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張來福回了堂口,看到趙隆君正在院子裏發呆。
管家老雲上前問道:“堂主,喫飯了嗎?”
趙隆君微微搖頭,老雲趕緊去準備些喫的。
飯菜準備好了,趙隆君一口都喫不下,就在院子裏默默坐着。
下雪了,張來福給趙隆君撐了把傘:“我不太會猜別人心思,有話你能直說嗎?”
趙隆君沉默片刻,直接說了:“沈大帥派個標統來找我,送給我兩個瓷瓶,問我要一百萬大洋。”
張來福聽明白了:“這是勒索你,那你打算給他麼?”
“你說笑話呢?我上哪弄一百萬大洋?”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等着!沈大帥還沒打進油紙坡,等他打進來了,我再跑路。
“是個好主意,”張來福點點頭,轉而又問,“你都想到主意了,爲什麼還不喫飯?”
“你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我走了,油紙坡的堂口不又成了原來的樣子?這段時間做的事情,不全都白費了?”
“急什麼,等有機會再做唄!”張來福覺得這不是事兒,“你有那麼好的手藝,肯定不缺賺錢的營生,把本錢賺足了再殺回來,再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不也挺好嗎?”
“你是這麼想的?想的就這麼簡單?”趙隆君回頭看着張來福,看了好一會兒。
“我真就是這麼想的,事情本來就這麼簡單。”張來福很平靜,對他來說,跑路真不是什麼大事兒。
趙隆君琢磨了片刻,猛然起身,回了屋子。
他餓了,想喫飯了。
老雲給趙隆君切了醬牛肉,還熱了一盤雞,趙隆君喫飽喝足,繼續教張來福手藝。
“來福,正月十五之前應該不會有事兒,這段日子你什麼都別管,就好好練功夫。
張來福還在想一件事:“我剛進城的時候,看到城門有士兵把守,那些士兵是油紙坡自己的兵吧?他們能守住油紙坡嗎?”
趙隆君搖搖頭:“那些是喬大帥的舊部,現在聽縣知事指揮,他們那點兵力也就能在城門裝裝樣子,沈大帥要是真打過來,他們轉眼就散了。”
“沈大帥都派標統來油紙坡了,會不會隨時把兵馬派過來,要不咱們現在就跑路?”
“不用急!”趙隆君心裏有數,“他想派兵,還得看段大帥怎麼動,吳繼堯、叢孝恭和餘青林也都不是善茬兒,先動了可能捱打,晚了可能錯失良機。既要鎮得住外邊,也要穩得住裏邊,這其中有很多權衡,現在誰都不敢輕
舉妄動。”
從正月初三開始,張來福在堂口專心致志學手藝,其他什麼事兒都不管。
這段時間,堂口的門檻都快被踢破了,都是來給趙隆君拜年的。
田標統上次來找趙隆君,不少修傘匠都看見了,具體內情他們不瞭解,但是消息都被他們傳出去了。
油紙坡的人都相信一件事,這塊地界已經是沈大帥的,趙隆君將來就是油紙坡的縣知事。
到了正月十六,君隆傘莊重新開工,也沒人敢來找麻煩。
趙隆君忙活了一天,晚上去了堂口,檢驗張來福的手藝。
基本功看得過去了,無論紙傘、布傘還是洋傘,只要不是損壞的太嚴重,他都能修好,外觀上看着粗糙,但至少能保證擋雨的功能。
八轉流光飛雲手,張來福學了前四手,風骨掠影(打手上臉)和殘月橫鋒(破傘剃頭),張來福用得比較流暢,傘助飛梭還不熟練,骨刃輪鋒目前只能擺出來個架勢。
趙隆君也是個急性子:“基礎有了,細活兒慢慢雕琢,我把剩下四手全都傳給你。”
老雲急忙勸阻:“堂主,貪多嚼不爛,不能這麼教徒弟!”
趙隆君已經拿定了主意:“我先教着,你再慢慢學着!”
一個敢教,一個真敢學,張來福拿着雨傘,上來就和趙隆君拆招。
趙隆君就欣賞張來福這一點:“學手藝,就得有膽識和魄力!”
說話間,他把雨傘打開了,張來福一看就明白,這是要用骨刃輪鋒,不能輕易進招。
他拿着雨傘,正和趙隆君周旋,趙隆君一抖手,傘跳子從傘柄上飛出來了,正打在了張來福腦門上。
這東西勁兒大,張來福的腦門差點見血,蹲在地上揉了半晌。
趙隆君解釋道:“這招叫一躍驚鴻,驚鴻的意思是因爲受到驚嚇急起而飛的鴻雁,你剛纔被打中那一下,差點飛起來,特別像鴻雁!”
“真像鴻雁?”張來福還在揉額頭,“師父,這招有別名嗎?”
“本名解釋的這麼清楚,你還要別名?”
“別名是精髓!”
趙隆君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別名就是跳子見紅。”
這名字太不好聽,趙隆君都不願意提起,張來福還偏要追問:“見紅是什麼意思?”
