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是黃道吉日,也是治玉公會的大比之日。
一大早,治玉公會門前就車輛馬匹絡繹不絕,衆多少年英才昂首闊步、自信滿滿的步入公會之中。
果然不愧是雄霸了藍豐大陸上千年的大公會,單是裏面的賽臺,竟是足足有幾萬坪!而更令人駭然的是,這麼大的比賽場地,竟全是由整塊整塊精美玉石砌成!
而更吸引人們眼球的是,這次大比,可能會是治玉公會自成立以來最有看點的一次。早在數日前,京城就已經傳開,治玉宗最富有傳奇色彩的傑出後起之秀、也是至今爲止最爲神祕的方蘭,也要參加此次大比!
聽說那方蘭不止人長得豐神毓秀,身份更是尊貴,乃是公會長老李清的大弟子,也是一直空缺的治玉公會宗主的最熱門人選!據說其功力早已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超過乃師李清多多。按理說三年前的大比,蟾宮折桂者就應該是方蘭,只是可惜,當時方蘭不知因何,竟是錯過了大比之期,生生與這份殊榮失之交臂。也因此,人們都渴望能在這次大比之時,領略一下方蘭的風采。
除了方蘭外,還有一個人,也頗爲引人矚目。此女名字叫江清歌,只是在上京城中卻是譭譽參半。一半人堅信,江清歌此人乃是世上最擅欺世盜名之輩。竟能靠了身上奇寶,得了陸家家主青眼,而且最近還有一個更加勁爆的消息傳遍上京:那江清歌,還是藍豐攝政王楓童的女寵,而且據說極受寵愛,這樣一個人品卑污的下流之徒,還來參加治玉大比,端的是無恥之尤!另一半人卻對此持懷疑態度,而且認爲,江清歌可是被神龍特意挑選的使者,可見必是極其善良之人,陸家或是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願意讓自家嫡小姐拜師,以學得做人道理。
當然,兩方人馬對江清歌的人品雖有分歧,卻在一件事上是一致的,那就是,此次大比,除非是滄海化成桑田,高山夷爲平地,江清歌都絕無可能勝過方蘭!
東邊的天宇漸漸佈滿五彩的雲霞,一輪紅日排開雲層,噴薄而出。映着漫天霞光,兩個帶了大批隨從的紅衣女子打馬而來。兩個女子衣着雖然相似,容貌上卻大有差異。右邊女子騎着一匹白馬,長相較爲精緻,只是不相稱的卻是眉宇間多了股陰狠之氣;左邊女子則是騎了一匹紅馬,配上那身紅衣,整個人宛若一團火焰,端的是英姿勃勃,顧盼間盡顯睥睨衆生的傲然!
“喲,是陸家的小姐!”馬上有人驚叫出聲。
“陸家的?陸大小姐還是陸二小姐?”
“陸雪菲大小姐!”
聽到人們提起自己時敬畏的語氣,陸雪菲微微一頓,掃了一眼人羣,心裏微有些得意。
“和陸大小姐並轡而行的這位小姐好氣勢!難道是陸二小姐?”
“什麼呀?你這話就外行了吧!你也算是老上京人了,甚時見過陸家兩位小姐同行?我猜的不錯的話,那位氣勢不凡的小姐,怕就是會締造傳奇的方蘭小姐!”
“方小姐?”
“是啊,你不知道嗎?陸大小姐和方小姐都是李清長老的徒弟,方小姐是大師姐呢!”
衆人正竊竊私語間,陸雪菲已經跳下馬來,恭恭敬敬的後退一步,“師姐,請。”
“呀!果然是方蘭小姐!”人羣頓時有些騷動。
方蘭跳下馬來,隨手把繮繩撂給身後的僕人,姿勢煞是瀟灑美妙,又引來人羣的一陣驚呼。
“有名師教導,又有這樣優秀的大師姐,我看陸雪菲小姐定是榜眼的不二人選!”
“是啊,陸家真是後繼有人啊!”
陸雪菲的眉毛稍稍一挑,跟在方蘭的後面,就要往裏走。兩人剛走了兩步,卻又同時站住。
卻是迎頭,又有兩個和兩人年齡相當的女子,正施施然走來。
兩人一着紫袍,一着黃衣,不時指點沿途景緻,看到什麼有趣的地方,甚而還勾肩搭背大笑個不停,那超然脫俗的風姿,引得過往行人紛紛駐足窺視。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陸雪菲暗暗咬牙。方蘭卻是微一怔愣之後,很快恢復自然。
黃衣女子也發現了擋在前面的兩人,忙往後退了一步,變並肩而行爲跟在紫衣女子身後,壓低聲音道:“師尊,您看前面——”
“前面?”紫衣女子——正是清歌,舉目望去,這才發現,陸雪菲正和一個面目有些陌生的女子,正站在自己前面不過幾步遠的地方。
陸雪菲皺了下眉頭,很快拿定了主意。大比當前,決不能在氣勢上弱給兩人,自己一定要先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前面的人,給我讓開!”陸雪菲冷聲道。
本已微微讓開身形的清歌一愣,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方蘭微微笑着,看着陸雪菲,眼神甚是嘉許。
發現有熱鬧可看了,擠在門口的人們頓時有些興奮。
離得近了,陸雪菲心裏更加氣悶。剛纔離得遠,看的不甚清楚,到了近前才發現,兩人身上衣服竟是用整匹的黛綺裁成,這麼名貴的絲綢,別人小心的裁下一點兒做成各種名貴的飾品還會惋惜,這江清歌倒好,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是裁來做窗紗,這次又裁來做了這麼多衣服!相形之下,自己這身裝扮就俗氣的緊!
