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道友,令整個清河坊市都靜了一瞬。
幾乎所有修士都停下了手中之事。
他們自然聽得出來。
那蒼老的聲音,屬於鄭家老祖鄭遠道。
能讓鄭遠道稱呼爲道友的,自然是另一位築基。
不過……
他話語中的“歸來”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那位築基前輩,曾經在清河坊市生活過?
衆人紛紛看向天邊,眼中大多帶着疑惑與敬畏,想要一睹這位築基強者的真容。
其中,有少數人神色複雜。
“會是那位嗎?”
“誰?”
“李長安!”
“前不久,他築基的消息剛剛從黃鶴仙城傳回來。”
“築基那位真的是他?會不會是某個同名之人?”
“……”
坊市裏,有不少人都認識李長安。
如羅坤、王虎、陳遠山等等……
當年。
李長安離開時,爲了安全起見,並未告知任何一人。
他一夜之間消失,彷彿人間蒸發,再也不見蹤影。
後來,陸續有消息傳回來,表明他去了黃鶴仙城,並且在仙城裏發展得不錯。
不過。
十多年過去。
他始終沒有回來。
李長安這個名字,漸漸被衆人遺忘,消失在了漫長的歲月中。
直到前不久,一個散修築基的消息,忽然從黃鶴仙城傳來,讓他們回想起了李長安的身影。
“難道真是李長安那小子?他的天賦比我還差,居然能築基?”
羅坤依舊住在李長安當年宅子的隔壁。
他比十多年前老了許多,鬚髮皆白,望着天邊,低聲喃喃。
忽然。
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其中一道。
赫然就是李長安!
“是他!真的是他!”
……
重回清河。
李長安看着眼前熟悉的坊市,心中感慨萬千。
在這個坊市裏,他完成了從凡俗到修行者的蛻變,走上漫漫修仙路,也度過了最弱小的一段時光。
那些年的艱難與掙扎歷歷在目,彷彿就在昨日。
而今,他終於不必再寄人籬下,有了自己的道場,也成爲了無數散修仰望的築基老祖。
“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
鄭青青明眸似水,神色溫柔,一襲青綠長裙,正如當年模樣。
坊市裏,一道蒼老身影升起,渾身瀰漫着築基中期的法力。
正是鄭遠道。
他滿面笑容,飛至坊市之外,主動相迎。
“李道友,聞名已久,今日終於得以一見。”
“鄭前輩。”
李長安面露微笑。
早在第一次來到坊市時,他就聽說過這位鄭家老祖的威名。
曾經的他,只是一個煉氣小修,就連築基強者散發的一縷氣息都承受不住。
今日。
他已然可以從容不迫地與鄭遠道交談。
鄭遠道拱手道:“李道友,還請入正堂一敘。”
“好!”
三人一併進入坊市,落至坊市中央的鄭家大宅。
大堂之外。
衆多鄭家子弟分列兩側,一個個神色恭敬又略顯緊張,迎接李長安這位外姓築基強者。
李長安一眼掃過,看到了不少熟人。
比如鄭雲霆,鄭松風等……
匆匆十多年的歲月,讓這些故人多了幾分老態。
鄭玲兒神色複雜,站在角落裏。
她已經不是當初的少女模樣,多了幾分成熟的感覺,看着依舊年輕的李長安,心中五味雜陳。
“他已是築基……”
當年,鄭青青曾想撮合她與李長安。
可她那時心高氣傲,看不上李長安這等散修,認爲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築基,只想找一個有希望築基的道侶。
如今,李長安築基歸來。
那雄渾的築基氣息從她身旁掠過,彷彿是在嘲笑她當年的短視。
鄭玲兒心中浮現出悔意,緩緩低下頭。
現在的她,別說是與李長安成爲道侶了,就連跟李長安交談的資格都沒有。
錯過之事,終究無法挽回。
這時。
鄭青青的傳音,在她耳畔響起。
“玲兒,當年救了你和你爺爺的,就是李道友。”
“什麼?”
鄭玲兒驀然抬頭,怔怔地看着李長安進入大堂的背影。
她本以爲,李長安是在黃鶴仙城得到了機緣,才能魚躍龍門,成爲築基大修。
但現在看來。
早在清河坊市時,李長安的實力就已遠超她的想象!
