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考試和閉卷考試的難度當然不一樣。
李秋辰過幻景的時候,一般能不看答案就不看答案。
因爲他知道自己除了藥師賜福之外沒有其他掛,磨練道心很有必要。
他就是這種哪怕不愛喫青菜,爲了保持營養均衡也要堅持每頓飯葷素搭配的性格。
王躍枝就沒這個顧慮,他是直接帶着答案進來的。
窮觀陣上就有很多幻景的攻略。
雖然規定了不許泄露內容,但這只是規定,不是律法。
你抄答案是因爲你不會,學霸看答案是爲了對題,這是兩碼事。
原本這個幻景想要通關,需要一週甚至半個月的時間來鋪墊和探索。
但這個通關時間被他縮短到了三天。
“咱們兩家互相配合,炒熱這個青蟻的市場。三天之內就能收到足夠的本錢,從內院拿到那張丹方。”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那這個幻景磨練心境的意義在哪裏?趙天君設計的幻景,不會如此簡單吧?”
“當然不會,但咱們現在不是要速通刷分麼?”
“我就是單純的好奇。”
王躍枝看着李秋辰嘆氣道:“李賢弟啊,你這個人就是......太正經了,太守規矩,不懂得靈活變通。”
李秋辰聳肩道:“是啊,我也發現了,這樣太容易得罪人。你看我還能改嗎?”
“改不了,這是天生的!”
王躍枝看看左右,壓低聲音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你知道我們嘉木縣去年出大事了嗎?”
李秋辰點頭道:“略有耳聞,都鬧到雲中縣這邊來了,後來屠飛雲才從我們這邊過去的。一開始我聽說是什麼宮中選妃?”
“沒錯,這件事的起因呢,就是前兩年宮中更換皇儲.....……帝君離去多年,宮中一直是由皇儲攝政,這個皇儲是要從京城的十二家王公勳貴中選拔出來,每隔幾十年就要輪換的。既然有皇儲,那自然就有儲妃。當時冀國公的一
個女兒被選入宮中。”
“喔?這裏面還有冀國公的事呢?”
一聽說冀國公這三個字,李秋辰頓時提起精神:“王兄仔細講來!”
王躍枝搖頭晃腦道:“冀國公那可是出了名的大種馬啊,兒子女兒生了一大堆,宮中選秀,別人家出一個兩個秀女,他們家能拿出十個二十個女子來。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冀國公府出身的這位儲妃,她的母親是咱們北境
人。”
“嘉木縣的?”
“不是,是玄菟那邊的,姓陶。這個陶家原本不是什麼大戶,但因爲選秀這個事,他們扯虎皮做大旗,逢人就說自己家以後依仗着宮中貴妃興旺發達。這說得多了呢,還真就有人信了,湊過去給他捧臭腳。”
“最開始大家只是送禮,然後就有人求上門來辦事,還真讓這陶家順着冀國公府的關係,給辦成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然後相信他這一套說辭的人就越來越多。”
回想起自己當初的遭遇,李秋辰心中恍然。
嘉木縣的金谷商會打出了要賣貢米的旗號,甭管貴妃是不是真的,貢米是不是真的,只要把這個故事講出來就會有人信,有人信了自家生意就會好。
一個故事疊着一個故事,謠言越傳越廣,既得利益者也越來越多。
所有人都希望這個故事是真的,那這個故事就必須是真的。
就像是擊鼓傳花.....一直到這朵花落在屠飛雲手裏。
“那這北安縣的螞蟻……………”
王躍枝點頭道:“都是一樣的套路,當初嘉木縣那邊繁花似錦,烈火烹油的時候,便有一位前輩跟我講過這個幻景的故事。”
“內院的某位弟子想要築基,卻囊中羞澀,便想出了這樣一個斂財的法子。先講一個螞蟻的故事,引誘縣裏人從他那裏購買蟻種,然後再高價回收。他只需要在初期投入一些成本,等到鄉民們見到回頭錢的時候,人心中的貪
欲就會矇蔽理智。”
“一罈螞蟻賺五錢銀子,十壇就是五兩,一百壇就是五十兩。”
“大批量購買還能拿到優惠價,如果自己人手不夠的話,還可以把養螞蟻的工作分包出去,就像擊鼓傳花一樣,這項產業會越做越大。”
李秋辰挑眉道:“那我們在這個幻景裏面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跟着那位內院弟子一起講故事,一起把泡沫吹起來的......惡人?”
王躍枝點頭笑道:“沒錯,咱們只要在故事再也講不下去,泡沫即將破滅之前賺取到足以兌換仙丹或者丹方的利潤,就能成功通關。”
“那養螞蟻的鄉民們呢?”
