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琳聽的一愣,她從沒想過自己的法名還有這說法?嬌靨之上一陣飛紅,很是羞赧,訥訥道:“師父給我取了這個法名,就這樣叫了,我可當不起如此誇讚。”
但是樓上酒客卻都覺得此言不差。
這儀琳嬌美無倫,一雙眸子亮如晶、清如水,臉蛋完全不施脂粉,看着滑潤光澤,好似美玉,此刻臉泛紅暈,那副楚楚可憐之態,讓人心中憐惜之心大增,都覺這樣的女子竟然去做了尼姑,簡直就是造孽。
就是黃衫女童也嘆了口氣,可惜這尼姑這般美貌,剃了光頭大大減色,倘若留起一頭烏油油的長髮,那才真叫好看呢。
雲長空目光一轉,看向儀琳身旁的年輕人,微微一笑道:“沒想到今天還認識了一位大俠,請坐。”
年輕人哈哈一笑,長揖稱謝,坐了下來,朗然說道:“在下除了能喝酒、愛說話以外,一無是處,哪裏算得上什麼大俠。倒是閣下能讓萬里獨行田伯光狼狽逃竄,讓人好不佩服。”
雲長空見他身受刀傷,依然神采飛揚,知道他應該便是令狐沖,雙目精光一閃,冷冷地道:“我武功比田伯光略勝一籌,向他出手,以強擊弱而已,有什麼稀奇,這也值得你佩服?看來你這華山勞德諾,卻也不過如此!”
此話一出,那個胖大和尚眼射奇光,瞥了過來,那個老者也看了過來,喃喃道:“有意思!”
這年輕人聞之不禁一怔,目光向儀琳瞥了一眼,繼而大笑道:“能夠結識仁兄這種奇人高士,真是三生有幸啊!好,當着真人不說假話,在下不是勞德諾。”
“啊?”儀琳喫了一驚,失聲叫道:“你,你不是華山勞師兄?”
年青人哈哈一笑道:“我雖然不是勞德諾,但你叫我一聲師兄,那也沒錯,我是華山令狐沖。”
五嶽劍派互相結盟,同氣連枝,門下都是以師兄弟妹相稱。
儀琳原本因爲這不是華山派勞師兄心頭髮慌,一聽他是令狐沖,知道這是華山掌門“君子劍”開山大弟子,喜道:“你,你是令狐師兄……”
令狐沖笑道:“是啊,我怕鬥不過田伯光這廝,丟了名頭,這才報出我師弟名字,讓師妹見笑了。”
儀琳偷眼一看,這人也就二十來歲年紀,想到昨晚他自稱老夫,說‘我老人家活了七八十歲’,全是騙田伯光的,自己剛纔明明見他是個年輕人,都沒想到這不是那個老頭子,頓時羞慚不勝,紅着臉退到一旁,久久也抬不起頭來。
其實令狐沖冒名勞德諾,這是做善事而不居名。
要知道施恩不望報纔是俠義道本色,像什麼論跡不論心之言,在這道上並不成立。
總不能因爲你不存好心,卻辦了好事,或者說是做好事等着人報答,就說這是俠義行爲,這簡直就是荒謬!
像令狐沖之所以冒勞德諾之名。他也有一層考慮。要知道這勞德諾乃是帶藝投師,未曾拜入華山派門下之時,便在江湖上闖蕩已久,雖然在華山派排行老二,但那隻是因爲拜入師門太晚,論年紀要比令狐沖這個大弟子,大的多了,給儀琳這個小尼姑當爺爺都夠的了。
故而令狐沖說自己是勞德諾,這是出於顧全儀琳清名。畢竟他救儀琳時,是在一個一團漆黑的山洞,儀琳一旦脫身,肯定會有人問她經過,那說是被勞德諾救的。
這勞德諾是個糟老頭,與一個妙齡少女同處一地,就可以避免很多閒言碎語。
這樣一來,不但可以保全儀琳名聲,也可以保全恆山派清名。
雲長空明知令狐沖說什麼爲了自己名頭,全是胡說,卻並不戳破,笑了笑道:“你武功不及田伯光,卻爲了這小尼姑,置自己性命於不顧,這份血性豪情,在這江湖,可是少之又少了。就衝這個,你也能與我喝上兩杯!”
這時小二將酒菜都送來上來,酒是湖南名酒瀏陽酒,酒菜全是牛肉、豬肉、雞鴨、魚蝦這些葷菜。
雲長空看向儀琳說道:“給這位小師傅來桌素席。”
儀琳跑了一夜,肚子也很餓,但聽雲長空開口,還在遲疑,
令狐沖說道:“儀琳師妹,貴派中人恐怕都趕往衡山城了,我也要去與師兄弟匯合,參加劉師叔金盆洗手大會,我們喫飽喝足,結伴同行,下午必至衡山城,你意下如何?”