可笑她當時根本沒看出來,還以爲是某個與鄭家關係友好的老前輩。
“李長安……”
鄭玲兒雙眼泛紅,心亂如麻,整個人都快被懊惱與後悔吞噬。
如果時光能倒退,重來一次。
她一定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
正堂內。
李長安落座。
他氣定神閒,與鄭遠道談起築基後的修行之路。
鄭遠道畢竟是老前輩,修爲高,閱歷多,說起自身的一些修行心得,對李長安很有幫助。
說到最後。
他鄭重邀請李長安加入鄭家。
但李長安委婉拒絕,表明自己只想做個逍遙散修。
“李道友,你我之輩,能走到築基,已算是頗爲不易了,再進一步難如登天,何不認真經營家族,培育後人?”
鄭遠道說起他的修行理念。
後人的修仙路,就是他修行之路的延續。
雖然他自己成不了金丹,但不代表後人成不了。
只要家族長存,終有一天,會出現一位足夠逆天的後人,達到傳說中無視歲月的那一步,並將他復活,助他再走修仙路!
李長安早就聽說過這種修行理念,但他並不認可。
他不信外人,只信己身。
兩人修行理念不合。
鄭遠道只得嘆息一聲。
“李道友,你難道就不想留下後人嗎?”
“還不是時候。”
李長安聲音沉穩,並未直接回答。
鄭遠道忽然問:“你覺得青青如何?”
“嗯?”
李長安一怔,這問題未免來得太直接了。
坐在另一側的鄭青青同樣愣了一下。
她朱脣微抿,沒有插話,眸光移至大堂之外,彷彿並未聽見鄭遠道的話,但握着茶杯的玉手卻輕輕發顫,顯然心中很不平靜。
片刻後。
李長安沉聲道:“鄭前輩的意思,晚輩明白,不過……”
說着,他看了眼鄭青青。
“修仙界風雲變幻,築基修士看似強大,卻依舊是水中浮萍,只能隨大勢而動,常常身不由己,唯有成就金丹,纔敢考慮成家之事。”
聞言,鄭遠道心生感觸。
他何嘗不是如此。
哪怕身爲築基老祖,也經常生出無力之感。
他時常會想,若是自己能成爲金丹真人,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唉,李道友所言甚是,是老夫沒有考慮周到,讓你爲難了。”
鄭遠道嘆息,鄭重道歉。
李長安則表示無妨。
隨後。
他提起今日來意。
“在清河之時,鄭凌風時常針對於我,令我幾次險死還生,我欲斬了他!”
“李道友,鄭凌風就在族地之內,你若是想殺他,我並無意見,但你需過了鄭飛鴻那一關。”
“好!”
至此,鄭青青與鄭遠道都已同意。
只剩下鄭飛鴻!
李長安其實無需他們同意,照樣可以跟以前一樣,暗中下手,除掉鄭凌風。
但……
時過境遷,他已不是當初的小修士。
對付鄭凌風,不需要任何陰謀算計,只需堂堂正正碾壓而過!
“李道友,你打算何時去族地?”
“勞煩前輩等我片刻,我需去見一些故人。”
說罷,李長安起身,轉瞬便來到鄭家大宅外面。
他早已感知到一些熟悉的氣息。
果不其然。
在大宅之外,來了許多熟人。
如羅坤、王虎、陳遠山與陳芊雅這對父女等……
“諸位久等了。”
李長安面帶笑容現身。
一見到他,羅坤露出笑意,想要像從前一樣,喊一聲李小子或者李道友。
但他忽然感受到那強大的築基氣息,整個人愣了一下,嘴裏的許多話沒有說出口,只因他意識到,自己與李長安之間,已經隔着一層難以逾越的高牆了。
他的神色變得恭敬起來,緩緩躬下身子。
“李……李前輩。”
周圍的衆人也紛紛拜了下去,臉上都充滿了敬畏。
“見過李前輩!”
“諸位無需多禮,都是老朋友了。”
李長安笑了笑,打出一些法力,將他們託起。
切身感受到他那浩瀚的築基法力,衆人心中再度震撼。
直到這時。
他們當中不少人依舊覺得不可思議,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若論天賦,李長安在他們當中,只能算是中下的。
這裏不少人的天賦都比他更好。
可現在。
李長安已成了築基,他們許多人卻連煉氣後期那一關都過不去!
