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什麼?!”
幽幽兩團烈焰包裹着大日徐徐在須佐能乎的眼眶中燃燒........
大片大片的陰影投下,直接將鼬和止水籠罩........
少年人張大着嘴巴,佝僂着嗓子,駭然...
酷拉皮卡站在巴士門邊,腳下是枯枯戮山腳那片被晨光鍍上金邊的碎石平臺。風從山腹深處湧出,帶着鐵鏽與松脂混合的冷冽氣息,拂過他額前微汗的金髮,也掀動了揹包一角——那裏面靜靜躺着一本翻舊了的《登託拉地理志》,扉頁上“枯枯戮山”四字已被指尖摩挲得泛白。
他沒動。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因爲就在他抬腳欲踏出車門的剎那,整座山門——那扇傳聞中連念能力者觸之即死的“黃泉之門”——忽然嗡鳴一聲,如古鐘震響,自青銅門環至門楣浮雕,一道暗金色紋路自下而上疾速亮起,似活物呼吸,又似神祇睜眼。紋路盡頭,門楣正中一隻閉合的豎瞳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幽光流轉,不帶溫度,卻直刺靈魂深處。
酷拉皮卡喉結一滾,掌心沁出細汗,指甲掐進掌心,用痛感壓住本能後退的衝動。
他認得這光。
不是火紅眼覺醒時灼燒視網膜的赤焰,也不是念氣外放時躍動的青白,而是……更沉、更靜、更像某種“注視”的餘波。彷彿整座山在低頭看他,而他正站在一頭巨獸半睜的眼瞼之下。
“嚯嚯嚯……”尼特羅低笑,袖口垂落,卻未抬手,只將目光投向山門上方——那裏,一片雲靄正被無形之力緩緩撕開,露出其後澄澈如洗的碧空。雲隙之間,一道極細的金線懸於天際,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此地墜落。
不是飛艇,不是鳥,不是任何已知載具。
那是一縷光。
一縷被壓縮到極致、凝練如刃、裹挾着日輪餘燼與蒼莽星塵的……純粹“光流”。
“小金。”
輕喚聲自雲端傳來,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山風呼嘯、巴士引擎餘震、乃至導遊大姐尚未收尾的甜嗓播報,清晰落入酷拉皮卡耳中。
他猛地抬頭。
光流驟然炸開!
並非爆炸,而是“綻放”。
赤金琉璃繩自虛無垂落,如天工垂釣之絲;日車輪轂嗡鳴旋轉,八輻盡燃,車轅之上盤踞着一隻羽翼未豐卻已吞吐霞光的幼年金烏,喙尖滴落三滴熔金,墜地即化蒸騰白霧;而車駕中央立着一人,銀髮如瀑,尾端金芒跳躍,單手執繮,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腰間劍柄之上——劍鞘樸素無紋,可那鞘口一線微光,竟比日車本身更刺目三分。
正是羅伊。
他落地無聲。
足尖點在距巴士車門三步之外的碎石地上,青灰石面未陷分毫,卻有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自他落點擴散開來,所過之處,草葉伏倒,塵埃懸停,連風都爲之屏息一瞬。
酷拉皮卡怔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這不是他幻想過無數次的哥哥模樣——那個總在姐姐信裏被稱作“溫柔”“強大”“像太陽一樣”的皮卡·揍敵客。眼前之人,氣息如淵渟嶽峙,眼神卻溫潤如初春溪水,甚至在他抬眸望來時,嘴角還噙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淺弧,彷彿只是赴一場尋常邀約,而非踏碎雲層、自天而降。
“皮卡?”羅伊開口,聲音清越,帶着晨風般的乾淨,“你遲到了兩分鐘零三秒。”
酷拉皮卡嘴脣翕動,想應聲,喉嚨卻像被那道山門豎瞳的餘光扼住。他下意識攥緊揹包帶,指節泛白,可下一秒,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暖風拂面而來,捲走了他額角冷汗,也悄然託起他僵硬的手腕,輕輕一推——
“別怕。”羅伊說,“門認得你。”
話音未落,山門之上那道豎瞳倏然大開!