儀琳合十道:“那就多謝了。”
令狐沖看向雲長空,大笑道:“果然江湖之大,多有奇人,請!”說着,他毫不客氣地拿起酒壺,給雲長空斟滿,又給自己倒上。舉杯道:“在下借花獻佛,先乾爲敬。”說着,一飲而盡。
令狐沖與田伯光夜間惡鬥一場,給他砍了三刀,田伯光急着追儀琳,也不耽擱。
令狐沖雖然受傷,也怕儀琳遭了毒手,遂帶傷追趕,故而看見雲長空行事奇偉,尤其在大庭廣衆之下敢直說“讓田伯光磕頭賠罪,又是讓他拿錢,不然留命!”
行的都是慷慨豪雄之事,不由得大是傾倒,見他與田伯光一動手,瀟灑從容,將這威名赫赫的淫賊嚇得落荒而逃,這纔不由叫好。
待見他上樓要酒菜,本想以他的武功,哪怕喫白食,誰又奈何得了,卻坦言有人送錢,不會白喫,足見是個胸懷磊落,不欺黎庶的英雄豪傑,本想開口爲他代付酒賬,卻又怕冒犯奇士,這纔開口邀請他共謀一醉。如今眼見雲長空做請,自然也不會客套。
雲長空笑道:“令狐大俠倒是爽直。”
也將杯中酒喝了下去。”
令狐沖又替雲長空斟滿一杯道:“兄臺,你可不要叫我大俠,昨夜我險被田伯光砍死,若是有這樣的大俠,那還真是見笑的緊!”
雲長空搖頭道:“所謂俠者,不在武功高低,本事大小,在於只問事之情理曲直,若是不當,哪怕婦孺孩童也是不欺,若是當爲,哪怕面對天下第一,粉身碎骨亦不懼!
所以正因你武功不如田伯光,敢於拔刀相助,這纔是血性漢子,豪俠男兒。倘若你武功比田伯光高,救小尼姑也就沒什麼稀奇了,稱之爲俠,這就叫吹捧了。”
聽了這話,衆人齊齊點頭。
令狐沖行走江湖多年,還未遇見這種人物,拍手道:“真是高論,俠者論心論跡,那些自負俠肝義膽,仗劍江湖之士,若是都有仁兄這番見地,這江湖可就太平多了。”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令狐沖素來好酒,被瀏陽酒醇香所誘,連盡三杯,說道:“兄臺,你我雖是萍水相逢,但也看得出仁兄乃是性情中人,實令在下欽佩。
何況除魔衛道,義不容辭,今日縱然沒有兄臺與儀琳師妹,在下也非與田伯光鬥上一場不可!”
雲長空哈哈大笑道:“除魔衛道?”
令狐沖笑道:“你不信?”
雲長空搖頭道:“不是不信。而是這‘除魔衛道’太大了。
一個弄不好,會讓世上很多人變得無知、無情,無法,無德。
變成睜着眼睛說瞎話,張着大嘴說屁話,昧着良心說假話。荒唐到不知自己靈魂爲何物的無賴!”
說着喝了一杯酒:“很快,什麼誠信廉恥,什麼大義禮讓,全都在利益之爭上不值一提,都講究實用主義。
甚至這種做法,甚囂塵上,會成爲主流看法。導致人與人之間沒有信任,都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道德淪喪,唯利是圖。歸根結底,這就是‘除魔衛道’四個字所引發的!”
他這番話聲音不大,可此刻樓內的人都是武學之士,都看了過來,但與他眼神一觸,都覺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撲面而來。
黃衫女童美目異彩連閃,註定雲長空身上。如此奪人心魄的英雄人物,她跟着爺爺走遍江湖,還是首次遇上。
儀琳緊張得張開小嘴,芳心忐忑亂跳,雲長空這種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豪雄氣慨,經過多年洗禮,早就深入骨髓,不用演繹,那是隨身以具。
令狐沖大笑道:“兄臺,你可真是膽大,在下生平僅見!”
“是嗎?”雲長空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笑容:“我倒不覺得。”
看的一旁的黃衫女童與儀琳幾乎呆了,暗想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笑容,扣人心絃。儀琳臉上發熱,急忙雙手合十,默唸“阿彌陀佛!”
令狐沖聽他這麼說,更是高興,又叫聲呼喊:“小二,再來一罈酒,換大碗來,這小杯怎生過癮?”
“來啦!”小二連忙擺上幾個大碗。
雲長空笑道:“難得遇上個能陪我喝酒的有緣人,那就痛快喝一次,又何必用碗!”
