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掌聲如潮,久久不息。
幾百名天驕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場中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上。
高純與潘長貴,一個草根出身,一個士族嫡子,此刻卻站在一起,相視而笑。
那笑容中沒有半分勉強,只有惺惺相惜的真誠。
“好!”有人帶頭叫好,“這纔是天驕風範!”
“兩大天才聯手,九陽鎮未來可期!”
“這一戰,看得太值了!”
讚歎聲、歡呼聲此起彼伏,整個宴會廳的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高純站在場中,感受着周圍潮水般的歡呼,心中卻格外平靜。
他餘光掃過人羣邊緣。
潘家那兩名白銀境護衛依舊站在那裏,目光鎖定着這邊,隨時可以出手。
高純心中暗暗慶幸,剛纔的選擇是對的。
若真把潘長貴逼到絕境,那兩人絕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就算自己有理,也會變成沒理。士族的面子,有時候比道理更重要。
身旁,潘長貴忽然壓低聲音:“高兄,借一步說話?”
高純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向角落,留下一地議論紛紛的天驕。
“他們要去幹嘛?”
“肯定是談事情唄。兩大天纔剛結交,肯定有很多話要說。”
“羨慕啊,我要是有機會跟高純說句話就好了。
“你?省省吧,人家高純現在是潘長貴的座上賓,輪得到你?”
角落處,潘長貴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高純。
他的目光復雜,欲言又止。
高純靜靜等着,也不催促。
片刻後,潘長貴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高兄,剛纔那一戰,你是不是一直在收着打?”
高純沒有否認,微微點頭:“潘兄看出來了。”
潘長貴苦笑:“我又不傻。青銅頂尖術法的威力,我見識過。你的《彈指金劍》若是全力施展,我的《旋轉風球》根本擋不住。更別說,你還有青銅級頂級刺客術法《三級雷影》。
從頭到尾,你都沒發揮這兩門術法最大威力吧。。”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高兄,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高純看着他認真的表情,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因爲我輸不起。”
潘長貴一愣:“你輸不起?你明明佔盡優勢......”
高純搖頭,打斷他:“潘兄誤會了。我說的輸不起,不是怕輸掉戰鬥,而是怕輸掉一個可以結交的朋友。”
他目光坦然地看向潘長貴:“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跟潘兄分個你死我活。你的實力,我看在眼裏;你的驕傲,我也看在眼裏。
我知道,你是士族嫡子,身上揹負的東西比我多得多。若當衆輸給我,你承受不起那個代價。”
“我高純是草根出身,輸給士族,沒人會笑話我。
但你不一樣,你輸給草根,會有多少人戳你的脊樑骨?會有多少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所以我選擇控場打平。既讓圍觀的人看到一場精彩的對決,也保全了潘兄的顏面。”
潘長貴聽完,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是士族嫡子,從小見慣了人情冷暖。那些圍在他身邊的人,要麼阿諛奉承,要麼另有所圖。真正爲他着想的,屈指可數。
可眼前這個少年,明明只比自己小一歲,卻能在戰鬥中洞察自己的心思,做出如此周全的考慮。
這份心思,這份胸襟,這份爲人處世的智慧......
潘長貴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連忙轉過身,假裝看向遠處的戰場,聲音有些沙啞:“高兄,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高純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說話。
片刻後,潘長貴平復了情緒,重新轉過身來。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真誠,語氣也更加鄭重:“高兄,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不要見怪。”
高純道:“潘兄請說。”
潘長貴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剛纔說的‘輸不起”,還有別的意思吧?不只是爲了保全我的面子,對不對?”
高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露出讚賞的神色。
潘長貴果然聰明,竟然看穿了自己話裏的另一層意思。
他點點頭,壓低聲音:“潘兄慧眼。確實,我還有另一層顧慮。”
他看向人羣外圍那兩名白銀境護衛:“那兩位,是潘兄的人吧?”
潘長貴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色微微一變:“你是說......”
高純點頭:“若我真把潘兄逼到絕境,他們會不會出手?
若他們出手,我怎麼辦?