金瞳之中,並非瞳孔,而是一幅急速旋轉的星圖:北鬥七曜爲錨,銀河爲軸,無數光點明滅如呼吸,最終所有軌跡交匯於一點——酷拉皮卡胸前衣襟處,一枚早已被歲月磨鈍棱角的窟盧塔族銀質護身符,此刻正微微發燙,表面蝕刻的火焰紋路,竟與星圖中心那簇跳動的赤色光焰,嚴絲合縫。
“嗡——”
門開了。
沒有轟鳴,沒有氣浪,只有一聲悠長嘆息,似沉睡萬載的古老意志,終於等來了血脈簽下的契約。
酷拉皮卡踉蹌一步,不是被推入,而是被“迎”入。
他跨過門檻的瞬間,身後巴士內所有旅客齊齊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只見少年身影甫一觸及門內光影,便如墨滴入水,輪廓邊緣泛起細微金暈,彷彿整個人正被山體溫柔接納、校準、重鑄。他肩頭揹包帶自動鬆開一扣,露出內袋一角暗紅布料——那是姐姐親手縫製的護身符內襯,繡着一朵小小的、歪斜卻倔強的紫藤花。
羅伊沒再看他,只側身讓出道路,目光掠過酷拉皮卡肩頭,落在他身後車廂內。
尼特羅正慢條斯理地整理着武道服袖口,豆麪人則縮在座位角落,綠豆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羅伊腰間劍鞘,喉結上下滾動,彷彿在嚥下某種極其珍貴又極其危險的東西。
“老先生,”羅伊聲音平淡,卻讓尼特羅捻鬚的手指一頓,“枯枯山不接待觀光客。您若真想看,不如隨我上山喝杯茶?”
尼特羅笑呵呵點頭:“好啊好啊,老夫最愛喝新採的‘日輪芽’。”
羅伊頷首,轉身時衣襬劃出一道流暢弧線,赤金琉璃繩無聲纏上手腕,日車隨之消隱,唯餘一縷餘暉,在他髮梢跳躍如金火。
酷拉皮卡這纔回神,急追兩步,幾乎要撞上羅伊後背,卻又猛然剎住。他仰起臉,金髮在朝陽下灼灼生輝,湖藍色瞳孔裏映着對方清晰倒影,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哥……你真的是皮卡?不是……不是別人假扮的?”
羅伊腳步微頓。
他沒回頭,只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自己眉心輕輕一點。
剎那間,酷拉皮卡眼前景象驟變!
沒有幻術波動,沒有念氣干擾,純粹是視覺的強行覆蓋——他看見自己童年臥室牆上貼着的那張褪色海報:獵人考試報名點外熙攘人潮中,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少女正踮腳舉着相機,鏡頭對準前方——畫面定格在少女側臉笑意盈盈,而她身後人羣縫隙裏,一個穿着考官制服、戴着鴨舌帽的年輕男子正側身回頭,帽檐陰影下,一雙眼睛彎成月牙,右耳垂上,一枚細小的銀環在陽光下閃過一點微光。
正是羅伊。
海報右下角,一行鉛筆小字清晰可見:“皮卡哥說,拍得不好,下次帶我重拍。”
酷拉皮卡瞳孔驟縮,心臟狂跳如擂鼓。那枚銀環……他記得!姐姐曾偷偷告訴他,那是哥哥十六歲生日時,親手打的耳洞,只戴了一天就被桀諾爺爺用念氣封死了穴道,說“揍敵客家的男人不興這個”。
可這張海報,是他七歲那年,姐姐從獵人協會檔案室“借”出來的復刻版,原件早已損毀,連家族密檔都未留存……
“現在信了?”羅伊終於轉身,指尖還沾着一點未散的日暈金芒,他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酷拉皮卡的發頂,“走吧,梧桐在廚房煎蛋,說今天要給你做‘窟盧塔風味’——加了三勺蜂蜜,兩勺孜然,和半顆醃梅子。”
酷拉皮卡鼻子一酸,沒忍住,猛地撲上去抱住羅伊的腰。
他聞到了陽光曬透棉布的味道,還有極淡的、類似熔巖冷卻後特有的硫磺清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金烏幼雛絨毛的暖烘烘氣息。
