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背受敵,壓力陡增。
古時一直講雙拳難敵四手,自然有道理。
但張唯的眼神依舊,明心境界賦予了他極大的神思清明。
“喝!”
他吐氣開聲,真氣早已經提前灌注雙腿經脈。
面對獵犬的摳爪低掃和蝮蛇的連環快拳,他雙腳如同紮根大地,身形卻猛地向後一靠。
這一靠自然不是硬抗,而是藉助腰背之力,向後一揚,上身瞬間與蝮蛇的拳鋒拉開一個微小距離。
同時,藉着後靠之勢,身體如同被強力扭轉的鋼纜,以左腳爲軸心,猛地向右側旋身。
動作迅猛如電。
鐵山靠,卸勁旋身。
砰!
咔嚓!
沉悶的撞擊聲與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張唯旋身的右肩,凝聚了全身的離心力和真氣陡然爆發的寸勁,狠狠地撞在了獵犬倉促格擋伸出的左臂上。
“啊!”
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瞬間撕裂了屋內的死寂。
獵犬隻感覺自己像是被高速行駛的卡車側面撞中,恐怖的力道硬生生將他左臂撞得扭曲變形。
張唯去勢不止,將對方左臂撞開後,右肩重重頂在對方胸膛上。
骨骼碎裂的劇痛淹沒了一切。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麻袋,慘叫着橫飛出去。
“轟隆!”
伴隨着一聲巨響,獵犬的身體狠狠砸在牆角的空心木衣櫃上。
脆弱的衣櫃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破爛衣物和雜物如同爆炸般漫天飛舞。
獵犬被深深埋進了這片狼藉之中,只剩下斷斷續的痛苦的呻吟在櫃子殘骸裏嗚咽。
對方已然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兔起鶻落,一人已廢。
“草!”
蝮蛇目眥欲裂,同伴悽慘的下場徹底點燃了他瘋狂的兇性。
恐懼被暴怒和殺意取代。
他雙眼瞬間充血,死死盯着張唯。
“我撕了你!!"
蝮蛇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徹底放棄了擒拿的念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碾碎眼前這個瘦猴子。
他腳下的步伐變得沉重狂暴,不再是翻子拳的輕靈迅捷,反而帶上了幾分蠻橫衝撞的姿態。
雙拳拳速竟然在盛怒之下又快了三分。
拳風嗚嗚作響,不再侷限於上半身,瘋狂地向張唯全身覆蓋過去。
桌子在他的衝撞下被蹭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翻飛的拳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連成一片,空氣被擠壓發出爆鳴。
每一拳都裹挾着蝮蛇全身的力量和狂怒,足以開裂石。
面對這狂暴到失去章法,卻又更加危險的攻擊,張唯眼神反而更加專注。
嶽門拳講究剛柔並濟,動靜相合。
但打架如果一旦失了智,常規狀態下也就意味着敗亡不遠了。
他不再硬撼鋒芒,腳下步法變得極其靈活,在狂風暴雨般的拳影間隙中穿梭。
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卻又讓致命的拳鋒擦身而過。
砰!
蝮蛇一記兇猛無比的擺拳擦着張唯的後腦勺掃過,狠狠砸在旁邊的牆上。
牆體劇烈一震,石灰粉塵簌簌落下,留下一個清晰的凹坑。
張唯甚至能感覺到後腦勺被拳風颳過的刺痛。
蝮蛇見張唯只躲不攻,以爲他力竭或膽怯,攻勢更加兇猛,口中發出嗬嗬的怪叫。
“躲?!看你往哪躲!”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搗向張唯心窩。
就在拳鋒即將及體的瞬間,張唯眼中寒光爆閃。
他一直在等。
等對方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間。
一個最適合嶽門拳寸勁爆發的距離。
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張唯身體猛地一矮,彷彿憑空矮了一截,險之又險地讓那記直拳擦着肩膀上方掠過。
同時,他蓄勢待發的右拳如同蟄伏的猛虎陡然出洞。
這一拳,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純粹是腰馬合一,全身力量擰成一股繩,再有丹田真氣瞬間爆發加持。
拳頭撕裂空氣,竟然帶起了短促而沉悶的“嗚”聲。
目標直指蝮蛇因出拳而中門大開的胸腹空檔。
“糟了!”
蝮蛇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他本能地想收拳格擋,但剛纔那一瞬間的狂攻耗盡了他的餘力,想要收回雙臂根本來不及。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個瘦小的拳頭如同炮彈般轟向自己的要害。
“噗!!”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在狹小的房間內炸響。
“呃嗬!”