羅坤面容蒼老,小心翼翼地問:“李前輩,能否說一說這築基之路?”
他年歲太大,此生已無緣築基,但依舊對這個境界充滿嚮往,想知道這個境界到底有什麼神異之處。
“好!”
李長安笑着點頭。
“既然羅前輩問了,那我就說一說。”
聽到這一聲“前輩”,羅坤渾身一震,眼睛瞪得渾圓,捂着心口,忽然抽搐了幾下,竟當場昏厥了過去。
衆人大驚,急忙將他扶起。
李長安先是詫異,而後想起,羅坤以前很喜歡聽人奉承。
此刻,一位築基大修,竟稱呼他爲前輩,這可比那些小輩的奉承強得多,令他一時承受不住,激動得暈了過去。
“這可真是……”
李長安有些無語。
他那一聲前輩,只是無心之舉,以前習慣了而已。
許多修行者喜歡糾結稱呼,但他無所謂。
向來是怎麼順口就怎麼喊。
隨後。
他打出一道長青法力,令羅坤甦醒過來。
羅坤滿臉羞愧,解釋道:“唉,我一時激動,沒控制住自己。”
“沒什麼。”
李長安不以爲意。
他目視衆人,聲音平緩,徐徐講述築基之道。
隨着時間流逝。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坊市散修圍了過來。
這可是一位築基大修親自講道,錯過了今日,此後一生都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機會!
就連衆多鄭家子弟都圍坐在一旁,靜靜聽着。
漸漸的。
衆人聽得入了神,一個個或站或坐,如癡如醉,已然忘了時間流逝。
過了許久,當他們回過神來。
李長安已然離去了。
這一刻。
每個人心中,都生出了幾分悵然。
但更多的是感激。
羅坤對着李長安此前站立的位置,鄭重道謝。
“多謝李前輩傳道!”
衆人紛紛開口,聲音洪亮。
“多謝李前輩傳道!”
“多謝李前輩……”
“……”
這一日。
道謝之聲在清河坊市裏連成一片,久久迴盪。
……
此刻。
李長安與鄭青青、鄭遠道正趕往鄭家族地。
鄭家族地距離清河坊市並不遠,以三人的速度,還不到一個時辰就抵達了。
遠遠看去。
無數建築鱗次櫛比,圍繞着一片大湖而建。
三人並未收斂自身氣息。
剛一抵達。
坐鎮族地的鄭飛鴻就飛至半空,朗聲道:“鄭家鄭飛鴻,恭迎李道友!”
“鄭道友客氣了。”
李長安神色冷漠,語氣十分平淡。
對於鄭飛鴻,他的態度截然不同,並未稱呼前輩,只是以道友相稱。
下方。
鄭家族地裏。
無數鄭家子弟都抬起了頭。
鄭凌風就在其中。
他心中震驚,不敢相信,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長安!怎麼會是李長安?!”
感受到那磅礴的築基氣息,鄭凌風如遭雷擊。
他早就聽說過李長安築基的消息,但他一直堅持認爲,那是一個同名同姓之人,並非他知道的那個李長安。
可今日。
李長安帶着一身築基之力,威壓鄭家族地,徹底擊碎了鄭凌風心中那可憐的幻想。
他雙目爬滿血絲,臉色漸漸變得有些扭曲。
“不!不!爲什麼會是他?爲什麼不能是我?爲何我會築基失敗?”
“老天不公!”
鄭凌風聲音沙啞,低聲喃喃。
他抓着頭髮,只求這是一場噩夢,想要儘快醒來。
在清河那些歲月,他自始至終都看不起李長安,只因他是築基世家的天驕,而李長安只是個天賦低劣的散修。
可現在,身份異位。
李長安無需什麼世家背景。
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建立一個新的築基世家!
族地之上。
鄭飛鴻神色凝重,察覺到了李長安的殺意。
“李道友,不知你今日來此,所爲何事?”
“殺鄭凌風!”
李長安直言不諱,沒有絲毫掩飾。
話音剛落,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下方的鄭家族地。
衆多鄭家子弟心中又驚又恐。
他們見李長安與另外兩位老祖一同到來,還以爲是來做客的,可萬萬想不到,竟然是爲了殺人!
