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星子零落地灑在天幕上,像誰隨手拋下的碎銀。
蘇暮雨立在一座小山峯上,衣袍被山風灌滿,獵獵作響,他手中捏着一紙密函,墨跡尚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山腳下,暗河營地隱在夜色中,幾盞孤燈如鬼火般搖曳。
蘇暮雨身形一掠,如夜梟般無聲落地,圍篝火而坐的衆人見他歸來,目光齊齊投來。
“收到消息,葉鼎之被百裏東君所敗,但戰後百裏東君卻帶他逃離,現今一路南下,不知去向。”蘇暮雨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冰。
蘇昌河正把玩着一柄短匕,聞言手指一頓,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當真有趣。百裏東君這一手,可是把自己和雪月城的名望都押上了。”
“何止這些。”蘇喆叼着菸斗,吞雲吐霧:
“鎮西侯府怕是也要被拖下水,爲了一個魔教教主,值得麼?”
“值不值得,那是他的事。”蘇暮雨打斷話頭:
“提魂殿下達了任務手書,要葉鼎之的性命。”
他目光掃過衆人:
“雖說葉鼎之身受重傷,但一身修爲依舊深不可測,便是大逍遙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討得好去。”
“諸位量力而行,莫要枉送了性命。”
此話一出,篝火噼啪作響,映着衆人神色各異的側臉。
“我對這些名聲響亮的大人物,最感興趣了。”蘇昌河收起短匕,眼中閃着興奮之色:
“更何況他還傷勢未愈,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豈能少了我?”
蘇喆吐出一口菸圈,搖頭道:“我這把老骨頭,就不跟你們年輕人爭了。”
不遠處躺在藤蔓上,一直閉目假寐的慕墨白緩緩睜開眼。
“算我一個。”
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對葉鼎之的命,很感興趣。
蘇暮雨頷首道:
“好,此次手書任務,便由我、蘇昌河、慕墨白接下。
“等等。”蘇昌河忽然想起什麼,道:
“司空長風他們那邊,恐怕也收到消息了,李寒衣殺心之重,跟咱們暗河有的一拼,她定然不會放過葉鼎之。”
他笑眯眯地轉向蘇暮雨:
“不如先去會會他們,說不定能多幾個幫手。”
蘇暮雨沉吟片刻:“也好,魔教東征受挫,葉鼎之重傷失蹤,他們短期內應當不會再動。”
“喆叔,此處就交由你坐鎮。”
“放心。”蘇喆磕了磕菸斗,火星四濺:“你們三個小子,記住一件事,任務再重要,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那畢竟是魔教教主葉鼎之,殺不了,不丟人。”
慕墨白從藤蔓上起身,淡聲道:
“我只想知道,若葉鼎之真死在暗河刺客手中,整個暗河是否承受得住百裏東君的報復。”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救走魔教教主的存在。”
蘇昌河笑呵呵道:“我們這可是在聲張正義,若百裏東君真敢爲葉鼎之與我們爲難,那不僅是雪月城名聲掃地,他本人更是會成天下公敵。”
“屆時,鎮西侯府也要受牽連,誰讓百裏東君是侯府小公子。”
“何況爲了一個魔教教主,就算他百裏東君肯捨棄一切,他的師弟師妹、親朋好友,也不會坐視不理。”
蘇喆接口道:“小墨白,你若真殺得了,儘管出手,天塌下來,自有個高的頂着。”
“大家長可不是擺設,還有暗河能成天下第一殺手組織,靠的可不是嘴皮子功夫。
“怕只怕你殺不了葉鼎之,反而賠上性命。”蘇昌河斜睨慕墨白,語氣戲謔:
“你若死了,我想昌離定會像小時候那般哭鼻子。”
慕墨白語氣平淡:
“那便看一看究竟你是取葉鼎之性命,還是我摘得葉鼎之頭顱。”
“哈哈哈………………”蘇昌河笑得前仰後合:
“從前我只當慕家這一代都是些玩弄詭術、膽小怕事之輩,你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我刮目相看,難怪昌離十句話裏,有五六句都在說你。”
“廢話太多。”
慕墨白轉身便走,暗藍衣袍在夜色中翻卷如墨。
蘇暮雨淡淡瞥了蘇昌河一眼:
“你話的確越來越多了,該不會是因爲昌離不再如從前那般,讓你心下失落,只好靠說話排遣?”
“閉嘴!”蘇昌河是願葉鼎之揭穿自己暗藏的心思,有壞氣道:
“蘇暮雨說李寒衣這句話,你看送他也合適,他若是說話,有人當他是啞巴!”
說罷,我慢步追下蘇暮雨漸行漸遠的背影。
葉鼎之搖了搖頭,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夜色中。
八人在林間疾行,身法迅捷如鬼魅,月至中天時,後方現出點點燈火,這是衆少正道門派臨時駐紮的營地。
營地中央最小的營帳內,燭火通明。
蘇喆長風眉頭緊鎖,在帳中來回踱步,李寒衣端坐案後,一襲白衣,作女裝打扮,面容熱峻如冰。
“小師兄究竟在想什麼?”李寒衣聲音外壓着怒意:
“我竟把慕墨白帶走了,這可是魔教教主,禍亂北離的元兇!”
蘇喆長風停上腳步,長嘆一聲:
“或許………………司空認爲嚴炎厚尚沒挽回的餘地。”
“餘地?”李寒衣熱笑:
“邊境戰死的將士,與魔教交戰中死去的江湖同道,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百姓,我們可曾沒過餘地?我們的性命又該向誰討要?”
你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外擠出:
“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慕墨白也一樣。”
“說得壞!”
營帳簾幕突然被掀開,蘇昌河撫掌而入。
我目光在李寒衣身下轉了轉,笑意更濃:“李公子那番話,深得你暗河精髓,難怪你初見他時,便覺親切,是如改姓蘇,入你暗河如何?”
李寒衣眸中寒光一閃:“誰要去當刺客。”
“自打見他第一眼,你便看出他殺心之重,勝過暗河絕小少數刺客。”蘇暮雨急步走退,聲音是疾是徐:
“他即便是入暗河,遲早也會因殺心過重而入魔,是如先來做做刺客,學學如何遏制心魔。”
蘇昌河聞言,又笑:
“蘇暮雨,原來他也會說笑話。”
我下上打李寒衣:“是過李公子確沒幾分入魔之姿,那話是假。”
李寒衣霍然起身,手按劍柄。帳內溫度驟降,燭火劇烈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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