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兩種金屬交織鑄造的古幣被拋在半空,在冒險者兵舍的房間天花板下翻了一圈,叮的一聲,穩穩落回冥銅手甲中。
“這就是神代古幣嗎?”薩麥爾抱着皮革錢袋,捏着一枚硬幣端詳着。
一黑一白兩種金屬以複雜的鑄造技藝編制融合成一體,漆黑的古幣基體上鑲嵌着銀白的金屬圖案。
正面的圖案是三顆小球體呈等邊三角形分佈,環繞着中心的一顆大球體。
背面則鑲拼着一個粗陋的展翅飛鳥似的東西。
說實話,這個疑似“展翅飛鳥”的玩意兒,看起來酷似科幻作品中的宇宙飛船圖形……薩麥爾沉思着,用金屬的手掌慢慢握住古幣。
“不管怎麼說,完成了任務,拿錢也踏實一點。”他打量着古幣。
“至少瓦拉克不會碾碎我們了……”塔莉亞把頭盔扔到一旁,癱倒在牀上,鬆了口氣,“也不會泄露我們的行蹤。瓦拉克是個傲慢的君主,按他的性格,只要是他親自承諾過的事情,基本不可能拉下臉來反悔??多虧了你的天才計劃……雖說和最初的策略設計有點出入,幸好最後的效果差不多??你是怎麼想到瓶裝魔法的?我都要忘了我們還有這種東西。”
“我是黑魂玩家??這就意味着,在旅途中經常要想一想自己口袋裏有什麼可以用上的,要善用每一件工具。”薩麥爾解釋,“弓箭,盾牌,不同的武器,不同的裝備,不同的道具……每一件物品都有它的用處。要時刻想想自己口袋裏有什麼。”
“不過,我原本以爲諾曼?帕薩特應該不會察覺到黴菌袋的??它們的袋子外形一模一樣。這樣一來,在黴菌糧食袋被丟進地下城前線營地糧倉的時候纔會擠破玻璃瓶,可以把整個糧倉都炸滿腐壤咆哮者的有毒黏液。”薩麥爾輕輕搖頭,“他比我想象的更敏銳。”
他把手中的古幣叮噹一聲放回錢袋裏,看着滿滿一袋子古幣發呆。
“你之前提到過魔族只使用這些神代古幣……是隻侷限於地下城內部嗎?還是說魔王之間難道也會貿易嗎?”薩麥爾望着塔莉亞。
“是統一的魔族貨幣,因爲魔王之間也需要貿易。不同地區的地下城出產的物資不同,想要其他地下城的物資,必須使用神代古幣進行交易。”塔莉亞解釋。
“這種跨地域的貿易通常是藉助魔族的商隊進行的。有些商隊是地下城君主派出的高級魔族部下,負責押送珍貴物資。但大部分商隊都是流亡者。”
“流亡者是什麼?”薩麥爾問。
“相對比較弱小的魔族,被傳統的魔族社會觀念認爲沒有價值,因此驅逐出地下城,在荒蕪之地的地表流浪……就……就像我姐姐一樣。”塔莉亞嘆了口氣,“並不是所有魔族都強大而威嚴可怖,這是個刻板印象,只不過相對弱小的魔族已經被驅逐出去了,殘酷的地下城只允許有價值的強者留存。”
“被逐出地下城的流亡者會報團取暖,組建成大規模的車隊,像遊牧民部族或者長途商隊一樣在各個地下城之間輾轉運貨,進行物資貿易。”
“他們會用粗暴的方式去除掉自己身上疑似魔族的特徵,比方說犄角或者鱗片等,僞裝成人類,在人類王國或者精靈與矮人的領土中獲取旅行補給……”塔莉亞支吾着,“呃,其實某種意義上,我們現在也算是流亡者,只不過是比較強的那種。”
“喔……話說,你身上好像從來沒有見到過什麼犄角鱗片之類的特徵。”薩麥爾抬起雙手,在自己頭盔兩側比劃了一個惡魔角的形狀。
“並不是所有魔族都有這些特徵,是隨機的。”塔莉亞對着天花板翻了個白眼,“而且這些生物特徵都可以通過強大的魔族靈能催化,主動改變形態??原理和人類的魔化差不多。只不過流亡者的靈能太弱了,自己無力催化改造自己的形態,所以才只能主動鋸斷犄角,撕掉鱗片。”
“人類覺得魔族都有奇異的增生物,是因爲在魔族文化中,犄角、鱗片、羽毛、尖爪等特徵是強壯與美麗的象徵,因此有很多強大的魔族個體,包括君主,往往都會主動用靈能催化改造自己的外形??他們覺得這樣更帥氣或者更優雅。”
“人類又很難分辨出流亡者,只能看到地下城中的強大個體,因此纔會以爲所有魔族都有這樣的奇異增生物??這倒是讓流亡者的僞裝又容易了不少。”
她摸了摸自己鋼灰色的頭髮,枕着枕頭翻了個身,灰眼睛靜靜地望着薩麥爾的盔甲背影。
“怎麼了?”薩麥爾回過神來,把皮革錢袋丟回牀頭的鐵箱子裏,扭頭望着側躺在牀上的塔莉亞。
“嗯……那個,我的外形……”塔莉亞視線躲閃了一下,“我是混血,外形可能更接近人類……你生前是人類還是……我的意思是,你的審美是什麼樣的?你覺得……有犄角爪子之類的增生物會更好看嗎?”