將開封的酒罈推給令狐沖。
自己拿起一個酒罈,伸掌拍開泥封。
令狐沖哈哈笑道:“兄臺,論武功,你是比我強得多,但要論酒量,恐怕不是我的對手啊!”
雲長空呵呵一笑:“那就試試看!”
令狐沖和雲長空輕輕一碰,兩人仰頭就將一罈酒,全往嘴裏倒去。
烈酒從兩人喉間滑下,雲長空心中泛起一絲溫暖。
他也分不清是因爲酒,還是此刻的心情。
只因雲長空想要讓自己愉快起來。
他苦修多年,能令他愉快的事情並不太多。除了女人,也許就只能靠酒了。
因爲女人可以令一個男人蝕骨銷魂,酒卻能讓一個男人充滿自信與勇氣。
什麼是江湖?
有人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說,江湖是快意恩仇!
有人說,江湖是身不由己。
有人說,江湖是權利慾望所交織的。
就說當今武林之中,除了少林,武當、峨眉、崑崙、崆峒五大門派之外,五嶽派繼華山派之後,又有嵩山派、泰山派,南嶽衡山、北嶽恆山崛起江湖。同時五嶽結爲聯盟,與邪道人士組成的日月神教對立。
雙方都有無數江湖人加入這些門派,博取名利,想要做一番事業。
不過對於雲長空來說,這江湖就是一個以好多美女,情感爲主,以及好多美酒編織成的而已。
因爲武林之中,正魔雖有門戶之分,實則難辨。名門正派中心狠手辣,無惡不作的小人,僞君子那也不少。
魔教中也有君子,哪怕爲惡江湖,但也不虛僞掩飾,讓人一見便可提防。
因爲以正派形象出現之人,做起惡來,在他手中遭殃之人實難防備。
比如左冷禪處心積慮要五嶽並派,在封禪臺上大戰嶽不羣,結果便被嶽不羣這個正人君子以掌中夾毒針的手段先行暗算了,左冷禪想不到此人號稱“君子劍”,行事卻如此卑鄙。
那爲什麼說江湖之中,以美女、情感爲主呢?因爲古往今來,那些帝王將相折騰來折騰去,就是在做打天下,當皇帝,睡女人,搶財產的事。
那江湖草莽其實也一樣。
江湖中有很漂亮,武藝又高的女子,不論是正邪兩派,比如嶽不羣的女兒嶽靈珊,她只是一個背影,就引發餘滄海的兒子見色起意,調戲起來,林平之見義勇爲,從而殺了餘人彥,給了餘滄海滅福威鏢局的理由。
再比如儀琳,她的美讓淫賊田伯光心動,令狐沖拔劍相助,卻力不能及,只能智鬥,言語中得罪了恆山一脈,也未能將曲非煙殺死,嶽不羣以違反門規之由,罰他上思過崖面壁一年,從而讓他與嶽靈珊情海生波。
後來令狐沖被桃谷六仙輸送真氣,成爲廢人,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儀琳對他的情。
再到嶽靈珊將紫霞祕籍偷給令狐沖,從而失落,也是情在推動。
令狐沖又將這些事說給魔教聖姑任盈盈聽,她從中覺得令狐沖情深意重,芳心暗許,也就有了後續的五霸崗之事發生。嶽不羣才以此將令狐沖逐出華山派。
那任盈盈爲了救令狐沖性命,願意以自己十年自由,換取少林寺方丈救命。再到令狐沖率領羣豪上少林寺救任盈盈,以及他被少林寺、武當派,日月神教拉攏。
歸根結底,都是令狐沖與任盈盈的情感問題。
倘若沒有這些情感,世上好多事情就不會發生。
因爲情感本就是行爲驅動的根本。
而且江湖引起鉅變的導火索,永遠都是以情感爲名。
愛情、友情或者親情!
只因江湖是虛僞的!
從來沒有人敢將一切衝突的起因,定義爲我是爲了利益、爲了名聲。
都是那樣大義凜然,冠冕堂皇!
那麼點燃導火線的,必須得說是爲了天下、爲了同道,爲了家人,爲了朋友,爲了愛人。
至少在雲長空,令狐沖這類沒有權欲之心的人來看。
他們的一切行爲,都基於一個情字,義都得靠後。
若是無情無義,他們也就不會涉足江湖。
那麼江湖之中爲何要有酒呢?
因爲遇上快樂的事,能借酒與其分享,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
而憂愁的時候,也可以把酒痛飲!
所謂今朝有酒今朝醉!
故而江湖人所想的都是,知己相伴、口飲美酒、懷擁美人、神功傍身,言出法隨!
爲此,哪怕身死門滅,也在所不惜!
好爽!
砰,砰!