“凌風,你爲何會招惹這位築基強者?”
鄭凌風一脈的衆多長老與長輩紛紛開口。
他們語氣焦急,接連詢問。
“此事還沒到最嚴重的一步,你快快說明前因後果。”
“只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應該能保住你的性命!”
一個個緊迫的聲音不斷在鄭凌風耳畔響起。
可他卻充耳不聞,一個都沒回復。
此刻,死亡的巨大壓力,以及心中的震驚與不甘,彷彿一團夢魘,正在瘋狂地吞噬他的一切。
下一瞬。
他忽然歇斯底裏地大吼:“李長安,這裏是鄭家族地,我有老祖與陣法保護,你殺不了我!”
聽到這癲狂的聲音。
鄭家無數人都變了臉色。
區區煉氣小修,怎能如此挑釁一位築基大修?
整個族地的氣氛愈發緊張,彷彿即將迎來一場狂風暴雨。
族地之上。
李長安依舊很淡然。
他看了眼身前的鄭飛鴻,語氣不鹹不淡。
“鄭道友,你要阻我?”
“李道友……”
鄭飛鴻深吸了一口氣。
忽然,他身形爆退,大手一揮。
緊接着。
族地四周法力洶湧,一道火紅色的光幕驟然升起,彷彿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鄭家族地保護在內。
鄭飛鴻冷喝:“李長安,凌風說得不錯!若是讓你在我鄭家族地殺了鄭家子弟,那我鄭家的臉面何在?”
“臉面?”
李長安不由得笑了。
這傢伙暗中害了好幾個鄭家弟子,竟然還有臉說起臉面二字。
“鄭飛鴻,你莫非以爲,這幾道二階陣法就能擋住我?”
“行與不行,你大可一試!”
鄭飛鴻態度強硬,不肯有絲毫退讓。
下方。
鄭凌風雙目血紅,死死攥着拳頭。
“二階陣法,李長安如果強闖,一定會死!”
他臉色扭曲,聲音沙啞,已經在心中把李長安撕碎了無數遍。
然而,事與願違。
李長安手握破妄之瞳,一眼就看出了這幾道陣法的底細。
兩道二階中品陣法,一道二階下品陣法。
陣中套陣,環環相扣。
換做是個普通的築基修士,多半真的沒辦法,只能無奈退走。
築基世家經營多年的族地,並不是那麼好攻打的。
但李長安並不普通。
他身形一閃,進入陣法之內,手中浮現出禁靈棋盤。
“禁!”
黑子驟然落下。
就聽得啪的一聲輕響,整個鄭家族地都彷彿靜止了一瞬。
籠罩族地的三道二階大陣,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異常。
“不好!”
鄭飛鴻臉色驟變。
他竭力操控陣法,試圖擊殺李長安,或令其重傷,結束今日之事。
可就在下一瞬。
一具二階傀儡出現,暫時爲李長安擋住了所有進攻。
李長安神色不變,手中出現第二個破陣寶物,定風棍!
此寶是曹少龍在祕境中艱難搶到的,破陣效果絲毫不弱於禁靈棋盤。
“定!”
李長安冷喝一聲,將其投擲而出。
剎那後,定風棍撞在了陣法的薄弱之處,令整個陣法再度一滯。
這還沒完。
李長安再度動用第三件破陣寶物,斷靈鉢!
接連三件寶物齊出,鄭家的護族大陣徹底失去作用,陣法內的所有靈力流轉被凝滯。
鄭飛鴻作爲陣法操控之人,臉色變得尤爲難看。
他大手一揮,一柄燃燒着烈焰的長槍便出現在手中,渾身築基法力爆發。
“李長安,看來你非要與我一戰了!”
陣法已失效。
鄭飛鴻只得親自出手。
他築基多年,法力底蘊比李長安更深厚,自問能壓制李長安。
“來戰!”
他怒喝一聲,長槍上烈焰熊熊,渾身戰意洶湧。
李長安神色未變,依舊淡然。
此刻。
鄭青青與鄭遠道已退至遠處。
兩人都看着李長安的背影,思索他應該如何贏得這一戰。
若是配合二階傀儡,或許能短暫壓制鄭飛鴻,但李長安自身的法力會消耗極快,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除非用毒!