反抗?我打不過白銀境。
不反抗?我憑什麼束手就擒?”
“到時候,就算我有天大的道理,在士族顏面面前,也成了沒有道理。我高純再強,也只是個草根。草根跟士族講道理,講得贏嗎?”
潘長貴沉默了。
他知道高純說得對。若真走到那一步,就算他本人不想爲難高純,那兩個護衛也不會坐視潘家顏面受損。到時候,高純的下場可想而知。
想到這裏,他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高兄,對不起。”他鄭重抱拳,“是我一開始太沖動了,差點害了你。”
高純連忙扶住他:“潘兄言重了。這不怪你,換作我是你,也會想證明自己更強。人之常情。”
潘長貴搖搖頭,認真道:“不,是我狹隘了。我以爲草根出身的玄者,再強也強不到哪去。今天你讓我明白了,真正的天才,不分出身。
潘長貴頓了頓,忽然問道:“高兄,你剛纔所說,我認爲都是真心的,可我總覺得你應該還有其他原因。不知道方不方便如實相告?”
高純眼神一凝,沒想到潘長貴如此警覺。
看來士族子弟教育得都很好,都很聰慧,根本不像腦殘話本裏寫的那樣——一個個都是傻瓜,只會無端嘲諷主角,然後被主角打臉。
高純略作思考,組織着接下來的對話該如何展開。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潘兄覺得,今天的壽宴,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潘長貴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他回憶着今日的種種:劉能的熱情招待,兩次刻意的挑撥,這和平日裏的劉能判若兩人。他也隱約感覺到,劉能似乎隱藏着什麼陰謀………………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些奇怪。”潘長貴緩緩道,隨即直接向高純詢問,“你知道些什麼?”
高純沒有否認。
他的目光越過潘長貴的肩膀,落在宴會廳四角那四道紋絲不動的身影上。
“潘兄,先看那四個人。”他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徹骨的寒意,“仔細看,用心看。”
潘長貴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四名白銀境強者,分坐宴會廳四角,氣度沉穩如山,面容平靜如水。偶爾有少年上前問好,他們便微微頷首,禮數週全,神態始終淡漠。
看上去和活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當潘長貴盯着其中一人的眼睛看了許久後,一股寒意突然從脊背竄起。
那眼神......平靜得過分,淡漠得詭異。
沒有喜怒哀樂,沒有情緒波動,沒有活人眼中應有的靈光閃爍————就像兩潭沒有源頭,沒有生機的死水,死寂得讓人毛骨悚然。
潘長貴猛地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高純,眼中滿是震驚:“他們......”
“是人傀。”高純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被人傀宗煉製成的人形兵器。外表與活人無異,有戰鬥本能,能執行命令,但沒有感情,沒有記憶,沒有自我意識。”
潘長貴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人傀宗?那個曾經稱霸州的邪宗?”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們不是已經被………………”
“被滅了?被趕出雲州了?”高純冷笑一聲,“他們只是轉入地下,從明處躲進暗處。一年半前,我就和人傀宗的一個天才青年在密林交過手。”
潘長貴瞳孔驟縮。
高純深吸一口氣,將自己一年半前的經歷,今日的所見所聞,以及所有的推理判斷,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劉能的背叛,黑袍青年的身份,人傀宗的陰謀,還有這場壽宴的真正目的:將所有少年天驕一網打盡,活捉煉製成傀儡。
潘長貴聽完,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畜生!”他咬牙罵道,眼眶泛紅,“投靠邪宗,背叛帝國,把所有人當獵物......這種人,也配叫玄者?”
他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
高純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要幹什麼?”
“揭發他!”潘長貴咬牙切齒,“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證據呢?”高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拿什麼揭發?那四個人傀?你說是就是?在場有幾個人認得人傀?有幾個人會信你?
更重要的是,那四個雖是人傀,可都是實打實的白銀境修爲。一旦我們揭發,打草驚蛇,他們提前發動怎麼辦?”
潘長貴腳步一頓。
“劉能敢在今天動手,必然佈置周全。”高純繼續道,“你現在衝出去,拿不出鐵證,反而會打草驚蛇。到時候他提前發動,我們被動應戰,你覺得能活着走出去幾個?”