“咱們通關結算,幻景自然就結束了,他們哪還有什麼之後。”
王躍枝攤手道:“這個幻景,其實考驗的就是我們的良心。”
在幻景中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都不會影響幻景中人物的未來,就像是玩遊戲一樣,玩家離開,遊戲也就結束了,下一局又是重新開始。
唯一受到磨損的,只有自己的良心。
正面也是磨,反面也是磨,趙天君設計的這個幻景,確實頗有巧思,發人深省。
李秋辰長嘆一口氣:“做壞人這種事情,我實在是......”
王躍枝笑道:“我知賢弟品性純良,其實你不用有那麼多的心理負擔。這個壞人就由我來做,你依照我的計劃來行事便可。”
“王兄有何計劃?”
王躍枝的計劃很簡單,他要截胡。
通關的條件很簡單,就是獲得仙丹和丹方。
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和李秋辰作爲縣內兩家藥堂的掌櫃,可以動用賬上的存銀,在這個擊鼓傳花的遊戲裏面低買高賣,推波助瀾,賺取到一定數量的銀錢之後,從內院弟子那裏換取仙丹。
而他是要趕在泡沫吹起來之前,從鄉民手中收購螞蟻。
在他們進入幻景的這個時間點上,青蟻的故事纔剛剛發酵半個月左右,很多鄉民雖然購買了青蟻,但還沒有見到回頭錢,心中難免忐忑。
就像李秋辰遇到的那名鄉民一樣,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少賺一點,甚至保本,他都是願意的。
兩三個月之後的事情誰都不敢保證,但如果現在就有人以一兩二錢的價格回收繁殖了半個月的青蟻,必然有很多人會出手。
這樣不僅賺到了二錢銀子,還能拿着那一兩銀子繼續去購買蟻種,再養半個月,又是二錢銀子。
長線哪有短線爽?
只要他們想明白這個道理,那個內院弟子其實就已經不重要了。
王躍枝會以更高的短期回報率,將他原有的地位取代。
你以爲就只有你能賣螞蟻?我收購回來的螞蟻拆窩之後再賣出去難道就不行嗎?
這就是爲什麼小作坊永遠贏不過大資本的真正原因。
不管你有什麼好創意,只要我更捨得砸錢,就能把你的生意變成我的生意。
當然,僅憑王躍枝一家藥堂賬面上的銀錢,恐怕還不足以週轉。而且單獨一個藥堂的聲望,也不足以與縣塾內院的弟子相提並論。
所以,需要李秋辰的配合。
這就叫融資。
至於說那個內院弟子會不會使出什麼盤外招......一個還未築基的學生,拿什麼跟兩位內院首席比拼?
三天之內,王躍枝就能把大部分鄉民手裏的青蟻都收購回來,然後以此爲底牌,去跟那位內院弟子談判,從他手中勒索出兩枚“仙丹”。
整個計劃可以說是無懈可擊。
這也讓李秋辰重新認識到了這個小胖子的另外一面。
他作爲嘉木縣的內院首席,去年這段時間裏的人生軌跡,跟自己頗有些相似。
雲中縣遭遇到了冀國公兵馬的襲擊,嘉木縣也遭到了屠飛雲的清洗。
李秋辰來玄冰城給師妹看病,他來玄冰城監獄撈人。
一個混進天舶司,一個混進了鎮守府。
與其說是人生軌跡相似,其實站在另一個角度來看的話,是不是也能說明當時的三府聯合,就是在以這種方式暗中吸納他們這些身世清白的年輕修士呢?
既然有王躍枝來做主導,而且他這個計劃聽起來頗具可行性,李秋辰也就樂得輕鬆,可以放空大腦,讓大腿帶飛。
三日之後,王躍枝輕鬆取得仙丹,幻景也隨之通關。
【你已通過三品幻景·捕蟲人試煉】
【剩餘心境:100(鎖定)】
【幻景探索:100(鎖定)】
【綜合評價:甲等上(鎖定)】
【身份驗證通過,本次幻景試煉評價計入北境人榜】
【本屆人榜排名:8854】
【本幻景爲內務府定製幻景,通關無獎勵】
【你獲得了仙緣】
【但,代價是什麼?】
代價?我們吹起了一片虛妄的泡沫,當未來泡沫破滅之時,北安縣,甚至周邊郡縣的無數鄉民都將傾家蕩產,甚至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但我們也可以當場向縣塾或者官府舉報,戳穿那名弟子編造的故事,將泡沫破滅的災難扼殺在泡沫生成之前。
幻景是編造出來的劇本,劇情並不一定真實。
但現實中的嘉木縣,也經歷了同樣的悲劇。
你不吹,總有人吹。而且吹泡泡的那些人,更沒有底線。
回到現實當中,李秋辰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轉身問王躍枝:“王兄,嘉木縣背後的真相,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