鄭青青想到了苗千水之死。
苗千水可是宗門築基,實力極強,卻對李長安的毒功毫無辦法。
“應該是用毒……”
鄭青青思索再三,確定了想法。
然而。
這一戰的過程,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李長安靜靜立於半空,手中並未出現任何靈器,也沒有令萬毒蠱釋放毒霧。
“青木神光,凝!”
他心念一動,手中立刻出現一道青色神光。
這道法術,已經被他修煉到了入門境界。
威力堪比普通的天品法術!
“去!”
他隨手一揮。
霎時間。
青光劃破長空,彷彿一道青色閃電,帶着無與倫比的恐怖威力,瞬息來到鄭飛鴻身前。
鄭飛鴻臉色大變,急忙以長槍阻擋。
“轟隆!”
一聲巨響,彷彿炸雷,震得無數鄭家子弟耳朵嗡鳴。
接下來。
他們都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鄭飛鴻,堂堂鄭家老祖,竟被這隨手一擊打得吐血倒飛,重重撞在後方的大地之上!
他那杆烈焰長槍已然碎裂,化作無數燃燒的火雨墜向大地。
而他自己也在這一擊之下重傷,氣息萎靡,渾身是血,胸膛塌陷了一大塊,艱難地從大地深處飛出。
“怎會如此……”
鄭飛鴻臉色慘白,不敢相信,他竟會敗得如此慘烈。
僅僅一擊!
他就徹底失去了還手之力。
若是再戰,必定難逃一死!
而李長安依舊氣定神閒,神色淡然,彷彿只是隨手打飛了一隻螞蟻,氣息沒有絲毫紊亂。
“鄭飛鴻,你可還想再戰?”
“我……”
鄭飛鴻神色慘淡,剛想說話就吐出一口血水。
他根本沒有再戰的勇氣,緩緩低下了腦袋,散去一身法力。
“我敗了。”
這三個字雖輕。
但在衆多鄭家子弟的耳中,卻彷彿滾滾天雷,震得他們渾身麻木。
他們一直敬仰的老祖,竟然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
這一刻,他們也跟鄭凌風一樣,恨不得自己是在做夢,只想早早醒來。
後方。
鄭青青與鄭遠道二人亦是心中震動。
哪怕是鄭遠道這個築基中期的強者,都不可能如此輕鬆碾壓鄭飛鴻!
“青青,那道青色仙光,是什麼法術?”
鄭遠道神色凝重,暗中傳音鄭青青。
可鄭青青也並不知曉。
她美眸似水,看着前方的李長安,輕輕一嘆。
“本以爲已經足夠了解他了,可他每次都能出乎我的意料,他到底還藏了多少實力?”
那道青色仙光,換做是她,同樣接不住!
甚至。
那些大宗門與大世家的天驕築基,都不一定接得住。
這種碾壓般的力量,僅僅是遠遠看着,就令人心驚不已。
“一人破陣,一招敗築基,現在的他,已經擁有了覆滅築基世家的實力。”
普通築基世家,也就一個築基初期的老祖而已。
根本擋不住李長安!
下方的衆多鄭家子弟,同樣想到了這一點。
他們當中,不少人都參加了覆滅吳家的那一戰,親眼看到吳家陣法被破,也目睹了吳家老祖重傷逃亡。
當時的他們萬萬想不到。
有朝一日,鄭家族地也會面臨相同的情況。
鄭凌風面如土色,呆滯地看着重傷的鄭飛鴻,整個人如墜深淵。
“不,不會的,老祖怎麼會敗……”
那恐怖的一擊。
不僅擊敗了鄭飛鴻,也擊碎了鄭凌風的瘋狂,令他徹底清醒過來。
伴隨着清醒的,還有無盡的恐懼!
鄭凌風臉色慘白,匆忙轉過身,雙腿有些發顫,拼命跑向族地深處,試圖躲避李長安的目光,躲到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就在這時。
鄭飛鴻忽然看向他。
“凌風,既然你得罪了李道友,那就去給李道友賠罪吧。”
說罷,他大手一揮,儲物袋裏飛出一條繩索法器。
眨眼的功夫。
鄭凌風就被困得結結實實,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他神色驚慌,恐懼至極,大喊道:“老祖,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活命!”
