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期望薇絲能看懂他的暗示,薇絲作爲正選三階主教,對賜福的瞭解應該在他之上,而且她多半知道貝克特主教擁有的祕神賜福。
一旦在被監聽的狀態下提及他們上次的祕密會面,不管是她還是萊昂,都會有一定的麻煩。
好在薇絲終於對他的暗示有所覺察,驚訝在她眼中轉瞬即逝,旋即神色恢復如常。
“是啊,確實是一種緣分,但若是能更早一點了解你就好了。”她說着目光望向窗外。
萊昂有所察覺,也順着她的視線往窗外看去。
教會建築的窗戶用的不是普通民居的油紙,而是價格高昂的通透玻璃。
研討室外能透過玻璃看到的是修道院的花園,時近春夏交接,院子裏花開得正盛。
萊昂正困惑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窗外的景象忽然變得稍微模糊起來,像是有一陣霧氣蒙在了上面。
這種現象在寒冷的冬天很常見,但在這個季節卻顯得異常反常。
萊昂還未來得及驚訝,那蒙在玻璃上的迷霧上忽然出現了潦草的字樣,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上面書寫。
那字的內容是:“六點,老地方。”
迷霧和字都是剛映入眼簾便轉瞬即逝,就像是一陣風從窗前飄過,窗戶再一次變回了通透明亮的狀態。
但傳達的內容,萊昂已經記在腦海中。
他重新轉向薇絲,薇絲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日後,你還會再繼續做這方面的研究嗎?”薇絲問道。
“有時間的話,我還是會繼續下去的。”萊昂回望着薇絲點頭應答。
這便是意味着,他答應了薇絲方纔傳達的會面邀請。
“那就好。既然你已經做好了決定,我也不好再強求了。等你獲得位階之後,我們還是有機會再做學術交流的。日後如果你對造物主教會關於原子論的研究有興趣,可以隨時寫信到聖羅莎莉亞研究所,只要不是機密內容,我
隨時都能跟你研討。”薇絲然後乾脆地結束了回話,起身說道。
“好的,感謝您的理解。”萊昂也順勢起身。
薇絲將萊昂送出了研討室,兩人相互道別,隨後萊昂便離開了鎮教會,徒步前往附近的異端審判所。
“向您致意,長官!”
“下午好,長官!”
一路上昔日的同僚都開始畢恭畢敬地向萊昂敬禮,萊昂一一微笑回應:“下午好。”
萊昂不喜歡昔日卡隆擔任所長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升職之後,他在所裏依然並沒有什麼架子。
在他當上隊長的時候,過去的隊友面對他的態度其實並沒有什麼改變,哪怕是對他敬禮也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
而在他升爲副所長後,衆人對他的態度開始變得稍微端正起來,尤其是那些並不怎麼熟悉的其他部門的同僚,過去的隊友開始認真地跟他敬禮,但聊天的時候還是依舊熱絡。
只是現在,他能感覺到同僚們已經開始用一種仰望的態度對待他了,敬禮時的神情緊繃,眼神緊張,就彷彿生怕有一點做不對得罪他。
在他立下大功被貝克特主教推薦參加正選考覈後,萊昂將接任所長的傳聞已經傳開了。
貝克特主教是戰神教會軍部的文職人員,只是臨時調任到異端審判機構,過段時間必然會被調走。
而萊昂獲得位階後,曾經在哈梅爾鎮工作出色的他,將會是接任所長的最佳人選。
從教會獲得位階在普通人眼中,其實就跟成爲貴族無異,等同躋身上流社會。
某種無法忽視的階級隔閡已經在他跟昔日的同僚之間形成,如今的他就是新的卡隆?埃索,無論萊昂表現得多有親和力,在同僚們的眼中,也依然是上級,最多就是寬仁大度一些罷了。
不過萊昂也清楚,以後要作爲上級管理這座異端審判所,必要的威信還是要有的。
他往直前往貝克特主教的辦公室,才敲響門就聽到裏面傳出聲音:“進來。”
萊昂開門進去後鎖門,向坐在桌子後的貝克特主教行禮:“我打發掉她了,長官。”
“嗯,你做得很好。”貝克特主教點頭。
萊昂聞言稍微鬆了一口氣,他跟薇絲相互傳遞信息的時候,並不能說是百分百保險的。
但從貝克特主教的反應看,貝克特主教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那這個東西......”萊昂拿出了那個祕神徽章。
“不想帶在身邊就還給我吧。”貝克特主教招了招手。
萊昂將徽章放到了桌上,帶着這個會被竊聽和監視的玩意,怕是上個廁所都沒法自在。
“這些文件,你拿去填好,然後你寫一封信給米勒大主教,加上我的推薦信,一併寄到區教會去,之後先知教會就會提前聯絡你參加儀式的。”貝克特主教順勢將一些個人資料的表格和申請文件遞給萊昂。
萊昂上前接過去看了幾眼,他加入先知教會,選擇獲得至高神賜福的事情似乎就這麼定下來了。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萊昂放下資料望向貝克特主教。
“關於薇絲主教的?”貝克特主教對萊昂的問題有所察覺,“這方面,我說過的,這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事情。”
“長官,薇絲主教很熱衷研究,她對賽麗?赫休研究的藥感興趣,對我的猜想也很感興趣,而我將來跟先知教會的學術人物有往來的話,發表些東西說不定又會引起她的注意。你只告訴我她是伯爵的敵人,而緣由我卻一無所
知,將來您不在這裏,我要怎麼自己把控如何應付她呢?”萊昂說。
“你說得倒也有一定道理......”貝克特主教聞言沉吟片刻,然後抬頭望向萊昂問道,“你聽說過教會當中的薔薇學派嗎?”
