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府上空的淡金色護盾緩緩消失。
方纔那焚天般的異象,使得如今城內空氣都依舊灼熱,溫度宛若在夏日一般。
葉長風步伐沉穩直奔府衙,此刻何光洋、丁承羽、婁燁等人早已在府衙中等候。
“大人,城外那異象...”
丁承羽面色凝重,話未說完,目光已落在葉長風身上,見他衣衫未損,才鬆了口氣。
“何指揮,無礙。”
“來者乃是平南王之人,奉命前來查探皇子楚昭下落,也是風月商會背後主事之人,順帶剷除我等。”
“如今已被我所斬,無需多慮。”
聞言,堂內衆人臉色微變。
葉長風還未曾與衆人提過靈州楚氏變故,原本是不想讓衆人在彭州建設中分心。
然而如今形勢變化太快,有些事瞞也瞞不住。
“一個月前,陛下已陷入昏睡,楚氏三王已守在靈州之中,或者說如今已經開始爭鬥,不少皇子皆已撤離靈州之地。”
“難怪商會最近好似停擺了一般...”
婁燁眉頭緊鎖,面對這等大消息頗爲震動。
“風月商會暫時不會向我彭州再提供任何丹藥,靈植等資源。”
“包括朝廷也一樣...陛下昏睡,也不知是否還有再醒之日,怕是朝廷能給的基礎供給與糧草等也不復存在,此間皆需我等做好準備。”
彭州的基本供給皆來自朝廷,跟過去的古林郡城一般,雖自身有所口糧種植,但實際根本不夠城中百姓消耗。
更別提此地妖獸不時出沒,倘若在城外種植糧草還有性命之危,普通百姓根本無法承受。
一切補給皆是朝廷定期派人送糧,彭州府則定期給朝廷提供礦產罷了。
隨着葉長風說起實際情形,衆人皆面露難色。
“丁府丞?如今州內存糧還剩多少?”
“臨淵府與古林郡如今存糧最多,若是相互調配週轉的話,只夠全州百姓兩個月的口糧,若朝廷補給斷絕...”
丁承羽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聲音帶着砂礫般的粗糲。
他未盡之言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心頭。
就連葉長風也忍不住搖頭,邊州之地雖遠離朝廷,且各州牧權力極大,許多時候不服朝廷政令,好似獨立於大楚一般。
但實際卻根本沒法脫離大楚,光是口糧一項就能全州低頭。
葉長風手掌扶於案上,眉宇之間滿是思索的意味,半晌後纔開口道。
“傳令下去,即刻推行三令。”
“其一,全州武館所有練皮境以上弟子編入府衙與各郡預備營,由婁燁你去組織,讓各衙門派人帶領出城狩獵妖獸,妖肉醃製充糧,皮骨筋血等統一調配去換取藥材。”
婁燁霍然起身,甲衣鏗鏘作響。
“下官領命!州內尚有許多低階妖獸,足夠支撐...”
見其表態,葉長風隨即目光轉向何光洋。
“其二,丁府丞你即刻命人西進三十裏,加大斷龍嶺的開礦力度。”
“彭州地脈含星紋鐵礦,此礦大楚境內皆缺,所產之礦你交於彭州的風月商會,讓他們去雲州以礦易糧。
“其三,何指揮你時刻操練兵馬司之人,做好隨時作戰的準備。”
“是!大人!”
何光洋與丁承羽立刻領命。
看着衆人離去的身影,葉長風心中也忍不住感嘆。
還好是有之前三年的積累,彭州之地與其他邊州之地一般,優劣勢明顯。
但如今卻有了最大的優勢,那便是武館!