“唉……”
鄭飛鴻有些不忍,但依舊將他送到了李長安身前。
實際上。
關於鄭凌風與李長安之事,他早就知道了。
“當年,李道友尚且弱小,被你一再針對,他也不想死,他也想活命啊。”
鄭凌風深深一嘆。
當年種下的因,如今只能用命來償還了。
聽到這話。
鄭凌風有些絕望了。
他看着眼前的李長安,驚恐萬分,拼命擠出幾行眼淚。
“李前輩,我錯了,我當初年少無知,不慎得罪了您,您能否放過我?”
“年少無知?”
李長安神色淡漠,不爲所動。
若是年少無知就不用付出代價,那修仙界早就亂了。
下一瞬。
鄭凌風身軀驟然爆開,化作漫天血雨。
大地之下,大黃搖動尊魂幡,收走了他那驚恐的魂魄。
至此。
李長安築基之後的第一次清算,正式結束。
他心中有一個名單,上面還有好幾名字,未來會一個一個殺過去。
……
一刻鐘後。
鄭家族地深處,大殿之內,茶香嫋嫋。
李長安坐在客位,細細品嚐。
或許是由於此前展露的實力,鄭家對他比之前更爲鄭重,拿出了最好的二階靈茶。
鄭飛鴻坐在另一側。
他的傷勢並未恢復,臉色依舊蒼白。
“李道友,凌風已死,此事就算了結了吧?”
“嗯。”
李長安微微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鄭飛鴻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
鄭家與李長安,開始談論一筆交易。
當初,李長安築基之前,曾答應過鄭青青。
他築基成功後,手中若是還有多餘的築基丹,會賣給鄭家一粒。
現在。
他手中正好還剩一粒。
不過,築基丹價值不菲。
鄭家若是想要,自然得拿出誠意。
經過一番商量。
鄭遠道同意,讓李長安進入鄭家藏寶庫,隨意挑選裏面的藏品。
不多時。
李長安來到鄭家族地最深處,見到了鄭家的藏寶之地。
“這就是鄭家藏寶庫。”
他神色平靜,眼前是一間不大的暗室。
暗室頂部鑲滿夜明珠,彷彿一顆顆明星,璀璨奪目,光華照人。
其中陳列着許多寶物,一階與二階寶物皆有,大多都是十分珍貴的,比如築基丹的主藥。
“李道友,還請挑選。”
“好!”
李長安步入藏寶庫,目光掃過一個個寶物。
早在他煉氣之時,就渴望進入鄭家寶庫,不過那時的他不夠資格。
如今,他終於進入此地。
卻已經沒有曾經那樣渴望的心態了。
在黃鶴仙城這麼多年,他見過了無數寶物,眼界遠勝以往。
鄭家藏寶庫裏這些寶物雖然寶貴,但在他眼中,大多都平平無奇,根本看不上眼。
過了十多個呼吸,李長安才選中一份。
“二階紫雲獅精血,對我煉體有益。”
他隨手一招,取走一份紫霧氤氳的精血。
片刻後。
他取走另一份二階青花蟒的精血。
此半個時辰,李長安在整個藏寶庫裏逛了一圈,取走了十種價值不菲的二階寶物。
餘下的寶物,他要麼用不上,要麼就看不上眼。
鄭家終究只是築基家族。
比不過金家那種勢力龐大的金丹世家。
鄭遠道一直在一旁看着。
他微笑問道:“李道友,這些寶物可夠了?”
“還不夠,再添些靈石吧。”
接下來,雙方又是一陣商談。
最終。
鄭家以這些二階寶物,再加上兩萬靈石。
從李長安手中換得了那一粒築基丹。
總的來說。
李長安小賺,但鄭家也不虧。
若是能憑藉這粒築基丹,造就一位築基老祖,那絕對是大賺!
