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六層。
“程氏修士名霜,勤勉修持,而得玄道,今成【湖上霜】晉位築基。”
“今拜太陰玄塘道脈持統真人座下,列席真傳,着授經、法器、寶衣、妙術.......”
玄殿之上,鍾天纓的話聲並不高亢,卻清晰地使得殿上每位修士都聽見了。
一衆真傳面無表情地注視着程霜接過諸般賞賜,心聲傳音此起彼伏
“師尊當日刻意瞞着黃彤養一羣【寒炁】屍修,原不料十二人中有一得成。”
“得這程霜,也算得是意外之喜。”
“她沒修過化妖法,也不曾得賜鬥法用的諸般玄符。”
“即便晉升了築基,一時間也不至於壓過我等,這便使得我等並無動機除去她。”
“這般說來,燕澄將修了化妖法的幾人除去,想必也是在師尊的謀劃之內了。”
“想來如此,否則那幾人成了築基,妖性只有比練氣時更是難馴,師尊如何安心把人派往燕國?”
“實力是一層,這女娃兒的心性也是一層。”
“高傲之餘,不比那鄒嘉蠻橫,正是恰到好處的一口尖刀。”
“與她同列,我等也不至如芒刺在背。”
如果程霜曉得,自己在鄒嘉的襯托之下,在一衆真傳眼中竟然還成了個算是好脾氣的,定然要被這幾位的腦回路弄得無語。
她的脾氣有多惡劣,她自己還不曉得嗎?
相比鄒嘉,她唯一的優點大概便是底蘊足夠弱。
乃至於同樣地張牙舞爪,鄒嘉如同初生虎特教衆上修疑忌,瞧她卻宛如瞧一頭小貓患哈氣。
‘可在寒鐵城中,他們的算計作不得準。’
‘最終之所以是我,而不是鄒嘉成了築基,證明在更高處的目光看來,我比她更有價值。’
而那更高處的目光,指的是誰人呢?
她悄然地回望向隱在玄殿角落,那一道紫光灼灼的眼眸。
程霜並非是不分好歹的人,她清楚曉得,自己能在祕法,修爲皆未圓滿的狀態下順利突破。
燕師兄灌進自己上丹的那份資糧,佔了重中之重。
這兒是仙宗,斷不會有什麼白得的好處。
自身作爲練氣之時,既已無法爲燕澄提供什麼。
那回報,便必然是要等到築基之後來支付的。
‘他想要的是什麼?築基境的雙修道侶?比他本人弱得多的打手?必要時爲他擋在身前的替劫道材?'
程霜捉摸不透,繼而越發不安。
她當着衆人的面,披上象徵【寒炁】仙修的冷白法袍,自此便不再是屍修待用之軀。
而是與衆真傳同列,性命修爲有了基礎保障的築基仙修。
五層修【寒炁】的一衆屍修,唯有她走到這步。
見她換上法袍,本在主位之旁斜倚軟榻而坐的殿主夫人不由得微微睜眸,目光穿透煙霧,讚道:
“鯉躍龍門,而得造化之機.......果真是一表人才!”
鍾天纓微笑道:
“八師妹自幼便天賦異稟,根骨資質皆臻上乘,方被師尊他老人家一眼相中,原是預期她一朝修得正道,效力座前。
“待會師尊見了八師妹今日風采,必然是喜不自勝。”
話是這樣說,衆人卻均隨着她的目光,瞥了仍自直懸的主位一眼。
師尊當真會前來嗎?
衆真傳的歲數都不大,這些年來,見過長生殿主的次數五根指頭也能數得完。
一般而言,只有抱丹層面之事能驚動師尊親自出面。
而且即便出面,也從不出【四相鎮幽轎】一步,更是必有無定霧遮掩形跡。
在一衆真傳看來,這無疑是因着師尊的狀態之差,已然到了築基也有可能看破的地步了。
從另一個角度看來,若非諸修均知師尊狀態不妙,又如何會生出能在一位抱丹真人的算計下伺機而動的念頭?
衆人自入門時便爲真傳,還真說不好師尊對一位自屍修晉位爲真傳的修士的重視,是否足夠他露面。
可下一刻,一衆真傳便改唸一想:
“程霜或許份量不夠,燕澄卻必然是夠的。”
“這人板上釘釘是宗裏下的明棋,如今築就仙基,師尊若然仍是避而不見,只是更證明了他的狀況,已然惡劣到了容不下一點試探的地步!”
“殿上......會另尋旁人來坐鎮長生殿,接管幽語鍾嗎?”
自鍾天纓道破宗門對師尊同樣懷着試探之念起,衆真傳心頭的疑慮也多了一重。
長生殿主、自家師尊持統真人昔年在宗內,不過是藉藉無名的抱丹真人。
抱丹尊貴,宗內高修卻厭惡【幽冥】修士,視之爲旁門小道,難與太陰明月之輝相比肩,自家師尊昔日在宗內並不受重視。
然而作爲宗主親信玄塘真人唯一在世的弟子,持統真人還是在座師死後接過重任,成爲仙宗新殿之主,攜幽語鍾坐鎮於北麓最南端。
名爲封疆裂土,實似戴罪服刑。
至於自家師尊何罪之有?
毫不起眼卻爲宗門所須,是罪;
背景不凡靠山卻已逝去,亦是罪。
遵循座師之命,修了宗主不喜的【幽冥】道途,更是罪無可恕。
於是自天屍道徹底於北麓銷聲匿跡這二百餘年來,家裏與長生殿素無往來。
然而時至今日,當天羽的遺產隱沒於太虛,長生殿上平地驚雷般多出一位【太陰】築基。
宗門裏頭對於“屍位素餐”卻身據高位的持統真人的容忍,似乎終於到了極限。
徐真鶴現身北麓,表明神誥宗對北麓之地的渴求,更是壓倒土丘的最後一把沙子。
在三宗逾五指之數的真人施加的壓力下,連出轎鬥法也難做到的持統,真的能夠爲仙宗守住南方的門戶嗎?
如若師尊遭到撤換,他們這一座下真傳的命運又將如何?
放在北麓諸國,築基修士尚算有幾分價值。
然而仙宗五庭十二殿,最不缺的便是築基修士!
即便貴爲築基,身爲大道容器,性命仍是難以自主。
一衆真傳神色各異,望向那懸空主位,沉默中只聽得鍾天纓開口道:
“七師弟,請上來。”
衆人目光注視之下,只見得燕澄緩步上前,眼瞳中紫光不再遮掩,亮灼灼只盯着主位上的空白:
“師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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