“啊?”薩麥爾發呆。
“長角的話,睡覺會很不方便的。”他認真琢磨了片刻,最後說。
“那,那什麼樣的更好看呢?”塔莉亞遲疑着問,“你……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喜歡哈維爾盔甲和黑騎士戟。”薩麥爾下意識脫口而出。
“……那是什麼?”
“是《黑暗之魂1》的超強遊戲裝備。”
沉默。
兩人對視着,塔莉亞一隻胳膊肘半支撐着上半身,從牀上起身,另一隻手半曲着,對着錘矛柄的方向,處於一個想要跳起來打人但是又在猶豫的姿態中。她微微張着嘴,瞪着帶黑眼圈的死魚眼,想說什麼又不想說出口的樣子。
“知道了。”她忽然冷淡起來,翻身背對着薩麥爾。
我難道又做錯什麼事情了?薩麥爾琢磨着。
塔莉亞上次這麼不快,好像是因爲自己對她誤使用了掃描儀??從自己目前爲止接觸到的敵人來看,對活人使用鑑定魔法會被察覺,並且使目標產生被窺視的冒犯感。
噠,噠。門外的樓道中忽然響起上樓的腳步聲,片刻之後,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咚咚咚。
“薩摩修士,塔蘭修士,我送來了這次任務的報酬。”朗達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塔莉亞一骨碌坐起來,抓起旁邊的頭盔扣回頭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薩麥爾點了點頭,快步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着朗達爾,抓着兩隻大錢袋,腰間掛着一把用破布裹住的劍型物體。不知道爲什麼,他看起來有點疲憊,又有些失落。
“我剛處理完戰利品銷售和聯盟大廳的任務報酬支付,這是二位的分成。”朗達爾致意,喫力地遞過錢袋。
薩麥爾接過錢袋,微微頓了頓。錢袋的重量沉得驚人,顯然數額不小。
“這次任務多虧了兩位修士,我們隊伍才得以平安歸來。”像是看出了薩麥爾的想法,朗達爾主動解釋着,“兩位修士,每人2500厄德裏克金幣。”
“這未免太多了!任務報酬一共不是才五千多嗎?”薩麥爾下意識回答,想要將自己那份的錢袋打開,推辭一部分。
“不不,這是二位應得的??甚至於,二位理應得到更多,只是這次任務報酬侷限而已。”朗達爾堅持着,“薩摩修士實在是太善良了,但也不必擔心我們。這次任務特殊,戰利品數量巨大,尤其是糧食,賣了三千三百,土匪的雜亂裝備賣了一千多,那個匪首劍士還有一千金幣的懸賞,這個也算在任務報酬內。總數額加起來足有一萬了,我們仍然有足夠的金額分成,甚至於,比我們平時的中小型地表任務還要多好幾百。請安心收下。”
“哦哦,這樣啊。”薩麥爾反應過來。戰利品的糧食數量很大,還是按照雙倍價格出售給諾曼?帕薩特的,所以賣了整整三千多,算是意外收穫。聽起來確實大家都蠻開心的。
“隊伍裏還有些別的事情,那我就先……”朗達爾頷首致意,轉身快步離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薩麥爾目送着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慢慢轉身回房間,順手關上門。
“走了?”塔莉亞問。
薩麥爾點了點頭,卻見塔莉亞又把頭盔扔到一旁,哼了一聲,背對着自己躺下了。
還在不高興什麼啊?拿到錢不是應該很開心嗎?薩麥爾相當不解。
他本來想要乾咳兩聲來吸引塔莉亞注意,又發覺自己好像沒有喉嚨,遲疑了片刻,最後小心翼翼地繞過牀沿,繞到塔莉亞面朝的方向,把裝滿金幣的大錢袋放在她面前。
塔莉亞又哼了一聲,又翻了個身,再次背對着薩麥爾。
哼聲和她平時碾碎敵人時輕蔑不屑的殘忍冷哼又不一樣,帶着一點彆扭的柔和感,像是雛鳥的叫聲。
薩麥爾以前從來沒有聽過,反倒感覺有點新鮮。
“呃……那個,任務報酬,咱倆每人2500厄德裏克金幣,一共5000。”薩麥爾又繞了一圈繞到她面前,“我們如果要橫穿帝國,進入大陸中心的古戰場死靈平原,需要多少錢?”