蛇臉上的狂怒瞬間凝固,雙眼猛地凸出,佈滿血絲。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和窒息感徹底淹沒了他。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這一拳打得移了位,攪成了一團。
喉頭只覺得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上口腔,順着嘴角溢出。
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劇烈地晃了晃,小山般轟然向後倒。
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捂着劇痛的胸口,身體蜷縮得像只煮熟的蝦米,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胸腹間撕裂般的痛楚,再也爬不起來,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戰鬥結束。
從破門到兩人倒下,整個過程甚至沒有超過一分鐘。
張唯緩緩收勢,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體內奔湧的真氣迅速平復。
剛纔那幾下兔起鶻落的迅猛爆發,無論是對身體協調還是真氣運用都是一種考驗。
但結果很好,這些天以來嶽門拳的修煉,配合豐富的戰鬥經驗記憶,已經迅速融入他自己身體本能中。
攝識不愧爲小神通之名。
他看着一地狼藉的傢俱碎片和扭曲變形的衣櫃殘骸,眉頭微皺。
空氣中瀰漫着灰塵、血腥和一絲淡淡的汗味。
角落裏,被埋在雜物下的獵犬隻剩微弱的呻吟。
而倒在客廳中央的蝮蛇,強忍着胸腹翻江倒海般的劇痛,掙扎着抬起頭,看向站在昏暗中那道瘦削的身影。
他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臉上的肌肉因爲劇痛和震驚而扭曲着。
“你到底……”
蝮蛇的聲音每說一個字都都牽扯着胸口的劇痛。
“...練的是什麼拳?!”
他滿是難以置信。
“翻子拳的勁力已經算剛猛透骨,可你的拳又沉又透,還有那股鑽心的怪勁,每一次碰撞都像針扎進骨頭裏。”
他喘息着,問出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你是暗勁高手?!”
什麼暗勁,卵勁。
張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還亮着,錄像指示燈一閃一閃。
認真檢查了一下,確認沒壞,而且視頻錄製了兩人的罪行後,他才揣進褲兜,緩緩開口。
“暗勁?”
張唯道:“你們練的那點翻子拳快打,應該是靠筋骨皮肉的發力,算外家橫練的功夫。是講究個筋骨齊鳴,力透三關?”
他掃了一眼蝮蛇還在抽搐的手臂,“練到極致,也不過是能把外力練得更透一點,打人疼點罷了。”
說到這裏,張唯就沒繼續往下說。
他打的是武學。
是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的真武功。
按照明將的練法,練的是一口內氣,講的是氣與力合,勁隨意走。
嶽門拳是能真正練出內氣的拳法。
剛纔那鑽心的勁就是內氣透骨,他只不過是用的真氣,以此力道更強,透勁更足。
像蝮蛇這種只練外勁的,拳頭再硬,力氣再大,碰到真正練出了氣的,一碰就散架。
骨頭再硬,也硬不過勁氣。
這時樓道裏刺耳的警笛聲已經由遠及近。
藍紅光芒透過破舊的門框,在狼藉一片的客廳牆壁上跳躍閃爍。
張唯靠在牆角,微微喘了口氣,胸腔裏奔湧的真氣緩緩平復,剛纔那幾下爆發帶來的灼熱感還在肌肉纖維裏殘留。
他看着地上兩個蜷縮呻吟的身影。
樓道裏傳來沉重而快速的腳步聲,緊接着是敲門聲。
“警察!”
張唯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確認了一下來人。
外面站着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爲首那張硬朗而略帶疲憊的臉,讓張唯微微一愣。
正是前幾天處理林曉一案的那位中年警察隊長。
世界真小。
他拉開那扇被暴力破壞只能歪斜在門框上的房門。
“張唯?”
看到是張唯時,中年隊長有些意外,隨即迅速掃視屋內。
當他看到滿地的狼藉,碎裂傾倒的廉價傢俱、扭曲變形的衣櫃,散落的衣物雜物,以及牆角那兩個明顯遭受重創失去反抗能力的彪形大漢時。
饒是他經驗豐富,眼神中也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這破壞力,這戰鬥痕跡......
絕不像眼前這個瘦削青年能獨自造成的。
“是我,警官。”
張唯指了指地上,
“這兩個傢伙入室行兇,而且還想殺我,勉強被我制服了。”
隊長眉頭緊鎖,目光如鷹隼般在張臉上和地上的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他身後的年輕警察已經按住腰間裝備,警惕地注視着屋內。
“怎麼回事?”
隊長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他們半夜撬鎖進來,二話不說就動手。”
張唯言簡意賅,遞上自己的手機。
“這是全過程,手機拍的。”
一名年輕警員立刻上前,謹慎地接過手機。
隊長示意手下檢查現場、控制嫌犯、叫救護車。
房間迅速被忙碌的制服身影填滿。
(今天是四更一萬兩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