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陳墨咧嘴一笑,眉飛色舞。

“那可是精彩得很吶,前兩天跟瘋了一樣,非說自己神功大成,是時候出關斬妖除魔了。拎着那根破棍子就要往外衝,嚷嚷着什麼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又說什麼李懷南老狗,納命來,然後說要救她妹……

好傢伙,那架勢,把上來攔他的兩個男護士都掀翻了,其中一個現在還擱骨科躺着呢。”

他頓了頓,瞄了眼牆上的掛鐘。

“嘖,這個點兒,你還來的真是時候……”

他又抬眼看了看張唯。

“想去瞅瞅你那瘋兄弟嗎,現在溜下去,正趕上查房交接的點,興許還有空子鑽。再晚點兒,可就真沒戲了。”

張唯二話不說,點了點頭。

他也想知道顧臨淵到底成什麼樣子了。

絕不是什麼牽掛兩萬塊錢。

做事嘛,得有始有終。

“跟我來。”

陳墨站起身,動作麻利地從牀底下拖出個落滿灰的舊紙箱,扒拉出兩件皺巴巴,帶着可疑污漬的白大褂。

他把稍微乾淨點的那件扔給張唯。

“套上,低頭,別吭聲。”

兩人迅速套上白大褂,釦子都只胡亂扣了兩顆。

陳墨領頭,熟門熟路地避開走廊裏的護士和監控探頭,閃身鑽進樓梯間旁邊一個堆滿拖把水桶的雜物間。

在角落裏一陣摸索,竟推開了一扇極其隱蔽,刷着和牆壁同色油漆的小鐵門,露出後面僅供一人通行的狹窄維修通道。

張唯看得驚異不已,這事兒陳墨顯然沒少幹啊。

“跟緊了,腳下看着點,裏面有老鼠屎。”

陳墨率先鑽了進去,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嗡嗡作響。

通道裏瀰漫着濃重的灰塵味和鐵鏽味,腳下是硌人的管道和線纜。

兩人貓着腰,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穿行了幾分鐘,直到前面隱約透出一點光。

陳墨推開盡頭一扇同樣隱蔽的小鐵門,外面赫然是住院部一樓通往地下室的電梯廳。

兩人出來後,陳墨昂首挺胸,比醫生還像醫生,上前按下向下的按鈕。

當電梯門在負三層“叮”一聲打開時,一股比上面更加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還夾雜着消毒水和某種淡淡的腥臊異味。

而眼前的景象讓張唯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

這條走廊異常狹長,天花板不算很高。

而兩側不再是普通的病房門,而是一扇扇刷着純白油漆的厚實鋼板門,只在齊眉高的位置開着一個巴掌大的方形窺視口,焊着粗壯的鐵條。

只有他們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被無限放大。

最令張唯心頭一震的是電梯口一側靠牆放着一張簡陋的木桌,桌後坐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皺巴巴的保安制服,身體坐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着電梯門的方向,眼珠子一眨不眨。

被發現了?!

張唯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識地就想退後一步,體內的真氣也跟着加速運轉起來。

“別動!”

陳墨低喝一聲。

他不僅沒停步,反而迎着那道目光徑直走了過去。

只見陳墨旁若無人地走到桌旁,極其自然地伸手從桌上拿起一串拴着鐵環的鑰匙,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而那個瞪着眼睛的保安,依舊紋絲不動,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彷彿一尊泥塑木雕。

“看見沒,睜眼睡的祖師爺。”

陳墨掂了掂鑰匙串,回頭衝張唯挑了挑眉,語氣輕鬆。

“這些保安大爺值後半夜的,都練就這本事了。這會兒還沒交班,正站樁呢。”

張唯倒吸一口涼氣:“……還真有這種奇人?”

“少見多怪。”

陳墨嗤笑一聲,抬腳就往走廊深處走。

走廊兩邊緊閉的鋼板門後,偶爾會傳來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用身體在撞門板。

或是壓抑的嗚咽,有時是毫無徵兆大笑,笑聲在金屬牆壁間迴盪碰撞,有些瘮人。

“這裏頭關的,都是硬茬子。”

陳墨邊走邊低聲介紹,“要麼躁鬱症發作起來能拆房子,要麼妄想症嚴重到隨時拔刀的,要麼暴力傾向能把你腦漿子打出來……全都捆得跟糉子似的,擱這靜修呢。”

說着,他用鑰匙敲了敲旁邊一扇鋼板門,發出沉悶的“哐哐”聲,裏面立刻傳來一陣更劇烈的撞擊和含糊不清的嘶吼。

走到快接近走廊盡頭時,張唯的目光被最裏面那扇門吸引了。

它比其他的鋼板門顯得更厚重,窺視口外圍的鋼板明顯加厚了一圈,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一些洗刷不掉的深色印記。

“那扇門後面……”

張唯忍不住開口。

陳墨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他回頭看了張唯一眼,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起來。

“別問,別打聽,那裏面關着個神仙,咱惹不起,離遠點。”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忌憚。

“聽哥一句勸,好奇心在這兒能要命。”

張唯被他嚴肅的語氣震了一下,識趣地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也沒那好奇心,自己的事兒都忙不夠。

陳墨停在倒數第二扇門前,踮起腳湊近窺視口往裏瞄了瞄,然後掏出鑰匙,嘩啦一聲捅進鎖孔。

“咔噠”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他用力擰轉鑰匙,再用力向內一推。

厚重鋼板門發出嘎吱呻吟,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更加濃郁的消毒水和封閉氣味湧了出來。

張唯跟着陳墨踏進房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揪。

這房間不大,四壁包括天花板都覆蓋着佈滿細小孔洞的淡黃色厚實軟包材料,連牆角都是圓弧過渡,找不到一絲尖銳棱角。

地板也是軟質的,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冰冷的白熾燈光從鑲嵌在天花板裏的防爆燈罩裏投射下來,照亮了房間中央那張同樣被軟包覆蓋,造型奇特的固定病牀。

顧臨淵就躺在那張牀上。

他整個人像個被捆紮嚴實的包裹。

手腕、腳踝都被厚厚的皮質束縛帶牢牢捆在牀架的金屬環上,胸部和腰部也用兩條更寬的帶子交叉固定着。

他穿着一身特製的藍色束縛衣,材質堅韌,四肢無法自由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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