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門?
陳業還在琢磨這道門。
說是不存在,可這扇門分明就在衆人眼前。
他暗道:
“是說這扇門本不該存在。”
“還是說這扇門不存在現實,只會出現在兩方世界交融之時......”
直到秦嘉名提醒道:“大哥哥?”
陳業纔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繁雜的思緒,問道:“嘉名姑娘,你剛纔說......引信?”
“是呀。”
秦嘉名笑意盈盈,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他,
“這扇門可是很挑剔的。尋常的靈力、魔氣,甚至是這天淵底下的煞氣,都無法真正觸動它的核心。想要引爆它,必須要用能與這扇門產生共鳴的力量來做引信。”
陳業微微一怔,指了指自己:“你是說......我?”
“大哥哥不僅聰明,還很有自知之明呢。”
秦嘉名笑眯眯地點頭,
“大哥哥身上那股歷經枯榮、生生不息的純粹生機,剛好是對付這扇門最好的火種哦。去試試吧,把手放上去。”
少女臉上掛着一貫的笑意。
也不知究竟是她心情好,還是因爲她本就喜歡笑。
陳業看了看那扇散發着蒼茫威壓的漆黑石門。雖然對秦嘉名的話抱有一絲疑慮,但眼下只能相信她了。
“喂!陳業,你真要聽她的嗎?”
白簌簌一把抓住了陳業的手腕,眼中有着擔憂,她咬牙道,
“這石門這般詭異,位階起碼是元嬰級別,怎麼可能莫名其妙靠你的一縷靈力就能解決?”
白簌簌越說越覺得荒謬,她轉而怒視着一臉無辜的秦嘉名,
“未免也太過簡單了些!萬一這門上有什麼絕殺禁制,或者會抽乾他的精血呢?陳業,你別被這來歷不明的丫頭牽着鼻子走,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白流月也無須點頭,神色凝重:“簌簌說得不錯。陳小友,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等上古遺留的邪門物件,單憑你築基期的生機就能撼動?老夫也覺得此舉太過草率,不可不防啊。”
三小隻更是緊張地圍了上來。
青君直接抱住了陳業的大腿,小臉繃得緊緊的:
“師父,要不還是讓青君去試一試吧?師父這麼弱,體質也不如青君的厲害!青君可是究極究極厲害的......總之師父懂的!”
得。
師父當然知道你是究極厲害的大龍。
陳業心中一暖,揉了揉小女娃的腦袋,溫和道:“傻丫頭,這可不是比誰厲害。放心,爲師有分寸。”
接着,他轉頭看向白簌簌,安慰道:
“別急,料想她沒有騙我。再者,她本人就在我們身邊,斷然不敢暗中加害。”
白簌簌咬了咬脣,但見陳業神色從容,她才別過臉去:
“那你自己小心,若有意外,我定會將她碎屍萬段。”
“哎呀,別嚇唬人。嘉名可不會騙人哦。”秦嘉名故作害怕。
陳業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獨自走到了那數十丈高的漆黑石門前。站在這龐然大物之下,越發能感到其內的威壓。
他抬起右手,指尖繚繞着一縷生機與寂滅交織的微光,渡入這扇石門之中。
三小隻等人頓時屏住呼吸。
只見石門上那一條條幹涸的圖騰刻痕,竟以陳業的掌心爲起點,盪漾起柔和的微光。
竟然真的有用!
陳業神色一頓。
“哎呀,大哥哥,點火可不能半途而廢哦!”
身後的秦嘉名適時出聲。
陳業繼續渡入靈力,壓下心中的疑惑。
既然引信已經點燃且沒有排斥他,那便順勢加把柴!
他全力運轉功法,靈力如同江河入海般,源源不斷地順着他的掌心湧入石門深處。
恍惚間,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幀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背影,正站在一扇巨大的漆黑石門前,手裏握着一柄刻刀,一寸一寸地雕琢着其上那宛如血脈般的繁複圖騰。
“這門......”
陳業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天淵底下的詭異石門竟然還殘留了當年的畫面。
“咔嚓......”