羅伊沒動,任他抱着,右手卻悄然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裏,皮膚之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紋路正緩緩浮現,形如鎖鏈,末端隱沒於心髒深處。紋路每一次搏動,都與酷拉皮卡頸側脈搏嚴絲合縫。
【鎖鏈手·審判大指鏈】的制約,竟在血脈共鳴中,提前半步甦醒。
而山門之內,梧桐正倚在管家別墅廊柱下,手裏把玩着一枚銅鈴,鈴舌卻是由一截斷掉的、泛着幽藍寒光的金屬鎖鏈打磨而成。他聽見動靜,抬眼望來,目光掃過酷拉皮卡緊緊摟住羅伊的手臂,又落回羅伊按在心口的手上,脣角勾起一抹瞭然笑意,隨手將銅鈴拋向空中——
“叮。”
鈴聲清越,驚起山間一羣白鷺。
羅伊鬆開酷拉皮卡,牽起他汗津津的小手,邁步向前。兩人身影漸行漸遠,融進枯枯山清晨溫潤的光暈裏。
梧桐垂眸,指尖拂過銅鈴表面細密銘文,低聲呢喃:“……第七根鏈,原來早就在等你。”
此時,枯枯山巔,古堡最高處的觀星臺。
桀諾負手而立,銀髮在風中翻飛如旗。他面前懸浮着一面由純粹念氣凝成的水鏡,鏡中映出的,正是羅伊牽着酷拉皮卡走向管家別墅的背影。
鏡面漣漪微蕩,一道沙啞女聲自鏡後傳來:“你看到了?”
桀諾不答,只將目光投向水鏡角落——那裏,酷拉皮卡奔跑時揚起的金髮末端,正有一粒極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赤色光點,一閃即逝。
“火紅眼,”桀諾終於開口,聲音如刀刮過青石,“不是天賦,是烙印。是窟盧塔族先祖向‘光之神’獻祭雙目換來的……永世守望的詛咒。”
水鏡中,那粒赤色光點再次浮現,這一次,它並未消失,而是沿着酷拉皮卡髮絲遊走,最終,穩穩停駐於他左耳垂後方——一個與羅伊右耳垂位置完全對稱的、新生的、微小的銀環狀凸起。
“詛咒?”鏡後女子輕笑,“不,桀諾。這是鑰匙。”
“開啓什麼的鑰匙?”桀諾問。
“開啓……”水鏡劇烈晃動,映出的不再是山景,而是無垠黑暗大陸深處,一座由億萬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一道模糊不清的巨大陰影緩緩抬手,指尖朝向枯枯山方向,輕輕一點。
水鏡轟然碎裂。
桀諾巋然不動,唯有胸前“一日一殺,生涯現役”的烙印,驟然熾熱如烙鐵。
同一時刻,枯枯山後廚。
孜婆年正將最後一枚溏心蛋滑入青瓷碟中,蛋黃顫巍巍如初升朝陽。她忽然停下動作,側耳傾聽——窗外,山風送來一陣奇異的蟬鳴,七聲短,三聲長,節奏精準得如同某種古老鐘錶。
她放下鍋鏟,取下鼻樑上的監視眼鏡,鏡片背面,一行用極細金粉寫就的小字正在緩慢燃燒:“第七鏈啓,日輪臨,光噬暗……”
孜婆年抬眼,望向管家別墅方向,那裏,羅伊正推開餐廳木門,牽着酷拉皮卡的手步入晨光之中。
桌上,七枚銀匙整齊排列,其中第六柄邊緣,一道新鮮的、細如髮絲的裂痕,正緩緩滲出一滴赤金色的液體,無聲滴落於地板,洇開一朵微小的、卻永不褪色的太陽印記。
孜婆年收回目光,拿起第七柄銀匙,指尖撫過冰涼的匙柄,輕聲道:“少爺,早餐好了。”
門內,羅伊笑着應了一聲。
酷拉皮卡仰起臉,看着哥哥被晨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忽然覺得,那抹尾端跳躍的金色,比自己記憶裏任何一次朝陽都要明亮、都要……真實。
他悄悄鬆開一直攥着的拳頭。
掌心裏,不知何時多了一粒溫熱的、赤金色的沙礫,形狀,竟與山門豎瞳中那簇星圖火焰,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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