“……大約三四百吧。”塔莉亞避開他頭盔下的視線,“厄德裏克帝國境內可以僱傭長途旅車,就算碰到黑心的旅車,最多應該也不超過八百。”
“這麼多額外的錢,要怎麼花?”薩麥爾提着沉重的錢袋。
“不知道,人類的財富對我們沒什麼意義。隨意吧。”塔莉亞隨口說着,又翻身背對着薩麥爾,輕輕哼了一聲,像是雛鳥的輕聲鳴叫。
薩麥爾琢磨着。
“我……出去買點東西。你要一起嗎……要喫晚飯嗎?”他提起金幣錢袋,倒出三分之二,又把袋子捆在腰間,“上次那家小酒館的食物可以嗎?”
“不餓。你自己隨意吧。”塔莉亞側躺的背影回答,像是賭氣似的。
薩麥爾披上破舊的鬥篷,帶上門出去了。
路費已經夠用,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很快就要動身離開落棘城,前往厄德裏克帝國邊境了。到時候要怎麼混過邊境線的檢查還是個問題。
不過現在嘛……
他下樓,順路和櫃檯前的老闆娘問好。
揹着魚叉槍的大叔抱着一大卷蛇皮在大堂中喝茶,望見薩麥爾下樓,兩人互相點頭致意。
天色已晚,太陽剛剛消失在地平線上,雙月高懸。不過街道上仍然充斥着來來往往的行商與冒險者,夜幕之下的窗格中隱約閃爍着屋內的燈火,路邊零星的提燈與燭光像是稀疏的星星。
夜間的市集還開着,薩麥爾穿過市集的街道,沿街打量着一個個攤位。
隨着冒險者們路過,攤主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二手武器!收購與出售二手武器??閒置舊武器不知道怎麼處理?快來找老雷吉……”
“烤餡餅!香噴噴的醃肉火腿烤餡餅!魔獸看了都流口水……”
“好運飾品!好運飾品!使用高級魔獸羽毛製作的好運飾品!保佑你下次探險轉運,一鏟子挖到魔王金庫去……”攤主吆喝着。
薩麥爾頭盔微微偏了偏,瞥了一眼。
裂爪鳥的染色羽毛……他移開視線。
市集上難道沒有甜食嗎?按照他以前哄小孩的經驗,小孩不開心了就搞點甜食,一般百試百靈。
“看,是他……是那個銅甲的高個子騎士……”他聽到身後模糊的聲音,“他好高啊……肩膀好寬……”
“這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嗎?”
“小聲點啊你!”
薩麥爾扭頭,是之前在三號兵舍大堂裏見過的那兩位年輕法師姑娘。
兩位法師面前擺着一個小攤位,放着幾個大桶。
他好奇地過去瞟了一眼。桶裏是半透明的冰塊,冒着微弱的低溫白煙。
戴符文石護掌手套的短髮姑娘壞笑着,推了一把旁邊的另一位長髮姑娘。
“您……您需要一點……什麼?”握着符文石法杖的長髮姑娘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招呼着,“我們……這是,純淨的冰塊,用法術觸媒製造,可以……可以保鮮……”
“哦。冰塊……”薩麥爾琢磨着,“二位是冒險者嗎?”
