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都被陳承安這一指給驚呆了。
陳承安朝暻順帝叩首,泣告道:“去歲年根,微臣歸家時遭遇不測,之後便一直在家中安養。誰知太子殿下的人潛入陳府,帶來了太子的口信。
殿下着人給微臣下毒,以此逼迫臣誣告親子!殿下還許諾,事成後會許臣高官厚祿……可是臣如論如何,也不能殘害親子啊!只能先假意答應以自保,再來將實情告知陛下,請陛下爲微臣做主!”
話落,朝堂上爆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寧明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袖中的手猛地攥緊:“陳承安,你在胡亂攀咬什麼?孤何時逼迫過你?”
寧明熙黨羽的臣子跟着道:“陳承安,分明是你自己說被陳清言所害,還被圈禁於老宅不得出,太子殿下看你可憐,這才幫你一把,誰知你竟然反咬一口!”
陳宴看向這臣子:“既然閣下說我父親被圈禁於老宅,那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的?又是如何聯繫上我父親的?”
“是你父親着人給孤傳的信!”寧明熙怒道,“就是你們陳府以前的管家,叫陳堂!”
“陳堂有一子,名喚錦風,以前是我的隨從,後來被我驅逐。打那之後,他們父子對我就頗有埋怨。太子殿下不就是通過他二人給我父親下藥的麼?”
“一派胡言!”寧明熙道,“請父皇着人把那陳堂父子帶來,讓他們說個明白!”
暻順帝一點頭,羽林衛統領羅適便派人去抓人了。
而這時候,外頭又有人通傳:“皇上,陳文益老大人求見!”
朝臣們面面相覷,不知陳家今日這一出一出的到底想做什麼。
得到宣召後,陳文益拄着根梨花木柺杖,在兩個老僕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有人道:“陳老大人,不久前您過七十大壽的時候,身子骨不還好好的嗎?怎麼幾日不見,就成這幅光景了?”
陳文益給暻順帝見完禮,才指着陳承安,道:“我……我都是讓這逆子給氣的!”
大家都能看出來,若非是在御前,陳文益那梨花木柺杖就要狠狠敲上陳承安的背了。
陳文益痛心疾首地說:“老臣教子不善,實在愧對聖上,愧對陳氏先祖!今日,老臣便斗膽請皇上,替老臣清理門戶!”
“陳老大人,您這話又是何意啊?”
陳文益從懷中取出一本摺子,顫着手交給全貴,以頭搶地:“老臣教子無方,犬子陳承安,爲官不正,禍國害民。老臣已將其罪狀悉數錄於折上,請陛下發落!”
他每說一句,寧明熙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在場衆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今日這出“父告子”,會由陳承安告陳宴,便成了陳文益告陳承安。
暻順帝翻看了兩眼陳文益呈上來的摺子,冷哼一聲,讓全貴把摺子遞給了左都御史盧淮。
盧淮看過後,面色沉重道:“貪污受賄、賣官鬻爵、私加課稅……陳承安,你這罪行,可真是罄竹難書!”
陳承安連連叩首:“皇上,是臣糊塗了!臣已經幡然醒悟,願領一切責罰!求陛下給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有大臣道:“陳承安雖位高權重,但不至於手眼通天。這背後,莫不是還有更大的靠山?”
盧淮將摺子遞給都察院其他御史,一位御史看過後,出列道:“摺子上所言,陳承安不當渠道所得銀錢,超三成都流入了一個叫做‘景莊’的錢莊裏。微臣記得,這個景莊的掌櫃姓呂,是東宮呂良娣的叔父!”
寧明熙聞言色變,厲聲道:“荒唐!荒謬絕倫!父皇,兒臣可不知什麼景莊,更未見過陳承安的銀錢!”
寧明熙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陳宴:“陳宴,旁人都道你機敏早慧,你父貪腐長達十餘年,你竟一無所知?怎麼今日才由陳老大人‘大義滅親’?你們陳氏祖孫三人唱這麼一出大戲,到底是何居心!你們構陷儲君,難道是想反了嗎?”
陳宴道:“這些年,我一直潛心讀書準備科舉,並不知父親如何爲官。若非此次殿下想通過父親構陷我,我也不會去查父親與殿下的關係,從而得知父親這些年的罪行。”
寧明熙死死瞪着陳宴,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沒多久,羅適很快回來,稟告道:“稟聖上,那陳堂父子……已然畏罪自盡了!”
他呈上一封血書:“這是在陳堂身上發現的遺書。”
寧明熙顧不上許多,搶過來一看,只見上邊寫的與陳宴所說別無二致——他們與太子殿下聯合,給陳承安下藥,並讓陳承安誣告陳宴。
“父皇,這是陷害!”寧明熙大喊,“這是針對兒臣的構陷,他們要害兒臣!父皇明鑑!”
在場朝臣都知道,現在陳承安到底有沒有被陳宴下毒軟禁已經不要緊了,陳承安和寧明熙的關係纔是當務之急。
良久,暻順帝纔開口:“太子。”
寧明熙心頭一緊:“兒臣在。”
“內閣提議重新編纂歷朝大典,朕將此事交由你負責。”
寧明熙頓時臉色慘白,父皇這是變相的削了他的權,讓他專心編書,不再過問政事。
寧明熙不敢反駁,只能滿腹憋屈地應是。
暻順帝繼續道:“陳承安收押詔獄。着三司會同審理其罪行,並嚴查其與旁人牽連諸事。若有半字虛言,罪加三等。”
“陳文益大義滅親,其心可憫,其志可嘉。然教子不嚴至此,難辭其咎。罰於府中思過,無詔不得離京。所呈罪證,留中詳查。”
最後,暻順帝的目光落在了陳宴身上。
有大臣懷疑,陳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陛下還會將寧昌公主下降陳家嗎?
“陳清言。”
“微臣在。”
“你與寧昌婚事將近,專心準備大婚吧。京郊大營的事務交給謝珩,清田之事也暫時不需你過問了。”
陳宴拱手:“微臣領命。”
暻順帝說了聲“退朝”,便當先離開了奉天殿。
寧明熙盯着陳宴,咬牙切齒:“陳堂父子是你滅口的,是不是?”
陳宴反問:“不是太子殿下滅口的嗎?”
寧明熙的五官幾乎扭曲:“陳清言,孤不曾招惹過你,你爲何要這般與孤作對,你是何居心?你是不是要扶持寧昌和安子興?你是不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