雲長空、令狐沖不約而同將空酒罈扔到了一邊。
令狐沖哈哈笑道:“痛快!痛快!”
再次要酒,舉起一罈美酒,拍開泥封。
“再來!”雲長空也舉起一罈,與之一碰:“今朝有酒,今朝醉。”
黃衫女童輕笑道:“明日愁來明日愁。”
雲長空呵呵一笑,仰頭,將酒倒入嘴裏。
令狐沖不通文墨,但他生性豁達,聽明白了意思,說道:“好啊,人生在世,及時行樂,這纔不枉,幹!”
這一罈酒還沒有喝完,雲長空竟已有一點酒意,腦際微眩,內心悠然生出一種落寞。
這種落寞起源於孤獨。
雲長空一直不知自己因何而來,他一直以來生存下去的能力與動力,好像就是喫到嘴裏的一切。
包括美食、美酒,還有美女。
什麼道義,統統都是狗屁!
這年頭都是立場,哪有道義可言?
畢竟哪家的道義是殺人滿門呢?
就連不會武功的婦孺也不放過?
雲長空慢慢趴在了桌上。
令狐沖也隱隱覺得,像雲長空這種率性而行的人,哪怕只是初次認識,竟然比自幼生長一處的師兄弟們,似乎還要親近得多了。
他是個愛交朋友的人,看到雲長空第二壇沒喝完,就趴下了,那是抱着酒罈猛灌。
他要在酒量上勝過雲長空,這就是男人的勝負欲。
雲長空迷迷糊糊看向儀琳,見她在另一桌上喫的噓噓作聲,原來湖南菜餚辣味甚重,她眼睛裏淚水瑩然,但臉上還帶着微笑,喫得津津有味。
這一次因爲雲長空隨意一插手,就改變了她的命運,不用再被田伯光逼着陪酒了。
雲長空看的高興,也是興趣大增。
突然感受到了異樣,一回頭,就發現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正是那黃衫女童。
但見那女童柳眉一豎,叉着腰,嘟着小嘴說道:“姊姊,有人在偷看你哩!”
儀琳放下筷子,轉頭一看女童,說道:“姑娘,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女童笑嘻嘻道:“這裏還有別的姊姊嗎?”
就在這時,卻聽得只聞樓梯間“騰、騰、騰”一陣響,落腳十分沉重。
樓上座客不由望向樓梯口,就見一人步履蹣跚,走上樓梯。
衆人無不驚訝,原來是已經離開的田伯光。
他號稱萬里獨行,輕功高明,可此時的他落腳沉重,也再無之前的彪悍勁頭。
反而滿臉通紅,舉步維艱。
田伯光喘息了幾口,嘿嘿幾聲乾笑,佝僂着身子一步步走向雲長空的桌子,見他趴在桌子上,好像醉了,也是拱手作揖,低頭說道:“閣下武功驚人,田伯光見所未見。今日認栽了,還望大俠饒我一命!”
他雙手抖的厲害,說話間,滴滴答答,額頭上的汗水掉落在了地板上。
令狐沖與儀琳對望一眼,面呈駭然之色,覺得不可思議。
這田伯光昨夜是何等兇悍,說什麼他隻身會鬥華山恆山兩派,雲長空也沒動一刀一劍,這人怎麼如此恭順,又大惑不解!
另一座上的老頭與女童對視一眼,默然不語。
那胖大和尚哈哈大笑道:“看來是送錢的來了。”
令狐沖碰到這類事,必須弄個明白,遂道:“田伯光,你這是怎麼了?”
田伯光輕輕咳嗽了一聲,問道:“你不是勞德諾,是令狐沖吧?”
令狐沖笑道:“你還管我是誰,這就說說吧,你這大淫賊一臉火氣,這是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嗎?”
田伯光心中本苦,聽了這話,勃然大怒,戟指道:“令狐沖,田某技不如人,你若想趁人之危,田伯光殺剮由你,挑一下眉頭,不算好漢!但你在這裏落井下石,嘲弄侮辱,莫非也是華山派門風!”
令狐沖聽了這話,心中一凜,想到師父教誨,華山門規,這落井下石之事的確是大忌,急忙起身,倒退一步,雙手抱拳道:“田兄責怪得是,小弟這裏賠不是了。是在下見你轉變如此之大,心中好奇,還望田兄賜告。”
田伯光見他道歉之意甚誠,笑了笑道:“令狐兄,此事說來話長啊。”
令狐沖笑道:“這位無名大俠好像是醉了,咱們有的是時間,你大可娓娓道來。”
黃衫女童趕忙道:“哪裏這麼囉唆,田伯光,你該不會就是無名大俠口中說的,那個送錢之人吧?”
田伯光慘然一笑道:“命都送得,錢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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