就在他失神時,一道細微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廢墟中響起。
陳業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不管這扇門究竟隱藏着什麼祕密,既然它與自己的力量產生了共鳴,那便給它最後一擊!
“給我碎!”
陳業低喝一聲,將靈力狠狠壓入石門最核心的節點!
這所詭異的門,竟在陳業靈力激盪下,就像是承受不住某種契合的共振,表面頃刻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刺目的白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轟!”
數十丈高的漆黑石門,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飛灰!
強大的吸力自門後傳來。
門後果然空無一物,此門崩塌後,當即在空間中撕開一道漆黑裂隙!
無盡的風暴自裂隙中湧出!
“開了!天淵的節點碎了!”白流月頂着肆虐的時空罡風,大吼出聲。
“走!”
陳業反應極快,他左手一把撈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拓跋——這老小子可是他之後混入渡情宗、尋找白離肉身的關鍵敲門磚,絕對不能扔在這。
“徒兒,跟上!”
陳業右手一揮,大喝出聲。
“是,師父!”三小隻毫不猶豫,緊隨師父之後,而白簌簌與白流月則御使法寶,護住衆人。
在被吸入裂隙的最後一瞬。
陳業下意識回頭。
他看見秦嘉名正揹着雙手,輕盈地站在崩塌的廢墟邊緣,並沒有受到亂流的影響。
少女眸中倒影着門碎的漫天白光,脣角微勾:“大哥哥,可別後悔哦~”
隨後,
少女與茫然的老丈人一同化作點點白光,消逝在天淵之中。
“等等......她竟然也是二十三年前的人?!”
陳業這時才後知後覺。
只是此時,時空閉合,白芒吞沒了一切。
天旋地轉,耳畔只剩下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時空亂流的撕裂聲。
無盡的光怪陸離在眼前閃爍,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短短一瞬,又彷彿真真切切地跨越了漫長的二十三年歲月。
“砰!”
周遭的空間猛地一吐,衆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重重地跌落在一片堅硬的巖石上。
“咳咳………………”
陳業神魂肉體皆強,最先反應過來,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穩穩落地。
“師父救命!”
“唔。”
緊接着,三小隻相繼落下,發出奇怪的聲音。
陳業抬頭一看,只見青君像個秤砣一樣手舞足蹈地砸了下來,今兒則小臉發白,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陳業無奈地搖了搖頭,腳尖一點,身形如大鵬展翅般掠起,左手一撈,將張牙舞爪的小龍女穩穩抱住;右手一攬,將驚呼的今兒也順勢護在了臂彎裏。
“哎喲,你們兩個小丫頭,就不能學學你們大師姐,穩重一點......”
陳業一邊數落着,一邊左擁右抱地準備落地。
他抬頭一看,墨髮少女竟然直直地掉了下來!
“知微?!”
陳業這下可是真嚇了一跳。
大徒兒向來讓他省心,怎麼偏偏在這最後關頭靈力失控了?
眼看着知微就要砸在地上,陳業也顧不得手裏已經抱了兩個了,連忙向前跨出一步,敞開胸膛當了肉墊。
“砰”的一下。
知微不偏不倚撞進了陳業的懷裏,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師父的脖頸,貼在了陳業的胸膛上。
“沒事吧?是不是穿梭時空時傷到神魂了?”
陳業被三個徒弟撞得退了半步,懷裏塞得滿滿當當,滿臉關切地低頭詢問大徒兒。
“回師父......”
知微將臉頰埋在陳業帶有淡淡草木清香的衣襟裏,再抬起頭時,那張清絕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裏淡然自若的模樣,只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着,似乎還心有餘悸,
“徒兒無礙。只是方纔在那亂流之中,耗費了太多心神,一時氣血翻湧,沒能站穩腳跟。讓師父操心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亂流確實兇險,連爲師都覺得頭暈。”
陳業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摟緊了三個徒兒。
被擠在旁邊的青君和今兒,卻是齊刷刷地轉過頭,兩雙大眼睛狐疑地盯着大師姐。
“盯
“看
白簌簌與白流月也略顯狼狽地穩住了身形。
“我們......出來了?”