“嚴格來說,其實不算。我們註冊冒險者身份只是爲了住兵舍方便一些。”戴符文石護掌手套的短髮姑娘解釋,“我們還是學生,我們的導師這幾年爲聯盟工作,需要在落棘城這邊協助運行魔獸驅逐法陣,所以帶我們也來住一段時間,跟着學習,順便採購一些珍貴的觸媒材料??宜居帶的素材都是層層轉賣的,非常昂貴。”
她指了指面前的大桶,“這些冰塊是我們使用法術製造的,用來爲落棘城的魔藥庫與高級魔化素材庫低溫保鮮。但是今天不小心造多了六桶,扔了也浪費,所以拿到市集上擺攤試試看,也許會有魔藥師需要??畢竟,有些不穩定魔藥需要低溫保存。”
“喔,原來如此。”薩麥爾琢磨着,“你們兩位有沒有想過,可以把這些冰塊攪碎,然後加一點什麼……果醬之類的東西,做成甜品?”
“果醬?甜品?”兩位法師姑娘面面相覷。
……
市集角落裏,魔藥師露比坐在石頭臺階上,抽抽噎噎地哭着。
法師瑟莉娜和獵兵朗達爾站在旁邊,試圖安慰她。
“我……我已經考了五年了……”露比哽嚥着,“這根本沒有意義!根本不可能成功……魔藥師學會每年只招募排名最靠前的新人,有一丁點問題就直接淘汰,根本沒有希望!”
“好嘛,不要這麼悲觀,說不定這次就能考上了呢?聽說今年的競爭人數會少很多的。”瑟莉娜抱着露比,也不嫌棄鼻涕和眼淚,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法袍的懷抱裏。
“我家裏人爲了供我讀瑪修斯學院到處借錢,我爸爸因爲給我省錢又落下腿病,半條腿也瘸了,指望着我考上正式的魔藥師資格證,結果我考了整整五年也考不上……”露比緊緊捏着瑟莉娜的衣角,哭個不停,“當冒險者當了一年多,我都沒臉回去見家人……”
“如果不是來荒蕪之地自己採集素材,我在宜居帶連魔藥材料都買不起……大半新人魔藥師一畢業就失業。家裏沒有錢的魔藥師,根本買不起昂貴的原材料,只能來荒蕪之地,每天掰開魔獸大便,從裏面找素材的痕跡……”
“好啦,好啦,這次一定可以的。還有半個月,一定能成功的。”瑟莉娜柔聲安慰着,抬頭瞪了旁邊手足無措傻站着的朗達爾一眼,示意朗達爾也說點什麼。
我?我能說什麼?我替她考嗎?朗達爾指着自己,用口型說。
瑟莉娜抬起拳頭,反手錘了一下朗達爾的小腿。
朗達爾齜牙咧嘴,抱着小腿退了兩步。
“瑟莉娜說的對,這次一定能成功的。”他乾巴巴地盡力安慰着。
但露比仍然哭個不停,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水流,一打開就停不下來了。
得找個東西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朗達爾揉着小腿,忽然發覺不遠處的市集上有個攤位吵鬧個不停,圍了一圈路人,顧客們在攤位前大排長龍,吵吵嚷嚷着,揮舞着手中的錢幣。
“五銀幣一份!大家不要搶,都來排隊!”被圍在顧客中間的攤位是兩位手足無措的法師姑娘,以及……一個熟悉的銅甲高個子鬥篷身影。
“麻煩大家排隊。”薩摩修士溫和而有力的聲音在攤位處迴盪。他有力的冰冷覆甲手臂一個擁抱,將擁擠的人羣夾成兩排整齊的隊伍。
“各位請排隊!不要擾亂市集的秩序!”負責維護市場秩序的兩位值班聯盟守衛也趕了過來,一邊吆喝着,一邊好奇地探頭,想要看看是什麼攤位生意如此火爆。
薩摩修士……朗達爾本不想打擾這位神祕的騎士,但旁邊露比的情緒一時難以平復,急需一件能暫時轉移注意力的事物。他輕輕拍了拍露比的肩膀,指了指不遠處的市集。
“看,那是什麼?”朗達爾低聲說。
露比哽嚥着抬起頭,淚水中看着熟悉的銅甲身影端着一盤子什麼東西,哐啷哐啷地快步走來。
“心情不好嗎?”薩麥爾俯身,遞過來一盤子冰沙、果醬和碎漿果的混合物和一把小勺子,“在我那遙遠的故鄉,人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喫點這個。”
露比抬起頭,在模糊的眼淚散射中望着鬥篷兜帽下寒冷的甲冑與黑暗的盔間空隙。
“來嚐嚐嘛。”
她感到一雙冰冷而堅硬的手掌以柔和的力度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將盤子和勺子塞到自己手中。
