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本是綠色的翠玉上慢慢浮現出一條紅線,若塵虛弱的幾乎站不住,子清仍是低着頭,額前的劉海恰到好處的遮掩了眉宇間的得意。
舒伯長嘆一聲,把玉遞給清歌:“這子清公子,確是,有孕在身,且是,恐怕已數月有餘。”
清歌平靜的接過玉,看都沒看就撂到一邊,淡淡道:“知道了。”
看清歌如此冷漠,堂下子清似乎很是難過,貝齒輕咬,一副極力忍着不敢流淚的樣子,看的旁觀衆人心下惻然。
蕭玉琦冷哼一聲,跨前一步道:“江清歌,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是,你江家門第高貴,我家自是高攀不起,我哥哥也就不留在這裏擋了你納新人的路!”
口裏說着,又要上前扯若塵。
小竹看哥哥被扯得踉蹌,小臉兒頓時漲得通紅,跑上前伸出手便用力的去推蕭玉琦:“放開我哥哥,不許碰我哥哥!”
蕭玉琦沒有防備之下,手上狠狠的捱了小竹一下,下意識的就想甩開,卻在聽到小竹的稱呼後愣了一下,反手抓住小竹,皺眉道:“什麼你哥哥的,你是哪裏——”
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個賤種便是跟着若塵一塊兒到江家來的,難不成,是他?
手下使力,一把揪住小竹,剛要說什麼,卻不防左右兩隻手同時伸過來,兩條胳膊都被鉗住,忙回頭看去,卻是清歌和剛纔那和自己打架的女子正一左一右的站在自己兩邊,對自己怒目而視。
“放手!”兩人一起怒喝。
清歌從和陸雪琪碰面,自覺就黴運連連,所以是看了陸雪琪就煩,而看陸雪琪的樣子,瞧着清歌也是極不順眼兒,都沒想到兩人還有這樣心有靈犀的時候。
兩人用的勁都很大,蕭玉琦覺得自己手臂都快被揪下來了,悻悻然鬆了手。
只是清歌護着小竹這是自然,可讓人想不通的是陸雪琪這麼激動是爲了什麼?
看大家都瞧着自己,陸雪琪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的往後退了些。清歌卻不放手,狠狠的擰着蕭玉琦的胳膊,俯□子道:“蕭玉琦,我警告你,若是再讓我發現你對若塵和小竹動手動腳,這隻胳膊,你就當沒有長出來過吧。”
說完,使勁一推,被清歌狠厲的語調嚇着的蕭玉琦猝不及防之下,撲通一聲就坐倒在地,看着一旁鼓着腮幫瞪着自己的小竹,不由又驚又怒,在府裏時,自己從沒有正眼瞧過,孩子的容貌變化又是極大,竟是沒想到這個賤種卻被江清歌調教的如此出色!越想越覺得江清歌混賬,對自己這個正牌兒妹妹愛理不理,卻對這個小子如此維護!看着小竹的眼神越來越不善,只是有清歌和那不知名的女子護着,卻不敢再造次。
蕭玉琦狼狽的爬起來,衝着若塵道:“哥哥,你還留下做什麼?我來時娘就囑咐,若是你過得不如意,讓我告訴你千萬不要再委屈了自己。以後那賤人父憑子貴,哪裏還有你立足的餘地?”
又衝着蒼叔道:“蒼叔,你平時最疼我哥哥的,你倒是說說我說的可在理?”
心裏早料定,蒼叔本就最疼哥哥和自己,現在看哥哥受苦,一定會和自己站在一個立場上。
“小姐——”蒼叔攙着若塵,看若塵臉色灰敗的樣子,心裏很是難過,可——
抱着若塵哭道:“公子,老奴心疼你啊!可男子出嫁從婦,你要是真回去了,可該怎麼辦啊——”
早就篤定蒼叔肯定會順着自己的意思說,可是聽着聽着卻越來越不對味兒,蕭玉琦大爲惱怒:“蒼叔,什麼怎麼辦啊!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有我娘和我呢,憑誰還能委屈了哥哥不成?哥,你倒說句話啊!”
聽蕭玉琦如此說,一旁站着的子清似是極爲慌張,一把扯住若塵的衣袖,流淚道:“哥哥切不可離開,清歌離不得哥哥的!千錯萬錯,都是子清一個人的錯!哥哥莫要怨了清歌,是子清的癡念,想要給清歌生下一男半女,也算不負了清歌一番情意。若哥哥着實不能接受,子清,子清——”
哽嚥着卻是說不下去,整個人兒更是哭成了個淚人兒相仿。
聽了子清一番深情傾訴,衆人都是百味雜陳,看着這叫子清的小倌兒,着實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清歌也是目瞪口呆,若不是事關自己,簡直要給這子清鼓掌。還真是殺人不見血,看若塵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就知道若塵心裏有多難過。
“哥哥,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厚着臉皮留下來嗎?”蕭玉琦怒聲道,“我蕭家的公子什麼時候淪落到和一個娼妓搶妻主了?”