潘長貴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高純,眼神複雜——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佩服:“你......早就知道了?”
高純搖頭:“不,我提前根本不知道,否則也不會來赴宴。是到了這裏之後,發現了那四個白銀境的異常,才推理出來的。”
他當然沒有完全說實話。
真正讓他警覺的,是心臟處血脈本源晶體的跳動——正是那異常的悸動,讓他察覺到劉能對自己懷有極重的惡意,那種足以危及性命安全的惡意。
劉能與他曾有過南荒森林並肩作戰的交情,如今卻突然生出這般殺意,這種反常讓高純不得不深思。
他順着疑惑仔細觀察,這才發現了那四個人傀的不同尋常,進而推理出整場陰謀,並制定了應對計劃。
當然,這些詳細過程他不會與潘長貴和盤托出。
但他告訴潘長貴的信息,全部都是真的,只不過做了一些省略。
潘長貴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所以方纔那一戰,你故意控場,是爲了不暴露真正實力,也是爲了能和我私下說話?”
高純沒有否認。
潘長貴苦笑一聲:“你真是......厲害。現在看來,你比我以爲的還要可怕。
我一直自恃世家子弟的身份,瞧不起草根玄者,沒想到草根裏出了你這個異類。”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高純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將每一個人的位置,每一處可能的出口,每一個可疑的身影都收入眼底,“我們得想辦法破局。”
潘長貴收斂情緒,正色道:“你說,我聽。”
高純壓低聲音,快速說出自己的判斷:“劉能方纔挑唆你我內鬥,是爲了讓我無暇接觸劉家村本土修士。這說明什麼?”
潘長貴皺眉思索,片刻後眼睛一亮:“劉家村不是所有人都投靠了人傀宗?”
“對。”高純點頭,“一定有反對派,有不知情者,有不甘心背叛的人。這些人,就是我們破局的關鍵。”
潘長貴立刻明白:“如果能找到他們,讓他們指認那四名人傀的異常,就能當衆揭穿劉能的陰謀?”
“不止。”高純眼中閃過一絲光,“劉家村是九陽鎮第一大村,明面上有六位白銀境。現在只出現了四位,另外兩位沒有現身。那兩人去了哪裏?是被害了,還是被囚禁了?如果是後者,他們很可能還是忠於帝國,沒有投靠
人傀宗。”
潘長貴倒吸一口涼氣:“如果能找到那兩位白銀,救出他們......”
“那我們不僅有了鐵證,還有了強大的戰力。”高純接過話頭,“再加上你我兩隊的配合,以及現場願意反抗的天才們,突圍的希望將大大增加。”
潘長貴重重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劉能盯得這麼緊,怎麼找?怎麼救?”
高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潘兄身邊那兩位白銀護衛,可堪大用?”
潘長貴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你是說讓他們去查?"
“不止。”高純沉吟道,“我們需要分工。我這邊的人,劉能盯得太緊,稍有動作就會引起警覺。
但你不同,你是士族天驕,身份尊貴,劉能不敢太過分。你可以藉着宴會應酬的機會,讓你的護衛暗中探查。”
潘長貴眼睛一亮:“怎麼探?”
高純快速道:“第一,讓你的人留意劉家村那些眼神乾淨,沒有那股陰冷服從感的村民。他們很可能是無辜者,可以嘗試接觸。
第二,打聽另外兩位白銀長老的下落。
第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四名人傀,你讓你的護衛近距離觀察,確認他們的異常。白銀境對白銀境,更能看出端倪。”
潘長貴連連點頭,又問道:“那我呢?我做什麼?”