白流月拄着斷劍,環顧四周。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他本以爲,只有白簌簌和陳業會捲入那道裂縫。
自己與三小隻一同原路返回便好。
可沒成想,竟然一道出來了。
細細想來,恐怕是炸燬那道門後,兩方世界交融的天淵斷界不復存在,故而將他們一同排斥了出來。
陳業抬起眼眸,開始打量起周遭的環境。
這一看,心頭一震。
天淵......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終年籠罩在天淵上空的雲霧,就像是被一柄開天闢地的巨斧生生劈散。
兩側高聳入雲的絕壁千瘡百孔,無數塊巖石剝落坍塌,砸在谷底,硬生生將這片連綿的峽谷填出了一座座突兀的亂石山。
大地滿目瘡痍,深邃裂谷縱橫交錯,暗紅色的岩漿在裂谷深處翻滾。
“外面,竟然已經淪爲了一片廢墟......”
白流月喃喃自語,雖這等威力在他預料之中,但親眼看到,多少是有些震驚的。
至於白簌簌,
她握緊了手中的金闕懸魄,目光在亂石廢墟中掃過,神色黯然。
父親果然沒出來。
她知道那終究只是二十三年前的投影。隨着那扇門的碎裂,父親的幻影已經徹底留在了過去,化作了消散的白光。
陳業爲父親留下了一縷變數,只要能尋到父親的肉身,一切都還有希望!
“陳業。”
白簌簌忽然道。
陳業還以爲她要問白離的事情,頷首道:
“嗯,待出了天淵後,我便潛入渡情宗,看能否尋到白大哥的肉身。”
“不。”
白簌簌搖頭,她眉頭微蹙,忌憚道,
“我總覺得那個秦嘉名,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們。倘若炸燬二十三年前的天淵,是需要你將那扇門摧毀。那現實的神子,又是如何引爆天淵的?”
陳業雖亦不信任秦嘉名,
但是,這一路聽她的話,倒也沒出什麼變數,最終衆人順利回到了現世。
他嘆道:“結果是好的就行,那時候,我們別無選擇。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從天淵離開。”
“正是此理。”
白流月也贊同地點頭,
“天淵核心,這麼大的動靜,必定已經驚動了齊國所有魔修。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遠處天穹下,能看到數十道夾雜着腥風血雨的強橫遁光正在四處巡查。
“是渡情宗的巡查使,還有那些常年盤踞在天淵外圍的魔道散修。”白簌簌眼神一凜,金闕懸魄發出低低的清鳴。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
這羣魔修顯然是把這場毀滅性的爆炸,當成了某種上古遺蹟出世的徵兆。
只是此時還忌憚天淵中的孽裔,尚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莫要節外生枝,我們走。”
陳業在地上撿起拓跋佑,另一隻手迅速捏動法訣,開始匿氣。
而白流月與白簌簌修爲高深,想瞞過尋常魔修也是輕而易舉。
衆人氣息彷彿徹底融入了這片廢墟之中,化作了千萬塊焦炭枯石中的一部分,藉着地脈裂谷與亂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外圍撤離。
這一路上,他們遭遇了不下十幾撥紅了眼的魔修。
其中不乏幾位築基後期的魔宗大人物。
他們從陳業等人頭頂呼嘯而過,強大的神識一遍遍掃過廢墟,卻硬是沒能發現半點端倪。
畢竟...……
陳業這隊伍的陣容太豪華了,要麼是假丹老祖,要麼是靈隱第一天驕,而陳業本人也是築基後期,且精通斂氣決。
約莫半天後。
衆人有驚無險回到了愁雲口。
相較於天淵的慘狀,愁雲口受的影響相對較小,但也有近一半的城區淪爲了廢墟。
“小心,這愁雲口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白簌簌神色稍凝。
此時。
城外有大量的修者,
這其中大部分是在修繕愁雲口,但還有部分修者,服飾形貌與齊國修者大不相同,似是剛至愁雲口。
“這些人的功法氣息,精純浩大,有皇道威壓。天淵爆炸,已經引來了城國皇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