聽到蕭玉琦大庭廣衆之下直呼自己爲“娼妓”,那子清似是備受打擊。身子一歪,正好衝着清歌的方向倒了過去。
清歌一怔,下意識的扶住子清,手更是微不可察的放在子清的腕上,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怪異的表情。
若塵正好回頭,看在眼裏,竟似兩人相擁一般,下意識的抬手想要遮住眼睛,兩隻胳膊卻彷彿有千斤重,竟是舉到半空又無力的垂下。
小竹也看到了這一幕,頓時漲紅了臉,跑到清歌身前叫道:“走開,不許賴着我嫂子。”嘴裏說着,鑽進清歌的懷裏,仰起臉來可憐巴巴的瞧着清歌,手裏更是使勁,想要把子清從清歌懷裏推出去。
蕭玉琦卻是心下暗喜,上前扶了若塵道:“哥哥,我們走吧。這樣的負心人,要他作甚?只要哥哥願意,什麼樣的女子是哥哥配不得的?”
若塵卻是傻了一般,兩隻腳好似釘在地上一樣,無法挪動分毫。
子清似是被小竹驚嚇到了,倉皇的扯住清歌一隻衣袖,哀求道:“清歌——”
“放手。”清歌一手把小竹摟在懷裏,冷冷的衝着子清道。
“哥哥——”看江清歌竟是連懷有自己骨肉又如此美貌的男子都不假以辭色,蕭玉琦就更確定清歌肯定是在做戲,目的全在若塵治玉的天分罷了!不然,以蕭若塵的蒲柳之姿,人更是粗糙的緊,這個女人除非腦殼壞掉了,纔會把他當成寶貝一樣!
若是自己能把若塵從江府帶走,再送他到上京,拜了那吳長老爲師,那以後別說是可以出了這許多年在蕭府受的惡氣,便是在這泉州界面,自己想橫着走都沒有什麼問題。
“哥,你不要難過,我現在就帶你走!玉琦雖是沒甚出息,也決不能眼睜睜的瞧着哥哥受這樣的輕賤!”
“若塵——”清歌一根根的掰開子清揪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慢慢舉起手,左手無名指上,美麗的蓮花瓣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若塵眼睛一熱,雙手互握,緊緊的攥住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臉上的神色逐漸剛毅。
“哥哥——”蕭玉琦覺得不妙,叫的愈發親近。
若塵緩緩推開蕭玉琦的手,輕輕道:“玉琦,你不要再說了!回去吧,我不會和你走的。”
“哥——”蕭玉琦氣怒交加,世上怎麼會有這樣蠢的人?衆目睽睽之下,承受這樣的侮辱,竟還是死賴在這裏不走?!
“你是好好的蕭府長公子,做什麼這樣輕賤自己?這江清歌,有什麼好——”
“住嘴!”聽着蕭玉琦一句句輕視的話語,又看到除蓮生秋雁外,其餘人對清歌的鄙視,再對上對面那雙始終安然凝視着自己的雙眸——那裏面沒有怨尤,有的只有滿滿的信任,和如往日一樣深深的愛意。
若塵突覺一陣心酸,還有更多的爲清歌的不平。
“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再說一句妻主的壞話,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妹妹!”若塵厲聲道,看着有些被自己突然的怒火嚇到的蕭玉琦,若塵心中澀然,“你回去告訴娘,自她把我送到江府後,從和妻主成親的那天起,這世上早沒了蕭若塵這個人。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是江蕭氏,若塵!”
沒想到總是把自己的話當成聖旨一樣的蕭若塵,竟敢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嚴厲的話語,蕭玉琦頓時不知所措,求救的看着蒼叔,神情惶惑的道:“蒼叔,哥哥原本不是這樣的啊!怎麼現在成這個樣子了?你快瞧瞧,他是不是撞邪了?”
看着神情悽惶的蕭玉琦,蒼叔蒼老的面容上也很是苦澀,小姐,我早說過,你那樣對公子,有朝一日,你會後悔的!曾經,公子的世界只有你和小竹,若是爲了你,公子便是立時去死都不會皺皺眉頭。可你又是怎麼對公子的呢?便是家裏的貓狗,你看着都比公子順眼,每日裏總是嫌棄公子丟了你的人,恨不得再見不到公子纔好!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怪公子呢?從上次天香酒樓那短短的一面,自己就已經看出,公子已是情根深種!公子自來是個死腦筋的人,更何況這人本就是自己妻主!自己料的不錯的話,不管多苦,公子都不會離開少夫人的!