“你繼續扮演被激怒,對我不屑一顧的士族天驕。”
高純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和劉能周旋,讓他以爲你已經和我結仇,放鬆警惕。這樣他纔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給你創造機會。”
潘長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好!這招妙!他挑撥我們,我們就將計就計。”
高純繼續道:“一旦你的人找到線索,確認了那兩位長老的下落,我們就需要想辦法救人。這需要時機。
最好的時機,就是劉能準備動手的那一刻。”
“等他們先動手?”潘長貴皺眉。
“對。”高純目光沉靜如水,“他們不動手,我們師出無名,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他們一動手,就是自投羅網。
屆時,我們當場揭穿陰謀,讓所有人都看清劉能和人傀宗的真面目。
到那時,人心惶惶,衆人必會拼命突圍。我們只需要引導方向,凝聚力量,就能撕開一條生路。”
潘長貴若有所思:“具體怎麼做?”
高純在腦海中快速推演,緩緩道:“劉能若要動手,必選宴會高潮之時。比如獻禮環節,或者他父親出場的時候。
那時衆人注意力最集中,防備最鬆懈。他的人傀和伏兵會同時發動,封鎖所有出口。’
“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在他們發動的那一刻,立刻反擊。”
“第一步,你的人先發出信號——————比如一聲長嘯。我的人聽到信號,會立刻向我靠攏,同時你的戰隊也迅速集結。
“第二步,我們兩個戰隊聯手,再加上你的兩名白銀護衛,擋住那四名人傀和其他白銀境伏兵,爭取時間。”
“第三步,你我兩人同時出手,當場揭露劉能的陰謀。你要用你潘家少主的身份喊話,讓所有人相信。我會用最直接的方式————比如逼劉能承認,或者讓那四名人傀露出破綻——讓真相大白。
“第四步,所有人向外衝。我和我的戰隊負責開路,你的戰隊負責斷後,你的白銀護衛掩護。沿途如果有劉家村的本土玄者願意反水,立刻接納,讓他們加入。”
潘長貴聽得熱血沸騰,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力量夠嗎?你我兩隊加起來十個人,加上兩個白銀護衛,能擋住對方多少?”
高純搖頭:“不止我們。現場有數百名少年天驕,每人都有自己的戰隊和護衛。雖然大部分是青銅境,但加起來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只要我們揭穿陰謀,讓他們意識到這是生死之戰,沒有人會坐以待斃。”
“可是......”潘長貴猶豫道,“人心不齊,一盤散沙怎麼辦?”
“所以需要引導。”高純目光堅定,“到時候,我們不僅要喊話,還要做給他們看——我們率先衝鋒,撕開缺口。只要有人帶頭,其他人就會跟上。逃生面前,沒有人是傻子。”
潘長貴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有道理。”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說的爭取劉家村本土修士,具體怎麼爭取?總不能直接上去問‘你投靠人傀宗了嗎?”
高純沉吟了一下。這個問題,他確實還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只能靠喊話。”他思索着說道,“到時候我們大聲宣告——告訴他們人傀宗的危害,告訴他們東辰帝國不會放過叛徒。
你以九陽鎮士族潘家的身份喊話,就說九陽鎮必定會派武裝力量來鎮壓,讓他們自己選邊沒有投靠人傀宗的,就跟着我們往外衝,和那些背叛帝國,投靠邪宗的族人戰鬥。”
“這樣一來,不管他們心裏到底有沒有投靠,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們動手,就是自相殘殺。”
潘長貴眼睛一亮:“好主意!”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許多細節——誰負責哪個方向,如何應對突發情況,如果走散了在哪裏匯合。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演,確保萬無一失。
末了,潘長貴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高兄,你這腦子......服了。我潘長貴從小到大,沒過幾個人,今天服你。”
高純搖頭:“不是我厲害,是形勢逼人。這一局,我們輸不起。”
潘長貴鄭重地點頭,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從現在起,我的人就是你的人。咱們並肩作戰,一起殺出去!”
高純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多謝潘兄!”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遠處,劉能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羣中,笑容滿面,眼神卻陰鷙如刀。
他不知道的是——
他精心挑撥的兩個人,此刻已經結成了生死同盟。
他以爲自己在操控全局。
卻不知道,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悄然收攏。
宴會廳內依舊喧囂沸騰。
少年天驕們舉杯暢談,對即將降臨的血腥殺局一無所知。
唯有高純和潘長貴,站在暗處,目光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夜色漸深。
風暴將至。
而這場風暴的走向,將從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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