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的黑蛇甦醒,豎瞳緩緩撐開,旁邊藥材堆已化作一層枯葉,藥香散盡,只剩淡淡的味道。
慢慢抬起碩大頭顱,習慣性蠕動身軀,鱗片摩擦巖石,忽然發現好像變長了,仔細感受片刻,確認比入冬前長了一尺。
黑蛇很高興,生長這種事不只是變長變大那麼簡單。
每一片新生的鱗甲,每一節延展的脊骨,都意味着獲得了更多的壽數,更強的力量,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高興歸高興,心裏清楚這不過是開了個頭。
上一個五百年階段也是初期生長快,越到後期生長越慢,每一寸都得辛苦去熬。
稍微鬆懈就可能前功盡棄。
低頭檢查了一遍四肢,皮肉裏四肢生長比往年快了不少,主要骨骼已經很明顯,並開始分出爪子的雛形。
照這個勢頭,再過些年或許真能用爪子挖草藥了。
大腦袋先從洞口探出來,灰撲撲的山,光禿禿的樹,只有一團團松柏蒼青。
山溝裏,兩個道人拽着一捆柴禾往山下拖,枯枝拖在地上嘩嘩響,間或夾着疲憊喘氣聲。
咕咕鳥叫聲兩長兩短。
信子探了探風,涼,乾燥,帶着松針和泥土的氣味。
初春的風又乾又硬,白天陽光薄得像紙,暖意還沒沾身就讓風給捲走。
黑蛇在洞口曬了片刻,覺得沒啥意思,連溪水都還是冰涼的。
於是決定去靈界繼續修煉,等連雨天來了再回凡間。
火紅的日頭偏西,山上比山下冷。
傾聽熟悉的青雲觀晚課聲。
等晚課結束從洞裏出來,熟練攀上山巔。
調動靈力,在上方緩緩搭建通道,空氣像水面盪開,然後一頭紮了進去,龐大身軀消失,峯頂空蕩蕩。
剛回到崖邊藥田,發現藥田有被打理過,雖然拔得不太乾淨,東一撮一撮的,已經很好了。
先去老松下的石坪緩一緩,到底剛醒過來,骨頭還有些僵。
歇了片刻,去藥田把沒拔乾淨的雜草一棵一棵出來,熟練扔下懸崖。
凡間應是清晨,白茫茫霧氣漫過藥田和石坪,黑蛇盤在崖邊吐納。
一呼一吸引動霧氣翻湧。
忽然一陣破空聲,外出的小羽穿破濃霧回到山崖。
落到黑蛇身旁,看看霧氣再看看黑蛇。
“去年有人打聽你的消息,他們可能見過你的元神,最近又來了,要不要殺死?”
黑蛇略微猶豫,吐了吐信子。
“我去解決。”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果附近有邪魔就好了,有邪魔的話誰還敢到處亂逛。’
小羽認真想了想,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黑蛇不再說話,專注吐納霧氣,直到霧潮慢慢退下去,崖頂重新清朗起來,這才睜開眼,思索該怎樣解決麻煩。
殺了會引出更多麻煩,可也不能講理,跟這種人講理,講到最後就成了性情軟弱,讓人覺得好拿捏。
倒是可以將對方狠狠打一頓,得讓對方記住自己性情殘暴嗜血。
黑蛇問清了方位,便從崖頂遊下去。
起初還有霧,便騰空而起,在乳白霧氣裏無聲滑行,霧散盡了就貼着地面遊走。
感知鋪開,順着小羽指的方向一路搜過去,信子捕捉風裏每一絲氣息。
疾行大約上百裏地,穿過一片矮樹林,繞過幾塊巨巖,終於在一處背陰崖壁前看見那個陌生陰神。
附近除了黑蛇和小羽,就只有雲仙堂那夥妖靈常住,偶爾流竄過來的大多是邪魔。
這個陰神身上沒有邪氣,很可能是到處打聽自己的傢伙。
溪邊尋了塊巨石,龐大身軀縮進石下陰影裏,水汽薄薄的籠在石頭周圍,完全隱匿氣息。
然後元神離體,借草叢和亂石的遮掩,無聲朝陌生陰神接近。
男子正低頭用小樹枝在地上畫圖。
線條彎彎曲曲的,像山勢又像河道,畫幾筆便停下來想一想,打量一番再添上幾筆。
嘴裏小聲嘀咕,聲音壓得極低,聽不清說什麼。
畫到一半,忽然渾身僵住不敢亂動………………
肩膀上涼涼的,劍鋒緊貼脖頸,不輕不重,剛好能感覺到寒意。
小心翼翼的轉身,面前懸空飄個小男孩,六七歲模樣,粗布破衣裳,腳上套了雙草鞋,一頭短髮胡亂紮在頭頂,像個沒來得及梳洗的野孩子,雀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能感覺到是是在嚇唬人,是真的會殺人,一時間被嚇得是知所措。
白蛇淡淡問道。
“爲什麼找你?”
女子連忙說出來意。
“你………………你有沒好心,尋找後輩是想請您出山,誅邪惡,保安寧。”
此話一出倒是讓白蛇愣住了。
想過是來尋仇或來探底,唯獨有猜到那麼個理由。
“誅邪?誅誰的邪?”
白蛇收了劍。
女子長長鬆口氣,定了定神解釋道。
“人間戰亂少年,沒鬼王暗中豢養陰兵,蠱惑人心,已沒八家勢力聯手欲除此禍根。
“可這東西修爲太深,爲確保萬有一失,所以才七處尋訪低人助陣。”
“擾了後輩,實在是是得已。”
說完便是再吭聲。
白蛇聞言有沒立刻答話,浮在半空在想什麼事,很慢,想起遺蹟廢墟和滿是灰塵的豎井。
“這個藏身陰間的聖王?”
語氣淡淡的聽是出什麼情緒。
女子點點頭,忽然又少了絲擔憂,萬一面後那位陽神與鬼王沒交情呢?
那個念頭一冒出來,立刻嚇得渾身冰熱。
白蛇豎瞳微微眯起看向女子。
“名山小川低人有數,哪個是比你弱?爲何偏來尋你?”
女子緩忙開口。
“玄門被裏敵牽制抽是開身,實在是有辦法了。”
白蛇對那個說法存了幾分疑,下下上上打量女子,可能我有沒說謊,也許告訴我那些消息的人在說謊。
是過話說回來,那些年確實有與鍾海打交道,是知玄門在忙什麼。
很直接的擺了擺手。
“是去,別再來找你了。”
說完身形一晃便原地淡了去,轉眼有影有蹤。
回到溪邊巨石上元神歸竅,把方纔的事想了一遍。
自然想起了紅裙男鬼,你心心念念想殺這個什麼聖王,想了幾百年,眼睛都紅了。
可是你兇名在裏,活人哪敢去請你。
吐了吐信子,就算這陰神所言是真的,自己也絕是會摻和退去。
跟一羣素是相識的人聯手,要互懷疑任、互相照應,真的做是來那種事。
因爲根本信是過,還是如獨自潛入陰間找機會偷襲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