好像每一次見面,這江清歌總要把自己給比下去。
“江大小姐果然好福氣!這麼精美的藍豐黛綺,別人想要數寸尚不可得,江大小姐居然能整匹都弄來裹在身上!”陸雪菲陰陽怪氣的道。
“江大小姐?藍豐黛綺?”這幾個詞甚是敏感,旁邊的人眼睛都是一亮——
也就是說,這個女子就是江清歌?藍豐攝政王楓童的女寵?!聽陸雪菲言下之意,這東西八成是楓童爲了討江清歌芳心特意贈送!果然大手筆!
“陸雪菲,你什麼意思?”清歌尚未開口,陸雪琪臉色已是鐵青,馬上衝了過來,憤怒的瞪着陸雪菲。
陸雪菲卻是不甚在意,冷冷一笑:“雪琪妹妹!你叫我什麼?我們陸家是治玉傳家,君子的溫良恭儉讓,你竟是一點兒也沒領會到嗎?”
“雪琪,回來!”清歌哂了陸雪菲一眼,嘴角微微上挑,神情甚是輕蔑。陸雪琪恨恨的跺了跺腳,只得回返,憋着氣跟着清歌繼續往前走。
看江清歌竟是絲毫沒把自己放在眼裏,竟是連搭理都不屑搭理自己,陸雪菲先是一愣,繼而不由惱羞成怒:“江清歌,你敢不敢大聲告訴大家,這些黛綺,你從哪裏得來的?”
方蘭聽的眉頭一皺,陸雪菲這是怎麼了?問個話竟如此大失水準!老是糾纏於這些坊間傳聞,確是有點失於下乘!
清歌站住腳,慢慢的回頭一字一句道:“這黛綺是藍豐攝政王楓童所贈。怎麼?你有什麼意見?”
“我——”沒想到清歌竟敢直承其事,陸雪菲頓時張口結舌。藍豐攝政王啊,誰敢有什麼意見?!
“既然你這麼感興趣,本小姐今兒個心情好,就全對你說了吧!我頭上玉簪是咱們縉雲陛下所賜,腰間玉佩是藍豐陛下所賜,還有這塊玉牌兒——”清歌順手摸出一塊兒玉不在意的扔給陸雪菲,“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誰給的吧?”
聽說江清歌身上這一整套的東西竟都有如此大的來歷,本來還正小聲議論的衆人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陸雪菲猝不及防被玉牌兒砸了個正着,攥住玉牌兒就要再砸回去,可剛舉起來又惶恐的放下,臉色像開了個顏料鋪,由紅變白,又由白變青,卻還是恭恭敬敬的上前幾步,雙手把玉牌兒遞過去,憋着氣粗聲道:“您,您老先請——”
這是變得什麼戲法?看着前倨後恭的陸雪菲,大家都喫了一驚,方纔還劍拔弩張,怎麼這麼一會兒,陸雪菲就如此小心翼翼?
站在旁邊的方蘭目光卻是一凝。旁人沒看清,方蘭卻是看的清楚,那玉牌兒是陸家長者身份的象徵。只有爲家族做出了巨大貢獻且聲名赫赫之人纔有資格獲得。而陸家子弟凡是見到此牌兒便如同見到本族族長,絕不可有半分忤逆!
那陸綦芳是不是喫錯了藥,竟把如此干係重大的物事送給這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
陸雪菲心裏簡直和喫了蒼蠅一般,卻是隻能含羞忍忿畢恭畢敬的恭送清歌兩個,一直到兩人進了治玉公會大門,才怨恨的抬起頭來。
清歌把手裏玉牌塞到荷包裏,手下卻碰到爹爹給留下的那一塊兒,心裏不由一動,難道爹爹的這塊兒玉牌也是身份的象徵?!
賽臺上,公會九大供奉、十二長老已是齊至,比賽準時開始。
清歌和雪琪的位置正在賽場南端,好巧不巧,方蘭陸雪菲兩個竟是和兩人僅隔了兩個選手。
剛纔入口處喫了大虧,陸雪菲恨得幾乎把牙咬碎。狠狠的瞥了眼那對錶情平靜的師徒,便轉身自信的對着主席臺,待會兒,再讓你們好看。
“……第一場比賽,以半柱香爲限。”看看每個選手面前已經擺好了玉石和玉圻,李清表情莊嚴的宣佈,“半柱香以內不成功者即爲失敗,現在,開始。”
幾千舉子慌忙低下頭,拿起玉圻認真的雕琢起來。
“嚓——”幾聲脆響,卻是有的舉子用的力大了,竟是不但沒雕琢好玉石,反而弄折了玉圻,拿着手裏堅硬的玉石,頓時傻在了那裏。
馬上有人上前,引導這樣的舉子退出比賽場地。
實在也怪不得大家如此,實在是玉石過於堅硬,玉圻卻全是最低級的玉圻,不趁手至極。抬頭看看那半柱香,已經燃了將近三分之一,其他人情緒不由更加緊張。
砰砰嚓嚓的聲音不斷響起,陸雪菲偷眼看去,已經大約有三分之一的舉子,要麼因玉圻折了,要麼因玉石損毀過於嚴重,先後被引着退出賽場。
香燃到了將近三分之二,臺上的鳴鑼忽然響亮的響了一聲,緊接着有人宣告道:
“十六號看臺方蘭,完成。”
衆人愕然抬頭,方蘭這麼快就完成了!好像治玉公會大比舉行至今,還從沒有人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可以雕琢好的!坐在看臺上的李清微微頷首,臉上不由露出微笑。
方蘭已經完成了?陸雪琪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抬頭去看清歌,不由呆了一呆:師尊在做什麼?怎麼一直對着那塊兒玉石出神?卻是到現在,還沒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實在抱歉,發的晚了,也不曉得每天怎麼會就那麼多瞌睡呢?每天揹着牀,真的一點兒都不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