿無形的枷鎖,悄悄勒緊了他的心臟。

“吳先生。”黃麒英的聲音低沉,帶着劇烈的內心衝突:“此物......此物之恩,黃某銘記五內!它或許真能讓我有幾分勝算,哪怕只有一線………………”

他艱難的吞嚥了一下,目光在那注射筆和自己的拳頭之間遊移。

“但是!”他抬起頭,眼神變得異常複雜,有感激,有掙扎,更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堅持。

“習武之人,講求的是堂堂正正,以自身修爲克敵制勝!”他字字鏗鏘:“外物終是外物?????若我用了它,即便僥倖勝了董海川,那又如何?那是‘藥'的功勞,還是我黃麒英的功夫?勝之不武,徒惹笑柄!江湖同道未來如何看

我?後人又該如何評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充滿了苦澀和無奈:“可若不用......面對董海川那神鬼莫測的八卦掌,我......我勝算渺茫,恐怕連三招都撐不過去......那同樣是丟人現眼,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剛剛凝固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血珠也仿若不覺。

月光艱難的穿透雲層,吝嗇灑下幾縷清輝,落在黃麒英飽受煎熬的臉上,也落在那冰冷的現代注射器上。

一邊是武者堅守的尊嚴,一邊是殘酷現實下,可能的唯一轉機和必須承擔的責任。

兩股力量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讓他這位素來沉穩決斷的洪拳大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的痛苦抉擇。

吳桐看着他內心強烈掙扎的模樣,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勸。

他只是將那支代表了“捷徑”與“力量”的注射器交給對方,使用與否,全憑黃麒英自己定......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