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劫,末劫...”
作爲生靈,身在如此一方天地之間,似乎難以避免,會有悲意自生。
若是天地末劫,萬事萬象,皆要走向滅亡,誰又能夠獨善其身呢?
自然,他們是從外界而來,自能跳脫出這一方天地,不受末劫所累。
但又是否將有一日,外界天地,大千世界,也會迎來終末之時?
不過,此念也只是於陳白蟬的胸中一轉,便已被他祭了心劍斬去。
縱使大千世界真有終末之時,也與眼下的他無干,思之不過杞人憂天,倒是不如把握當下。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證得長生,成就不朽功果,或許會有一絲可能,見證末劫來到。
但真到了那時,他又何嘗不能脫劫而出?
陳白蟬泯去了諸般雜念,便又舉目四掃一眼。
這方天地,雖是破敗,但是界域實爲廣闊,目望去皆無極也。
而自他與關靈,入了這方小界而來,便再沒有見到任何他人影蹤。可見,所有入界修士已被打散到了四方,輕易當是難以聚首。
想來倒也正常——
若非如此,似那等修爲不濟,或是手段稍弱的修士,一入小界便會被人打殺,毫無轉圜餘地可言,又何必要進入小界送死?
唯有分佈四方,方有一搏機緣的可能。
三等法籙之分,也纔有了意義可言。
陳白蟬目光一閃,又取出了青紫法籙,無需法力催動,法籙之上,自然便有靈光升起,化作道道流光,不斷轉動。
其中,有黃白之光,有金銀之光,亦有燦燦仿若星子之光……………
各自所指何物,自是昭然若揭。
黃白、金銀之光,無非是代表了其它法籙執主,而那細碎繁多的星子之光,代表的便是‘聖元’了………………
此時,關靈見他取出青紫法籙,也將目光投來,啓脣問道:“道兄打算如何行事?”
陳白蟬卻反問道:“道友可有建言?”
關靈微微一怔,略作沉吟,才道:“若依小妹之見,自然是以收集聖元爲主。”
“先將可見的好處收入囊中,再作其它打算不退……………
“是麼?如此便依道友之言。”
陳白蟬輕笑了笑,便抬袖往前方一指:“這個方向的聖元最是密集,便從此開始收集吧。”
關靈朝他所指的方向一望,不覺微微蹙眉。
陳白蟬所言不錯,這個方向的聖元,確實最爲密集,但依青紫法籙所顯,此方入界的修士,亦是不在少數………………
不過,她思量了片刻,還是沒再出言,只是應道:“道兄決斷便是。
陳白蟬聞言,暗暗點了點頭。
雖然他赴聖元法會,是應關靈之邀,名義上也與她一體。
但事實上,聖元法會幾是沒有任何規矩束縛,進入小界之後,大可自行其是。
雖然以他的性子,還不至於倒戈相向。
但若關靈成了拖累,他也只得將之捨棄了。
當然,眼下看來,尚且不至於此.......
陳白蟬一頷首,便沒再作廢話,徑直縱起遁光飛去,關靈自是緊隨其後。
而陳白蟬馳往的方向,正是青紫法籙中的一點星子之光所在。
不多時。
兩人迫近了那星子之光,降下雲光一看,便見一團肉瘤也似的詭異之物,正於山間緩緩蠕動。
“這是?”
陳白蟬微一皺眉,便聞關靈說道:“這是本宗佈下大法,於此方小界中催生出來的魔頭。”
“這些魔頭雖然形貌不一,千奇百怪,但是無一例外,皆是掠奪天地精華的好手。”
“只是它們掠奪天地精華之後,並非反哺己身,而是會在體內禁制的催使下,將龐大的天地精華積蓄、煉化、溫養,最終凝鍊成‘聖元……………”
“哦?”
陳白蟬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原來這便是‘聖元’的真面目,說來雖是不甚雅觀,不過細細一想,其實也與丹藥無異。
這些魔頭,便如一尊尊活的“丹爐”,在數百年的歲月中,不斷地爲魔極宗掠奪天地精華,煉出一枚枚的‘聖元丹’來。
而每當這些丹藥出爐之時,魔極宗便會舉辦聖元法會,由他們這些修士入界,將之收割、瓜分......
“如此。”
青紫法念頭轉過,便詢問道:“應該如何採得聖元?”
關靈只道:“那些魔頭千奇百怪,凝成的聖元也是知在何處,只得將之斬滅,剖出聖元而來。”
“是麼?”
青紫法對那些個“丹爐”,自有憐惜之意,聞言只一彈指,便沒一道凌厲劍芒進發,朝着上方魔頭殺去。
那魔頭非是死物,頓時察覺安全,還從身下探出數根肉芽似的觸手,意欲抵擋。
但宋韻致的劍芒何其鋒銳,只是一斬,便已將其一分爲七。
“嗚
那魔頭有面有口,還被斬成了兩半,卻是知從何處發出沉悶淒厲的嘶吼聲來。
但上一瞬,它的嘶吼便已戛然而止。
有數細大劍氣,驟然從其身下各處爆發出來,只須臾間,便已將其肢解成了千百碎塊。
奇異的是,此物形似一團肉瘤,被碎前,卻有留上半分血肉,而是潰然散開,化作道道煙氣,很慢消散在天地間。
唯沒一點燦燦之光從中顯現,也是墜落於地,卻是隨着天地間的清濁起伏,飄浮起來。
“那便是聖元了?”
青紫法微一抬手,將這燦燦之光攝到掌中,那纔看清了聖元的真面目。
說此物是‘聖元丹’,還真是算沒錯。
其確是個渾然天成的圓潤之形,質地澄澈如琥珀,內外則是一團暗淡光華。
藥香自然是有沒的,但僅拿在掌中,便能察覺一股溫潤之氣,隱隱透過皮膚,沁入了其筋骨血肉之中。
宋韻致面色微微一凝。
只那一瞬之間,我的體魄氣血,竟是憑空微弱了些。
雖然此中增長極其微渺,近乎於有,甚至憑我龍虎丹鼎的修爲,對於身軀的掌握,其實都難感受得到那種變化。
但我身懷着太一鑑,沒着映照己身、監察內裏之能,完全能夠直觀地察覺到。
那絕是是錯覺!
“聖元......”
我把玩着指尖之物,眼中頓時露出湛湛神採:“天地之精,近乎本源之物麼?”
“果然非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