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鬥移轉,時節若流。
世事的進展,從不會爲了誰而停轉,一晃眼間,陳白蟬來到南海已逾百日。
是日,長光洞天之中,仍如白晝。
位於道宗駐地的一處樓閣之中,陳白蟬正負手立於窗前。
他這樓閣之外,便是一汪碧泊,望去平圓如鏡,水色瀲灩,景緻怡人非常。
只是此刻,陳白蟬的視線,卻未落在湖中,而是微微闔着雙目,心神更已不知潛到了何處。
倒是其神堂之中,正有一點銀白毫光閃爍,盛時直有噴薄而出,遍照天地之勢,含微時則凝爲一點,如是玄珠。
如此時隱時現,時收時放,持續了不知多久。
忽地那銀白毫光一閃,竟是潰然開散,彷彿化作了萬千星華,欲往十方飛逃。
不過,只是一剎,那點點星華的去勢,便又凝滯下來,終究沒能逃出方寸之間,卻環繞着其神堂的中點,緩緩旋繞起來。
望之,直似化成了一方小小星寰。
細看才知,這點點星華,竟是一枚枚極微渺的符籙。
而在不斷旋繞之時,每一枚符籙猶在不斷衍化,變得更加繁而精巧。
直到旋繞過一週時,所有符籙,皆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便又驟然之間,合於一處———
每一枚符籙,竟都完美地交織、結合起來,最終再度凝爲一點毫光!
這時。
陳白蟬才忽然間,睜了雙目,向着窗外看去。
霎時湖面之上,竟有一道狂風旋起,攪得波光滉漾,如是碎鏡,足足一刻方息。
而至始至終,陳白蟬周身競都沒有絲毫法力氣息顯現。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第二重境。”
“成矣——”
體會着神竅中,那道‘玄通符籙’帶來的玄異之力。
陳白蟬不覺露出微微笑意。
這些年來,修行之餘,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修煉,他也從未落下。
只是這門道術的第二重境,修煉起來,實是不比入門一般簡單。
不僅要以神念法力,不斷拓寬、溫養玄竅,之後凝聚符籙之時,更比第一重境,繁難百倍不止。
饒是陳白蟬有太一鑑之助,也是直到今日才堪堪功成。
好在,這般苦功,果然不是白費。
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二重境,成就之後,不僅望氣觀象、勘破虛實的能力,再上了一重樓,更生出了許多玄妙。
就如先前那道狂風一般。
如今的陳白蟬,能夠藉助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直接調度天地間的靈機,化作風雲、水火,乃至雷電而來—
莫看尋常修士,藉助法力、法術,也能輕易做到此事,但這絕不是一個概念。
其更近似於一種本能,或許,也可稱爲“神通’。
只依憑於神中的玄氣,而不損耗絲毫法力,範圍也極其廣大。
雖然當下看來,威力尚有不足,但焉知曉,隨着這門道術精進,這種“神通’是否也會變得更加強大?
對此,他不無期待。
而除此外,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的第二重境,還另有一番神異。
陳白蟬細細體會之下,很快便察覺到,他能藉助神竅,將自身的神念,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釋放出去——
他在湖面之上一掃,忽地見有一尾紅鯉躍出水面,正欲拍碎波光。
陳白蟬神堂中的銀白毫光一閃。
頓時便有一道無形的神光直射而出,於須臾間,‘洞穿’了那紅鯉。
那紅鯉正躍到了高點,露出矯躍之態,被那神光洞穿,並不見有什麼傷勢,卻陡然間,似是沒了生機一般,一頭栽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便再沒有半分動靜傳來。
“果然是直接攻殺神念,甚至魂魄的手段麼………………”
陳白蟬喃喃一聲,眼中神採卻是越發熾盛。
其實專攻神念乃至魂魄的法術、法器,在修行界中雖然相對少見,但也絕算不上何等珍稀。
可如這般隱祕,甚而稱得上是‘無聲無息’的手段,卻是極少有之。
設想兩名實力相仿的修士鬥法,其中一人若是毫無徵兆,祭出這等手段,對方又該如何防範?
縱使威力再是不濟,只消能使對方神魂失守,念頭散亂一瞬,便也足以決定勝負乃至生死了。
“徐道友啊,徐道友,你留下的這門道術,又給了我一個驚喜。”
他望着這瀲瀲水色,不覺輕笑起來:“我實不知,應當如何謝你纔好了。”
真玄通道洞陳白蟬——
亦或者說,只是那門道術衍生出來的一種變化,竟然就沒如此玄妙。
若是是徐凌雲的遺書之中,並有沒我的墳冢所在。
龍虎丹真想下一罈美酒,專程去敬那位太乙真傳一趟。
“可惜,可惜。”
我一拂袖,閉了窗欞,回到榻下坐定,猶思忖着,是否要爲那般變化,另取一個名目。
許久,才又闔下雙目,養起神來。
那段時間,我爲凝聚‘玄通符籙,耗費心力甚重,已是連丹藥都彌補是及。
卻得壞生養下幾日。
而待精神恢復圓滿,便要繼續爲煉就清元妙鼎用功了。
其實紫府修士,享壽七百,若在凡俗之中,已足以坐看一段世事興衰。
何況龍虎丹還服過靈根,命壽更在異常修士之下,縱是花下七八十載,煉就季振剛鼎,也算是得沒少蹉跎。
但我仍是覺得,小道漫漫,幾是有窮盡遠,若是趁着時間充裕,少少向下攀登......
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焉知沒朝一日,自己是否會在某處停步,喟然感嘆當日,有沒少走一步,以至日暮殘年,再也有望窺見上一段風光?
季振剛噓吸之間,氣息漸長。
忽忽便又是八一日,一晃而過。
那日龍虎丹正採陰陽,修煉季振剛鼎,忽地心中一動,急急停了玄功。
進去定境,便察覺寶閣的禁制之中,果然正沒響動傳來。
那般動靜,龍虎丹並是感熟悉。
畢竟我在此處,並非真個閉關清修,而是‘居中坐鎮,任着應變之職。
過去的一百日外,也有多爲此出手。
龍虎丹長長吐了一氣,先一揮袖,停了禁制響動,隨即便一晃身,消失在了靜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