蕭玉琦還想再說,清歌卻已經扯着小竹的手走過來,看着蕭玉琦忽然展顏一笑:“老實說,我從沒見過比你更混賬的妹妹!只是,知道我家相公如此在意我,你也算是有些功勞,我今天,便不和你一般見識。只是,沒、有、第、二、次!”
清歌雖是笑着,可身上的冷意卻彷彿有形的實質,蕭玉琦忽然覺得從脊椎骨那裏開始,身上有些涼颼颼的,竟是吶吶着不敢再開口。
清歌走到若塵身邊站定,小竹乖巧的伸出手,拉住若塵一隻胳膊,喫力的把若塵和清歌的手放到一處,一直繃着的小臉兒終於有了點兒笑模樣。
陡然碰到清歌的手,若塵似是哆嗦了一下,想要縮回去,卻又無法遏制緊緊握住那隻白皙的手的渴望。
清歌卻不待若塵有所行動,搶先一步,緊緊握住那微微抖着的手指,連同小竹的小手一起包在掌心裏。若塵頓時覺得無比安寧,小竹一下咧開了嘴,笑的幸福無比。
看清歌竟然如此無視自己,子清終於忍不住,哭倒在旁邊侍人的懷裏。
清歌親暱的撫了撫小竹的黑髮,聽到子清的哭聲,抬起頭來冷漠的對一旁衆人道:“這戲看的也夠了吧?現在也該散了!諸位還是離席吧。”
陸雪明一愣,臉騰地紅了。自己今日做事確實魯莽,按說即是別人私事,自己一早就該告退纔是,現在被人家下逐客令也是該當!
陸雪琪卻又要發火,卻被哥哥攔住,只得憤憤的跟着陸雪明往外走。
看子清和那些江府派來所謂侍奉的人還在,清歌略略提高聲音道:“看戲的都散了,演戲的還留在這裏做什麼?是不是需要我教你們怎麼走出去啊?”
正哭泣的子清臉色頓時發白,來時就已被囑咐說是今日的江清歌已不同往日,現在才知道,竟是如此無情嗎?!
便是即將走出院門的陸雪明也不由停住腳步,自古女子莫不重子嗣,這江清歌卻爲了自己夫郎,連懷了自己孩兒的人都不能容得,到底是太癡情了還是太無情了?!
“清歌,你,好狠的心——”似是再也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子清身子晃了一下,終於慢慢軟倒。
“公子,公子——”侍人正好接住子清的身子,驚慌失措的衝清歌道,“小姐,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公子肚子裏有您的骨血啊!老祖宗和老爺一再囑咐要好好看護公子,您這樣會逼死公子的啊!”
“哦?”清歌身子卻是動都不動,“你的意思是他昏倒,是我沒盡到照顧之責了?聽你的話老祖宗和老爺那裏看護的可是好着呢!既如此,你們就更應該趕緊把他帶走,回去,讓老祖宗和老爺好好照顧就是了!好了,好了,趕緊的,走吧!”
那侍人沒料到清歌竟把責任賴到自己身上,而且即使看着子清昏倒也沒事人似的,根本不在意的樣子,想起自己來時老爺和大小姐的嚴令,嚇得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一般:“是奴才胡說八道,公子昏倒,怎麼會和小姐有關係?都是奴纔沒有照顧好!求小姐責罰奴才,只是,不要趕公子走吧,公子實在也是可憐人呢!”
“是你們沒照顧好?”清歌聲音仍是淡然。
“是,都是奴才的錯,都是奴才的錯!”那侍人惶恐的道。
“連照顧個人都不會,還留你們這些奴才做什麼!”清歌聲音突然拔高,厲聲道,“還不快滾!”
那侍人愣了一下,突然聽出來清歌的意思是讓他們走,卻並沒有說要把子清也一塊兒趕出去,心裏的石頭頓時落下,雖是自己等人沒能留下來,可好歹子清可以留在這裏了!再不敢多說話,爬起來呼啦啦就急忙退了出去。
陸雪明也終於舉步向前,只覺這江清歌越來越讓人看不懂!如此心機,便是自己,也不見得能算計得了她!只是這子清卻還是留下來了!蕭若塵,這以後的日子,恐怕就,難過了!
“小姐,子清公子怎麼辦?”看到被侍人丟在地上的子清,舒伯忙上前請示。
“給他找間房子,讓人送他過去。”
這些人如此絞盡腦汁,自己要是不配合一下,怎麼給他們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