現在的鄭家,有不少人滿足築基條件。
就連死前的鄭凌風都滿足。
他早就是煉氣九層,積累頗深,而且失敗過一次,有過經驗,更容易成功。
不過他已被李長安所殺。
使用築基丹的人。
只能從剩餘幾人之中選取。
……
此後幾天。
李長安一直留在鄭家族地。
他幾乎沒怎麼休息,把鄭家藏裏的各種典籍看了個遍。
其中,有大量煉丹心得。
令他收穫不小。
“我的煉丹技藝,應該就快突破二階了。”
李長安心滿意足,此次鄭家之行的收穫頗多。
他在丹道之上的感悟,幾乎是一日千裏,已經積累得十分深厚。
“獸潮將至,丹藥的需求必定會大增,我成爲二階丹師之後,倒是無需隱瞞,畢竟煉丹傳承的來歷很正常。”
李長安打定主意。
丹道技藝突破後,就對外公佈自己的二階丹師身份。
這樣一來。
他可以同時對外出售二階符籙與丹藥。
正想着。
李長安忽然察覺,鄭家族地裏的天地靈力出現了一絲異動。
“有人築基?”
他身形一閃,來到藏外。
鄭家族地之上,無數天地靈力瘋狂湧來,化作一道直徑接近百丈的靈力旋渦。
確實有人築基,而且已經來到法力關!
“此次築基,沒有鄭飛鴻暗中干擾,有整個鄭家的鼎力支持,或許能成。”
李長安思忖。
幾個時辰悄然過去,靈力旋渦平穩散去,代表法力關也順利度過。
正如李長安猜測的那樣。
沒多久。
一道築基的氣息出現,頃刻瀰漫至整個鄭家族地。
緊接着,鄭遠道那欣慰的笑聲響起。
“好!我鄭家終於又添一築基!”
聽到這聲音。
無數鄭家子弟驚喜不已,歡呼雀躍。
至此,鄭家達到了整個家族從未有過的高度,一門四築基!
在清河地域,這樣的實力,已算是絕對的霸主。
整個家族都是一副欣欣向榮的場景。
過了一會。
李長安從鄭青青口中得知了築基之人的情況。
那人名爲鄭守成,今年剛過四十,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足以撐起鄭家兩百年的輝煌!
並且,他與鄭青青不同,能築基就已經很滿足了,不奢望再進一步。
正因如此。
他願意替鄭青青坐鎮清河坊市。
李長安笑道:“恭喜,大小姐,從此以後,你就真正自由了。”
“是啊,長安,這一切多虧了你。”
鄭青青明眸善睞,笑容溫婉,心情十分不錯。
今日之後。
她的人生,也可以開啓新的篇章了。
……
一個多月後。
鄭家舉行築基大典,各方來賀。
這場大典可比李長安的熱鬧得多,周圍幾乎所有的勢力都來了。
這裏畢竟不是黃鶴仙城。
一位築基的誕生,足以影響整個地域。
隨後幾日。
大量煉氣家族與宗門紛紛到場,送的禮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長安之所以還沒走,就是想看看,這些禮物裏,有沒有可以撿漏的寶物。
當晚。
卦象出現,提醒他確實可以撿漏。
翌日,李長安在那小山般的禮物堆裏,翻找出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小丹爐。
“根據卦象提示,這個丹爐裏,蘊藏着一份丹道大能的煉丹心得,對我的丹道有極大好處。”
李長安輕輕一震,丹爐瞬間碎裂。
一枚玉簡從中墜落。
他眼疾手快,立刻抓住,將其煉化,並探入一縷神識。
下一瞬。
李長安的臉上,就浮現出了驚訝之色。
“丹成子手記!”
這位名叫丹成子的大能,他很早就聽說過。
在鄭家的煉丹傳承裏就有記載。
據傳。
丹成子在煉丹一途可謂登峯造極,可做到“一念成丹”。
只需一個念頭,就能瞬間完成煉丹的所有步驟,令所有原材料在剎那後化爲丹藥!
這樣的境界。
李長安現在根本沒法想象。
“竟然是這位大人物的手記!”
他面露喜色,手持玉簡,細細翻閱其中的內容。
這份手記裏的內容並不多,看起來只是一些雜亂無章的日常記錄。
可漸漸的。
李長安看得入了神。
不知不覺,他再度陷入物我兩忘的狀態。
透過那些雜亂的記錄,他隱約見到了一位面容和藹的老者。
那老者正坐在巨大的丹爐之前,身側飄蕩着數千種煉丹材料,似乎打算煉製某種品階極高的丹藥。
……
就在此時。
鄭遠道忽然發現了李長安的異樣。
他正欲靠近,卻被李長安身旁的二階傀儡攔住。
“李道友這狀態,難道是頓悟?”
