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長生殿真傳首徒,鍾天纓在上修跟前的表現,要比一味逢迎的前殿主夫人好上不少。
實力和前景使得她底氣更足,在素筠的壓力發問下,這位【流火】築基只是微微躬身,應道:
“天纓得宗門看重,賜予靈資功法,怎敢不盡心竭力求抱金丹!”
心下卻只暗道:
‘看來,宗裏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讓師尊成事。’
‘提前賜我功法、靈資,是爲着儘快培養出一位抱丹真人,填補師尊留下的空缺。’
“聽這素筠所言,來日仙宗與正道間必然是會有一場大戰的。’
‘而這北麓南部,便是仙宗抵抗三宗的前線!'
鍾天纓不必多想,大戰一起,必然是她們這些非爲嫡系的新晉真人擋在前頭。
不然宗門何必花費資源把她們提拔起來?
‘把千萬人中纔出得了一位的抱丹真人當作填線卒子來用......還真是仙宗作風!”
鍾天纓心中冷笑,卻也曉得抱丹一事是拖延不了的。
儘早成了真人,總比停留在築基境界,隨時隨地便會被高修們鬥法的餘波炸死爲好。
素筠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
“鍾道友是聰明人,倒是省了本座不少脣舌。”
視線隨即定在楊天豫身上,眼眸裏的笑意霎時間變淡了:
“【隱木】......”
“小友還真得感謝你師尊要施《命形丹煉祕法》。”
“宗裏若非看在持統道友份上,怎能容下一位【隱木】築基?”
楊天豫聞言,登時渾身冷汗直冒,拜伏在地。
萬般惶急,卻道不出半句言語。
燕澄聽了素筠所言,心中也是暗暗一驚。
這太陰仙宗是什麼回事,【幽冥】道統容不下,【隱木】道統也容不下,世間還剩下多少道統可修了?
宗裏倒是人人渴望修行【太陰】大道,可宗門能讓所有人都修上【太陰】嗎?
退而求其次修了別的道途,這倒好,莫名其妙地又觸碰到了宗門的紅線了?
‘最要命的是,沒人曉得宗門的紅線到底劃在何處。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仙宗既然立起長生殿,長生殿內提供的功法道統,理應皆是宗門默許門人修行的。’
.哪能料到宗裏昨日能容得下【隱木】築基,今日便容不得了?'
‘朝令夕改,焉是治理大宗之道......
他本以爲自己並不在意楊天豫的生死,然而此事並不單單關乎對方的存亡。
同爲築基,他的性命在家裏看來並不比楊天豫貴重多少。
宗門今日用得着他,是以貴爲宗主門下的素筠可以喚他一聲師弟,可誰曉得明日如何?
明知道開口禍福難料,他仍是輕輕說道:
“【隱木】難得,何不留她充作丹材?”
此言一出,殿上的三名築基都驚詫地瞧向燕澄,全沒想到他會在此時此刻替楊天豫說話。
素筠的回應,卻也如三人所預期:
“師弟說笑了,宗內不行人丹之法久矣。”
“何況宗內本沒有修【隱木】的真人,你是打算把這人養到壽盡嗎?”
燕澄應道:
“不教而誅,終歸有失仙門體面。”
這話一出,他又一次懷疑自己是被身旁鍾天纓的仙基勾了,竟敢如此直白地頂撞一位真人!
素筠瞥了他一眼,話聲淡然
“刑不可知,則不可測。
“南朝行這【上】一道已有數百年,歷經數朝不曾改易。”
“此道本系出【寒炁】,而我道爲【寒炁】之祖,也從不以凡俗口中的仁義爲美。”
換作是個尋常的北境真人,被並不親近的後輩如此頂撞,怕是早就一個眼神把對方看殺。
素筠卻似乎對燕澄有着非比尋常的耐心,循循善誘般說道:
“師弟,如若說仙宗有什麼必須踐行的道德,那便是始終遵循仙人的意志行事。”
“師尊是仙,祂的體面就是我等的體面,祂的意志就是我等的意志。”
“這裏頭本是沒有什麼道理可說的。”
說罷,只淡淡朝伏在地面的楊天豫瞥了一眼。
下一瞬,這【隱木】築基的道身便爲月白之火所吞沒,甚至來不及發出半聲慘嚎,已然於焰火中化爲飛灰。
這焰火旁人或許不識得,燕澄卻是最熟悉不過了。
正是【太陰】一道的【月明琉璃火】!
眼見此情此景,即便是燕澄也忍不住面色微變,就更別提鍾天纓和葉盛蘭的反應了。
在這一刻,燕澄才終於意識到,爲何無論是持統還是素筠,皆會把下修的性命瞧得輕如鴻毛。
抱丹與築基之間的差距,比起築基與練氣間猶要大上無數倍。
人怎會覺得拂去眼前的一顆灰塵是不仁之舉呢?
素筠並非多話之人,卻親身展現了仙宗上修的行究作風,遠勝過千言萬語。
只見這真人隨手往後一拂袖,龔天囚所臥的黑棺同步湮沒於焰中。
此舉倒是早在燕澄意料之內,素筠連修【隱木】的楊天豫也容不下,怎可容龔天囚這【沉土】修士活着?
果然,土木修士無論在哪兒也不受尊重,不僅沒有把丹功法可修,連作一個平凡的築基活下去的權利也沒有。
好在自己修的不是土木。
燕澄正自感慨不已,便聽得素筠笑道:
“如此一來,師尊交給本座的任務便完成了第一部份了。”
“那位修【清陽】的修士,宗裏另行安排了道友接她離去,你們不必擔心她的安危。”
“接下來......”
她那雙桃花眸子柔柔瞥着燕澄,半點看不出來剛纔隨手處決兩位築基的凌厲手段:
“本座也是時候跟師弟一敘舊情了。”
“師弟,不打算請我到你的新居裏坐坐嗎?”
燕澄有什麼拒絕的餘地呢?當下只得苦笑說道:
“那便請師姐隨我進內。”
“玄殿新經變故,未及修補完好,時有冷風自破洞處吹拂而入,還請師姐萬勿介意。”
素筠淺笑一聲:
“不相幹。”
緊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改作以心聲言說,猶如一陣蝕骨寒意攀上燕澄的脊柱:
“師弟貴爲【上陰】修士,想必也不曾將這些許風霜放在眼內,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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