她抽抽噎噎地握住了盤子,感受到冰涼的酸甜在舌尖化開。
……
露比平復了情緒。瑟莉娜攬着她的肩膀,在市集中散步。
朗達爾與薩麥爾並肩坐在一處屋頂上,俯瞰着她們在遠處散步。稍偏一些的地方,一種被稱爲“果醬冰渣”的新式甜品正在市集中大賣,在聯盟值班守衛的管理下,顧客們排成兩條長隊,揮舞着手中的錢幣。
“你真是充滿了祕密,薩摩修士。”朗達爾發呆。
“是嗎?”薩麥爾隨口問。
“是陽光的那種祕密,明亮,柔和,溫熱有力。”朗達爾出神地說,“儘管你的身軀寒冷而虛無。”
他知道了?!薩麥爾哐啷一聲,微微哆嗦了一下。
“我當時看到匪首劍士把血鋼長劍刺入你的身軀,但你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朗達爾輕聲說,“別擔心,埃利奧特當時還在昏迷,沒看到這一切。我也發誓,我絕不會把這個祕密泄露出去的??像薩摩修士你這樣的人,無論你是誰,是什麼,都無所謂。你的存在本身已經如同陽光,強壯而明亮。我很榮幸能結識你這樣的人。”
薩麥爾沉默了片刻。
“謝謝。”他低聲說。
“薩摩修士,之前你們提到過,想要順路進入厄德裏克帝國境內。”朗達爾說,“我們的魔藥師露比馬上要回帝國境內進行第六次魔藥師學會資格考試,我們隊伍打算一起送她回帝國一趟。如果你們要入境帝國的話,可以跟我們同行。”
“謝謝。”薩麥爾說,“我送你的劍,給你添麻煩了嗎?”
朗達爾嘆了口氣。
“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從腰間取下長條包裹,露出通體血紅的劍身,“這是帝國軍方的祕密之一,鮮血武器。如果被帝國軍士看到會有很多麻煩。”
“也許這把劍能讓我們隊伍突飛猛進,也許未來我們將不用再爲了幾百金幣扣扣搜搜,但是如果留下這把劍,終究得不償失。”
“雖然我很珍視能夠與薩摩修士你這樣的人相遇,但這件禮物還是有些……”
薩麥爾接過血鋼長劍,伸手按在劍身上,手甲平平滑過劍身。
血紅的劍身瞬間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半熔化冥銅鍍層,幾秒之後,原本刺眼可怖的血鋼長劍瞬間變成了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鏽銅長劍。
“拿着吧,這樣就看不出來了。抱歉給你添了麻煩。它們的鑄造原理類似,應該不影響使用效果。”他把劍輕輕放在朗達爾手邊,“權且作爲友誼象徵,朗達爾兄弟。”
哐啷!薩麥爾起身,從屋頂上跳了下去,單手拽着鬥篷兜帽的帽檐,離開了。
朗達爾望着他離開的背影,低頭看着化爲鏽銅長劍的血鋼武器,慢慢伸手握住劍柄。
觸手生溫,平衡與手感恰到好處,如同握着來自太陽的饋贈。
……
咚咚咚。
薩麥爾提着一盒果醬冰渣,興沖沖地敲了敲兵舍房間的門。這一大盒是他叮囑那兩位法師姑娘給自己留下的,不然以這個火爆程度,恐怕連攤位桶底的冰碴子都不會剩下,去的遲一點,恐怕花錢也買不到了。
實際上這盒果醬冰碴也沒有花薩麥爾的錢,是兩位法師姑娘白送的。她們堅持不肯收錢,還想要分一些收入給薩麥爾??不過被薩麥爾拒絕了。
今晚自己可能有點太招搖過市,不太符合流亡者要低調行動的宗旨。薩麥爾反思着。
門開了,塔莉亞匆忙伸手,把他拉進房間。
“我的天哪,你又去哪兒了?我等了你半天??你再不回來,我就出去找你了。”她喘着氣,把錘矛和頭盔扔到一旁。
“噠噠!”薩麥爾把手中的大盒子放在桌子上,雙手擺出隆重登場的姿勢,“我故鄉的食物,叫作冰淇淋!快來嚐嚐吧!”
塔莉亞張嘴想說什麼。她愣愣地看了看桌子上的冰淇淋,又看了看薩麥爾,最後,她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乾咳着,捂着嘴笑了起來。
“怎麼了?”薩麥爾問,“再不喫要化咯!”
“沒什麼……”塔莉亞擦了擦眼睛,“沒什麼,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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