三年下來,武館已培養了數萬名練境以上的武者,算是將底層武者的數目補充上來。
且這個數目在今年還在以幾何式的上升。
這般低階武者雖然難以算是戰力,更難在這大楚即將爭鬥的大變局中成爲主力,但卻在這邊州之地有了一份遠超一般的生存能力。
有武館的依託,獵妖纔是真正的開源,也是彭州資源匱乏時,真正能撐下去的能力。
自耿樂遊死後不足一個月。
整個風月商會真的安靜下來,再無任何跨州的行動。
包括楚昭此前積蓄的各州力量也沒了聲音。
與此同時,反倒是靈州乃至整個大楚真正起了變化。
葉長風收到消息,平南王已在靈州與另外鎮北王與安陽王二人已鬥了一場。
饒是平南王更早幾十年踏入神通境,武道境界更高,但也無法以一敵二。
三方經歷一次大戰後,反倒是其餘楚氏皇子開始蠢蠢欲動,奔襲到大楚的各州。
三王見此也迅速有了默契,既然暫時無法奠定新一任皇帝,且老皇帝也還未完全駕崩,不如將其餘勢力先開始清掃。
由此,拉開了整個大楚分裂的序幕。
大楚二十七州正式開始內亂。
平南王憑藉本身的武道實力,以及麾下積累的武者數量更爲雄厚,以“攝政”之名牢牢掌控了靈州半壁以及明州、幽州、錦州等五州之地。
鎮北王同樣在靈州堅守鎮北郡,同時掌握了北部霜州,崖州,嵐州等三州之地。
餘下安陽王則固守靈州安陽郡,也掌握了夏州,禹州等兩州之地。
大楚二十七州之中,最富有,最安全,過去積累最多的十州之地皆已被三王所佔。
剩餘的其實皆是貧弱之州,乃至廣闊的邊州之地。
其中原本內鬥的齊州與青州之地,趙,呂,鍾三家原本還處於持階段,再見大楚內亂之後,也瞬間停手。
同時各自也亮了底牌,郴州,饒州,隨州三地則是這三個世家暗中的積累。
如今再無任何戰意,好似徹底保持觀望一般。
剩餘的十一州,則成了不少楚氏凝氣境皇子的起家目標,如今都爭相從靈州奔走。
真正能獨立硬撐的州府幾乎沒有,哪怕有也得面臨着站隊。
靈州皇城,原距離皇城最近的天魁殿,如今已改頭換面被命名爲平南王府。
府邸坐落在皇城東側,佔地百畝,朱牆青瓦間透着肅殺之氣。
正殿“鎮威堂”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楚元緒眉宇間的焦躁。
他身着玄黑龍紋常服,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叩着紫檀案幾,目光掃過案上堆積的玉簡,都是各州傳回的軍報,唯獨缺了彭州之地的消息。
“已經有餘了....那耿樂遊竟連半點音訊也無。”
楚元緒的聲音不高,卻讓堂下侍立的親衛統領脊背沁出冷汗。
只見他指尖輕點案面,一道無形真氣激盪而出,三寸厚的紫檀木案竟無聲裂開細紋。
“既不見楚儀昭蹤跡,本王也只是命他順道料理了一個邊州牧罷了,竟也能拖沓至此?”
“還是說...”
見楚元緒帶着怒意沉吟,身旁的親衛統領垂首不敢言。
耿樂遊乃凝氣境後期的得力干將,奉命赴彭州已逾兩月餘,按行程早該返回。
半月前有探子回報,彭州臨淵府外曾現過天象異變,赤雲焚空,百裏妖獸倉皇奔逃。
可楚元緒只當是邊州之地可能的妖獸作祟,並未想過其他,如今才覺得不對。
“殿下。”
一道蒼老聲音自屏風外傳來,只見一白髮老者緩步從殿外踏入,其修爲已達換血境巔峯。
青衫素淨,腰間懸一枚無紋玉佩,正是王府首席軍師吳衍。
他躬身一禮,袖中滑出一枚玉佩的密報。
“老朽剛得派去彭州探子的急報,耿指揮最後現身之地,距灰霧澤之地不過三十裏。”
“現場有真氣激盪餘痕,與臨淵府那日異象時間正對上,應當是已死於葉長風之手。
楚元緒霍然起身,袖風帶得案上玉簡嘩啦作響。
“這怎麼可能!?那葉長風不過凝氣初期,憑他那點微末武道,連給耿樂遊提鞋都不配!”
...
“殿下,還是莫要小看葉長風,此人之前能力壓趙家的趙無涯,應當是有幾分實力。”
“當然能斬耿指揮,應當是有何後手存在,聽聞其人在陣道頗有天資,怕是早就發現了指揮,落入其陣法的緣故。”
吳衍說罷,楚元緒眼中戾氣愈加翻湧。
在靈州成爲如今這攝政王,他都未有多少折損。
反倒在區區彭州這等邊郡之地,折損這麼一員凝氣境後期的得力干將,心中已滿是怒意。
“即刻調三支親衛營,讓冕兒親赴彭州!先斬了這葉長風,再將彭州徹底清剿,換我們的人去接手!”
“殿下且慢!”
“老朽以爲,此刻不宜強攻彭州。”
吳衍橫移半步,袍袖輕拂,身上護體勁氣迅速激發,勉強抵住楚元緒的暴怒。
“你這是何意?莫非是怕了那小兒不成?竟連此事都要阻撓?”
“非也,還請殿下息怒。”
吳衍趨前一步,聲音平和的替楚元緒分析起來。
“殿下,彭州乃是邊州,地民貧,連糧都全賴朝廷接濟。”
“如今陛下昏沉,咱們把持朝政,自然無需再費心供養這些邊郡累贅!”
“但您若強取,不僅要分兵鎮守,從靈州調派送糧,更要防着其餘皇子。
“倘若真再有爭鬥,這等鞭長莫及之地,損兵折將不說,反讓安陽王與鎮北王看了笑話。”
聽聞,楚元緒立刻收起身上逸散的威壓,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沉默不語。
吳衍所言句句戳中要害,彭州這等邊州,於他們而言本就是弊大於利。
這也是他們三王如今只先把控中部數州的緣故,暫時未急着向周邊擴張,頂多只是想周邊州府施壓站隊罷了。
好半晌後,楚元緒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道。
“那依你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