“應該是了!”
鄭青青走來,美眸裏閃過一絲驚訝與羨慕。
頓悟狀態,可遇而不可求,絕大多數修士一生都難得頓悟一次。
她至今都沒有過。
鄭遠道同樣不曾體會過頓悟,因此剛纔有些驚疑。
“李道友果然有過人之處,怪不得能以散修之身築基。”
他感慨一聲,隨後吩咐衆人都安靜下來,不可打擾李長安。
就這樣。
鄭家的築基大典,莫名被李長安搶了風頭。
約莫兩個時辰後。
李長安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
他立即起身,對鄭青青說:“大小姐,我需要一間煉丹房!”
“好,隨我來!”
這裏是鄭家族地,最不缺的就是煉丹房。
很快。
李長安就來到了一間單獨的密室。
這裏是鄭家的二階丹師煉藥之地,有品質極佳的地火,以及一尊品階達到了二階上品的丹爐!
此刻。
李長安思緒萬千,腦海中不斷出現各種感悟。
他福至心靈,生出預感,今日就是他成爲二階丹師之日!
“丹火,起!”
李長安立即開爐煉丹,嘗試自己以前從未煉製過的一種二階丹藥。
他取出一份份煉丹材料,煉化爲藥液,並操控其相互融合,整個過程順利至極,竟然沒有出現絲毫紕漏。
沒過多久。
幾粒渾圓的丹藥便出爐了。
“二階下品,木元丹!”
李長安滿面笑容。
他此前的預感是對的!
從今日起,他正式成爲一名二階丹師!
這個消息,他並未隱瞞,很快就告知了鄭青青等人。
鄭青青早有預料,並未太驚訝。
“長安,恭喜了。”
但鄭遠道等人卻驚愕不已。
同時擁有兩門二階技藝,並且是煉丹與畫符這兩門極難的,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兩種技藝,任意一種,想要達到二階,都難如登天!
他們並不知道。
李長安的傀儡技藝也早就達到了二階。
若是知曉此事,他們多半會把李長安當成一個怪物看待。
……
幾日後。
李長安與鄭青青離開鄭家族地,回到清河坊市。
此行的目的,他已經完全達成了,還意外突破了二階煉丹技藝,心情相當不錯。
鄭青青的心情也不錯,只因她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兩人並肩走在熟悉的坊市街道上。
“長安,你以後就打算在長青山長住了?”
“嗯,大小姐你有何打算?”
“我還是繼續在金家做客卿吧,金家是行商世家,族內寶物頗多……”
兩人邊走邊聊。
不知不覺。
走到了一間小屋前。
這間屋子,正是李長安最初的住所,沒有院子,看起來十分簡陋。
鄭家爲他保留了此處。
這些年來,再無第二人入住這間屋子。
看着這間熟悉的屋子,李長安心生感慨,推門而入。
屋子裏的一切,都跟他搬走時一模一樣。
沒有絲毫變動。
……
當天晚上。
這間屋子裏。
李長安與鄭青青對坐而飲。
或許是因爲心情不錯,兩人都難得放鬆,並未約束自己。
夜漸漸深了。
鄭青青已是微醺,俏臉泛紅,眼神多了幾分迷離。
“長安,你的酒量倒是厲害……”
她嫣然一笑,明媚動人,丟掉手裏已經空了的酒瓶,伸出手去,似乎打算再拿一瓶。
可她醉眼朦朧,貌似並未看清,那白皙的玉手並未抓住酒瓶,反而抓住了李長安的手。
李長安頓時一怔。
他正欲縮回自己的手。
卻聽得鄭青青說:“長安,你我相識多年,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
李長安自然明白。
他畢竟兩世爲人,不至於看不出對方的心思。
但他確實不想成家,不願被家族拖累,一心嚮往長生大道。
“大小姐,修仙界風雲變幻,築基只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熾熱的朱脣堵住了。
李長安愣了一下,有些被動,但他並未反抗,很快接受了現實。
夜風呼嘯,細雨淋漓。
一夜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