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許然的疑問,葉山蒼老的面孔中閃過一絲遲疑,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最終他還是退縮了。
接着他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道:
“許長老可不要消遣老頭子我了,我真傳弟子沒錯,但您是宗門的榮譽長老,雖說在按照宗門的規定,真傳弟子的待遇等同於長老,可按照輩分上,我們這些真傳弟子遇見長老時,還是得行禮的,如此方合禮數。”
“禮數?你葉山什麼時候開始學習禮數了?”
許然差點被氣笑了,當初一上來就嘲笑自己劍法太差不適合練劍,還說人生中從未見過天賦如此差的,想待在自己身邊看看資質差的庸纔是怎麼修煉的。
結果現在那個說出這種扎心話的人,居然跟自己談禮數,這不是笑話麼?
“許長老說笑了,我貴爲宗門的真傳弟子,是宗門弟子們的榜樣,自然首先得懂禮數纔行。”
“貴爲真傳弟子?”許然握了握拳頭,額頭青筋暴起,他總算是明白一個多月之前,張震天爲何會表現的如此生氣了。
因爲現在的葉山說話真的很讓人生氣,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如此,但只要看到從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驕嘴裏說出這樣子的話,他的內心就抑制不住的生氣。
“張口閉口就是真傳弟子,你很在乎這個名頭麼?”
葉山聞言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語氣中帶着些許的炫耀說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整個宗門這才三百六十五位真傳,我能位列其中,這還不值得炫耀麼?”
他說着還特意的抬頭挺胸,炫耀了一下他那件真傳弟子袖袍,露出胸前真傳弟子的標識。
宗門雖然會給每個層次的弟子發放服飾,但除非重大場合,平日裏不會強制要求弟子們穿上,大家平日裏也都更喜歡按照自己的心情隨意穿着。
包括許然自己也是,他一直都是隻穿着一件樸素的青衫長袍,半束着長髮。
至於葉山,許然以前也從未見他穿過這件真傳弟子長袍,他是這些年才穿上的。
看着葉山的模樣,許然鬆開拳頭,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臉色平靜了下來。
他突然不生氣了,內心靜如止水。
沉默了許久之後,他盯着面前的葉山問道:“那麼葉真傳,你此來找我,又是何事呢?”
葉山搖了搖頭,“倒也沒有什麼事,只是我前些天恰巧看到許長老您在給張師弟訓練,就想來給長老您提個建議。”
“什麼建議?”
“以後別再給張師弟訓練了,你這樣是在害了他。”
“哦?”許然驚訝的盯着眼前的葉山,突然從對方口中聽到如此正經的話,這不由得讓他也打起了幾分精神,認真的問道:
“理由呢?葉師兄你可是看出來了什麼?”
他以爲會從葉山口中聽到什麼嚴肅的理由,比如張震天的道不適合這樣之類的雲雲。
誰知葉山卻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因爲現在的宗門,不適合出現天才。”
“對於張師弟我之前也曾聽說過,他被天海峯的大長老十分的倚重,天賦驚人,是被視爲月師姐和我之後的又一個天驕。”
“他若隱藏自己的天賦,不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還好,可若是展露出來的話,那麼不論對他,還是對宗門都是一件壞事。”
“就這?”許然臉色難看的盯着葉山,居然會是這種理由,那個曾經最意氣風發的人,如今居然說出這樣子的話。
或許前些天葉山和張震天也說過同樣的話,所以他纔會如此生氣的,因爲這些話別人可以說,但是葉山不行。
在許然的心裏,不論葉山之前表現的怎樣,他始終都是曾經的那個葉山,之前的種種,也都有自己的理由。
包括之前葉山叫他許長老,他也覺得對方這是在故意刺激自己,所以他也用葉真傳回擊了。
從見面到現在,他始終不相信葉山真的變了。
所以當聽到對方說出那樣圓滑的話之後,他真的很生氣,無法接受那種落差,“既然是天才,就該意氣風發,不是麼?就像當初的你那樣。”
“所以我倒下了,宗門也受到了牽連。”對面的葉山平靜的說了一句,接着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幽幽的開口道:
“而且倘若許長老你真這麼想,爲什麼自己又沒有那麼做呢?”
許然微微一愣,接着一臉驚愕的看着葉山說道:“我又不是天驕,這關我什麼事?”
葉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老黃牙,“許長老說笑了,或許在修行上,你確實是差了許多,可是在靈植師一道,你可是真正的天驕啊。”
“我可都聽說了,若非是因爲你修行天賦的限制,你甚至可能會成爲當代神農,名垂千古。”
隨即他攤了攤雙手,“你看,許長老你自己都隱藏的這麼深,沒有和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本事,所有人都以爲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你又怎麼好意思讓別人意氣風發,肆意展露自己的天賦呢?”
許然微微一怔,這些年他爲了月青語的谷氣丹,研究靈米和這個世界靈植的過程中,確實是做出了許多成果。
也正如葉山所說的那般,他雖然修行不行,但也不知天賦原因,還是因爲前世是農學生的緣故,他在靈植師這個職業卻如同強龍入海一般,一發不可收拾,令得宗門裏的許多靈植師驚歎連連,稱呼他簡直是天生爲靈植師而生的。
可是這個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至少葉山是不應該知道的。
可是他如今卻知道了,並且還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
他想表達什麼意思?
正當他疑惑着,那邊的葉山卻對着他擺了擺手,大聲說道:
“反正我的意見就是這樣,宗門不能再出現第三個天驕了,那樣只會惹來禍事。”
說完,他不待許然反應,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這讓許然心中的疑問更深了一分,他總覺得葉山有些奇怪,可是具體哪裏,又說不上來。
正當他疑惑着,待葉山的身影消失之後,突然一陣腳步聲從背後傳來,許然一驚,回頭望去,便看到了一個黑袍男子走了出來。
那人長得平平無奇,五官普通,身高普通,就連氣質也顯得十分的普通,是那種放在人羣中存在感就會完全消失的人。
當看清來人之後,許然臉色錯愕,因爲他認得對方。
陳常安,天海峯真傳弟子,雖然長得平平無奇毫不起眼,卻是一位實打實的天驕。
對方和葉山是同一代的真傳,在整個同輩之中,僅次於葉山。
當初祕境之戰他也曾參與了,並且和四大宗門的同代天驕戰鬥中,取得了十戰五勝五負的成績。
這個成績看起來似乎不怎樣,實際上卻十分的亮眼,要知道他的對手可是來自位列於東域十大宗門的天驕,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對手。
他也是除了葉山之外,玄清宗中少有的幾位能夠在與四大宗門的天驕戰鬥中取得勝績的。
像他這樣的纔是正常的天驕該有的樣子,像葉山那樣,在對手同樣是名傳一域的頂尖宗門天驕的情況下,還能以一敵多,以碾壓的優勢取得勝利的,纔是不正常的。
若不然,他也不會讓四大宗門感到恐懼而不惜打破修行界的底線來圍殺他了。
只是讓許然疑惑的是,陳常安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若是來找葉山的,應該剛纔就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