萊昂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教會,經常將荊棘視爲原初魔女摩伊萊和魔女們的象徵,這點你知道的吧?”貝克特主教說。
“是的。”
萊昂當然知道,關於原初魔女摩伊萊的藝術創作,總是少不了荊棘的意象,教會也以此指代魔女,聖典中有一個著名的比喻,說魔女便是長滿棘刺的蛇。
“在教會中,魔女是絕對的禁忌。但在聖羅莎利亞研究所,也有許多教會的學術人員,認爲摩伊萊的異端力量並非完全沒有利用價值,他們主張改革,放寬對摩伊萊的力量的管制,充分地研究摩伊萊的力量,並加以應用。
這些人逐漸形成了一個學派,其中有一名主教講過這樣一句話,‘諸神連世界都能創造,自然也能讓荊棘中開出薔薇之花”。”貝克特主教說。
“荊棘中的薔薇,是指魔女?所以他們被人稱爲薔薇學派?”萊昂馬上就意識到貝克特主教說的正是薇絲跟他提過的那個學術團體。
這個世界的荊棘一詞可以指代所有帶刺的灌木,薔薇其實也是一種荊棘,卻能開出賞心悅目的花朵來,還能製作草藥。
薔薇學派的正是以薔薇比喻魔女,認爲魔女雖然危險帶刺,卻依然存在着價值,偉大的諸神並不會介意他們開發這種價值??其實類似的話,他跟薇絲之間也討論過。
“沒錯,薔薇學派一開始其實是教會里其他人對這些人的蔑稱,不過卻被那邊接受了下來。薔薇學派大多數都是造物主教會年輕一代的研究人員,造物主教會聖女,薇絲?羅傑斯便是薔薇學派中的骨幹人物,他們曾多次提案放
寬對魔女的魔藥的研究,他們的最終目的,讓魔藥投入應用。”貝克特主教看着萊昂說道,“你應該明白,這種主張跟我們有着根本利益上的衝突。”
萊昂自然明白貝克特主教的意思,沒有教會的嚴令禁止,魔藥生意其實不可能這麼暴利。
正因爲那些權貴沒辦法通過正常渠道獲得魔藥,他們冒着殺頭風險搞到的魔素和魔藥才能賺到這麼高的利潤。
倘若教會自己像販賣聖水那樣販賣各種魔藥,那魔藥的利益就會被教會分去,而且教會還會更加嚴厲地打擊伯爵這種私營產業。
倘若教會進一步放開,直接將魔素和魔藥的生產在民間合法化,那情況對他們來說就更糟了,無數的競爭對手將以合法的身份出現,利潤將會一降再降,伯爵作爲黑道至尊的地位就只能靠其他產業來維持了。
因此薔薇學派的主張看似是放寬了對這種產業的限制,但其實和伯爵的利益是對立的。
但萊昂對此並無所謂,相反可能還會更加支持薔薇學派。
要知道他現在已經賺夠了夠花一輩子的錢,他倒是更希望魔女的力量能公開拿出來造福世間,教會在法案上有所放寬,他以後金盆洗手了,也就不用爲自己參與過這個產業提心吊膽。
但萊昂還是提出了疑問:“但是他們的主張,真的能被教會接受嗎?”
“當然不可能,他們在教會中,依然只是少數派。”貝克特主教說。
“眼下這個薔薇學派對我們幾乎沒什麼威脅,薇絲主教也不是什麼實權人物,我們爲什麼要對她這麼忌諱?”萊昂問道。
貝克特主教的理由,顯然不足以完全解釋他們對薇絲主教的避諱。
“這問題其實不在於她,而是出在她父親羅傑斯大主教身上,那個人的影響力可就不是能隨意忽視的程度了。”貝克特主教說。
“他也是薔薇學派的人?”萊昂問。
“不,他是出於其他的緣由,你現在能知道的,就到此爲止了。你只需要明白,這對父女跟我們存在着絕對的矛盾,儘量不要跟他們扯上關係。你遲早有一天會知道答案的,不要着急。”貝克特主教語重心長道。
“好的。”萊昂見此不再問下去了。
貝克特主教依然沒有透露什麼特別有用的信息,關於薔薇學派的事情,薇絲其實有跟他透露過,這次也只是多知道了個名字。
“那我先去處理這些了。”萊昂拿着資料準備告退了。
“等一下,還有件事!”貝克特主教叫住他。
萊昂心裏一下子緊張起來。
“別忘了伯爵跟你提過的事情,在你接任過這裏的工作後,會有人來參觀你的迷宮,儘早做好接待的準備。”貝克特主教提醒道。
“是。”萊昂在心裏鬆了口氣,就此告退。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處理了一些事情,等到時鐘走到接近六點的時候,他收拾東西快速離開了異端審判所。
薇絲提到的老地方他依然還記得,他很快就來到了異端審判所往東第三個路口,一路上他一直在警惕着可能的監視和跟蹤。
這是他上次和薇絲私下見面的地方,隨後他便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馬車朝自己緩緩駛來,在自己面前停下,自行開啓了車門。
萊昂登上車,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薰香味道,薇絲就坐在他對面。
“現在,應該可以放心地說話了。”薇絲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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