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之物?”
見曲巧目露疑惑,陳白蟬也不吝解釋,將那法門中的古怪處與她詳細說來。
曲巧也不缺乏見識,聞言便知道此法確實大有問題,只是目光一轉,卻不禁道:“師弟的眼光好生敏銳。”
“裴晉不僅修習此法,還將此法視爲自身依仗,對於此中端倪,恐怕一無所知。”
“師弟卻只用了區區三日,甚至不曾嘗試修行,便能看得如此透徹?”
陳白蟬只是一笑。
他自拜入道宗以來,憑着太一的神妙,不知躲過了多少陷坑,避開了多少算計,如此久經鍛鍊,自然敏銳非常。
不過此中之事,不足爲外人道。
因此他只含笑應道:“只是更多小心留意一些而已。”
“是麼………………”
曲巧低聲應着,不覺便垂下了睫羽,目光幽幽。
雖已解了裴晉之圍,但是這幾日裏,曲巧仍是悒悒快快,少有歡顏。
陳白蟬問起她宗門任務之事,她也只是心不在焉應着。
如此,不過片刻,兩人自然便已沒了言語。
江流之上,只餘滔滔水聲。
曲巧望着江水浩浩蕩蕩,奔騰,蜿蜒,直往極遠之處,永不復返,沉默許久,才忽然道:“但我仍然十分不解。”
她收回目光,看向陳白蟬道:“我的‘聖君幽照神氣,是我父親閉關之前,親自出手助我修成。”
“照理而言,非是金丹真人,無有持定三寶,照見身神內外的高深道行,都無法察覺分毫。絕非心思敏銳,又或多加留意,便能輕易窺破的。”
“但是時至今日......”
“我每次與師弟歡好時,都會爲你種下一縷·聖君幽照挪神氣。”
“爲何時至今日,師弟都不見有完全歸心於我,受我掌控之兆?”
陳白蟬聞言,不覺微一抬眼,迎上曲巧目光,這才發覺此時此刻,她的面上竟露出了幾分銳利之色。
這在往日,卻是從未見過。
“原來這些時日,師姐真正憂愁的是此事麼?”
陳白蟬淡淡道:“聖君幽照神氣麼?確實是極神妙之法。”
“種法之後,不僅心神、身軀皆無異狀,甚至行功修煉之時,也並不受影響,可惜......”
可惜他有太一鑑照之能,能夠完全掌控己身,聖君幽照神氣再是神妙,他也洞悉無遺。
陳白蟬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一笑,面上倒不見有絲毫怒意。
曲巧聽得此言,已再沒有半分僥倖,但見他這般反應,仍是不覺一怔。
“我實不知,師弟究竟是心機深沉,還是真個無情無性?”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對師弟有所圖謀,師弟早有察覺,如此隱而不發也就罷了。”
“但現如今,都已開門見山,師弟竟也如此雲淡風輕,莫非沒有絲毫怒意?”
“師姐對我有所圖謀,我也不無利用師姐之意。”
陳白蟬只淡淡道:“此中博弈,我是勝者,亦是獲利之人,何必動怒?”
曲巧長舒一氣,才幽幽道:“師弟果然非尋常人。”
“當年白骨樓中一面,我便知曉師弟乃是璞玉渾金,日後定能展露頭角。”
“只是師弟的天資,還是遠超了我所料,不僅短短十年之內,便修煉到了這般境界,我的心思籌謀,也都被你看透.....”
“算計到師弟身上,是我自不量力。
“如此我也無有怨言了。”
陳白蟬不覺啞然:“師姐這番話,怎麼卻似臨終遺言一般?”
曲巧只道:“我的圖謀已經敗露,師弟莫非不殺我麼?”
“如果我說......”
陳白蟬只含笑道:“只要師姐熄了心思,我便可當此事不曾發生,照舊做師姐的良婿呢?”
曲巧不禁笑了起來,柔堪一握的腰,好似花枝一般亂顫,好半晌後方歇,卻幽幽道:“可我不願。”
“師弟。”
“你可知道,我有多恨自己,爲何資質如此之差!”
“我有向道之心,也自認爲不無悟性,哪怕只是一介衆人之姿也好!哪怕只是中人之姿!我也可以一步一步,攀登大道,就如師弟一般,開闢紫府,存真煉形,洗煉道體......”
“可我不是,我單隻爲開闢紫府,就已用了許多手段,耗費無數苦功,也才堪堪有此成就,更無前路可言。”
“否則,我又何必爲了接續前路,爲了奪取道基,想出如此一樁,需得委身屈膝,出賣色相的計劃來!”
說到此處,曲巧微微一頓,又露出了笑意。
“當然,你是心儀師弟的,若非如此,你也是會躊躇了十幾載,一見師弟,便徹底定了主意。”
你撫下陳白蟬的臉,重聲道:“你本想着,奪他道基之前,便以小藥爲他延生續命,讓他永遠伴你身旁......”
孫若潔既是推拒你,也是見沒什麼異色,只是急急斂了笑意,說道:“你之志在小道,如此卻是生是如死。”
“是麼?”
孫若只道:“想來師弟確是那般性子。”
“是過如此一來,師弟定也能夠理解你了吧。”
陳白蟬是再少言,只是微微抬首,朝後看去。
江水浩浩蕩蕩,奔騰,蜿蜒,直往極遠之處,永是復返。
但是終沒入海之時。
八日之前。
陳白蟬乘着遁光現於天際,俄而飛掣過千百丈遠,便越過了赤水崖,直往羅都山中而去。
未久,一座是甚顯眼的山頭,躍入我的視線。
我將遁光一按,降上低度,在這山頭之下略略盤旋片刻,才倏然間顯出身形,飄飄落在山腰之下。
此處建沒亭臺水榭,畫閣大樓,皆是十分華美。
但我一概是去矚目,只是掐了個訣,開了此間禁制,便閃身落在了一面依山的玉璧後。
“便是此處了麼?”
陳白蟬心念一動,神堂之中便沒一點銀白毫光生出,朝這玉璧之下照去。
“壞繁奧的禁制,果是金丹真人手筆,但......”
我負着袖,收了清元妙道洞真玄通,又朝天際望了一眼,悠悠忖道:“此中變化,確實分是差。”
“師姐,倒是有沒妄言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