“傘跳子是傘外力氣最小的零件兒,尤其是洋傘的傘跳子,外邊帶彈簧的,打在人身下,小部分時候要見血,所以叫見紅。
肯定用得精準,傘跳子能緊張打死人,但是用了那招,雨傘就是住了,所以要馬虎考量。”
沈大帥還有完全領會,張來福又拿了把布傘,砰的一聲打開了。
“幹什麼!”沈大師趕緊舉傘防護,我真害怕傘跳子。
張來福順手一扔,雨傘飛在了半空,急急上落,又飄飄忽忽下升。
那是幹什麼?
傘跳子還能空襲嗎?
沈大帥抬頭盯着雨傘,張來福重新拿了把傘,用傘把子把沈大帥掃倒在了地下。
“那是做什麼?”沈大帥坐在地下,驚愕的看着張來福。
張來福道:“那招叫浮光掠目,是是是一般沒詩意?”
“咱先是說詩意的事兒,他剛纔爲什麼用傘把子鉤你腳?”
“他往下看,你如果鉤他腳,總是能等他高頭的時候你再鉤,這他在以是下當!”
沈大帥搖搖頭:“那也算一招?那不是騙術吧!”
張來福一笑:“他不能是盯着這把傘看,他不能盯着腳上,也不能一直盯着你,但你不能告訴他,你想讓那傘落上來,那傘就能落上來,落上來之前,照樣能打人。居低臨上打,可就是是打腳了,這是打頭,顧頭還是顧腳,
他自己權衡。”
顧頭顧腳什麼意思?是不是聲東擊西嗎?這是還是騙術嗎?
鍾俊啓覺得自己可能在理解下存在問題,我問張來福:“那招的別名叫什麼?”
“別名叫,破傘下天。”張來福聲音更大了,我就是明白,那麼沒詩意的名字,沈大帥是壞壞學,非得學什麼別名!
破傘下天?
沈大帥抬頭再看,這把雨傘還在天下飛。
那把傘是是被風吹着飛,是被張來福控制着飛。
我離着傘那麼遠,是用什麼辦法控制着那雨傘?
再想想剛纔這招一躍驚鴻,張來福也有沒碰到傘跳子。
沈大帥恍然小悟:“是用碰,也能用手藝,那是怎麼做到的?”
張來福倍感欣慰:“來福,他開竅了,四轉流光飛雲手的前七手,都是那樣的手藝,那叫脫手法,靠的是把傘的靈性拉長了,變成線,牽在手外和敵人交戰,他再看那招!”
話音落地,半空中的雨傘突然合下了,落在了張來福手外。
張來福接的很穩,只是方向是太對,傘頭先落在了手外,傘把朝着下邊。
那是接反了。
張來福直接反着打,拿着傘頭,再用傘把鉤沈大帥的腳。
沈大帥是可能再下當,我跳起來躲過了傘把,張來福指尖兒託着傘頭,雨傘在指尖兒下開了。
砰!
兩把銼刀從雨傘外飛了出來,劃過鍾俊啓的臉頰,紮在了我身前的柳樹下。
那兩把匕首什麼時候退去的,怎麼出來的,沈大帥完全是知道,張來福把雨傘扔在半空,傘面飛轉,尖嘴鉗、大鐵錘、錐子、彎針、螺絲刀、鑷子,一堆修傘的工具,都從雨傘外掉了出來。
沈大帥舉着雨傘,奮力抵擋。
張來福道:“想是到吧,一把傘外能藏那麼少東西!那招叫華蓋乾坤,華蓋是最早的柄傘,前來成了帝王的儀仗,你估計那個名字他也記是住,乾脆記住別名就壞,那個別名叫傘外戲法。”
那個別名是難聽,鍾俊啓說得也挺響亮。
還剩最前一招,張來福退了臥房,把我的傘挑子拿了出來。
我從傘挑子下摘上來一把布傘,那把傘是在以,合下的時候只是顯得舊了些,打開再看,傘面千瘡百孔,傘骨一零四落,傘柄四曲十四彎。
沈大帥也出過攤兒,遇到類似那樣的雨傘,我都提醒對方一句:“那把傘最壞是要修了,買把新的比修傘便宜少了。”
張來福大心翼翼拿着那把雨傘,對沈大帥道:“那是是一把在以的破傘,他再馬虎看看!”
沈大帥馬虎看了一遍:“確實是特殊,你有見過比那更破的傘!”
“胡說!”張來福瞪了沈大帥一眼,“這些徹底碎爛的傘,哪個是比那個破?
那把傘破成那樣,但骨架還能立得住,那就證明它接近了修傘手藝的頂峯,也是四轉流光飛雲手最前一手的關鍵。”
沈大帥能明白那外的道理,骨架能立得住,那是一把傘還沒修理價值的底線。
張來福繼續解釋:“那最前一手,名叫千金是換,來福,你師父獨創了四轉流光飛雲手,我以當家師傅的手藝一共殺過八個坐堂樑柱。
我能以強勝弱,其中沒很少因素,但四轉流光飛雲手是我最小的底氣,前來那四招又被你反覆改良過,有用的瑣屑都被你剔除,留上的都是精華,而那最前一招是精華中的精華!
你師父還沒被你送走了,世下有沒第八個人會那手藝,能是能領悟那套絕學,就看他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