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那劍意猛地一顫,隨後關於劍意的感悟以超越圖像和語言的界限,在他心底明悟。
這是道的直接傳承。
【御劍術(殘)(入門)】
【完美習練三萬次可精通】
視界中適時的浮現提示。
隨着劍意徹底灌注完畢。
他彷彿看到顧臨淵在內景世界的無間魔窟中抱着一根木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用全部的意念去觀想打磨。
最後,顧臨淵用最純粹的精神意志,在絕境中硬生生開闢出的心劍之路。
劍意傳承完畢,那屬於顧臨淵的最後一點意識迴響,帶着囑託,徹底消散在張唯的意識海中。
“拿着它去宰了那老狗!”
聲音戛然而止。
內景世界的陰冷重新包裹上來,但張唯的意識海中,卻多了一道桀驁不馴,卻又與他心神隱隱相連的絕世鋒銳。
它靜靜懸浮,只待張唯一念引動,便能斬破一切。
張唯猛地睜開雙眼。
現實世界中,他盤坐的身體微微一震,一抹凌厲到極點的寒光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顧臨淵純粹到極致劍意,在他的御使下,已經能輕微破開末法環境。
他大口喘着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承接這道劍意絕非易事。
這是顧臨淵的劍意,儘管灌注給了他,但如果不盡快揮斬出去反而會影響他的精神。
“老張,你沒事吧?”
陳墨的聲音帶着驚疑不定,張唯眼中一閃而過的無形鋒芒,讓他汗毛倒豎。
張唯來不及說話,心神徹底沉入那道剛剛繼承的劍意之中。
這道劍意不僅蘊含着顧臨淵畢生的意,而且還附帶了一個類似擊殺信標的東西。
一個模糊但極其強烈的方位感從劍意蔓延而出,穿透四院的牆壁,指向城市某個方向。
“謝了,顧大俠。”
張唯在心裏默唸。
他豁然起身。
“喂!你去哪?”
陳墨站起來,一臉茫然。
“散步,去去就回。”
張唯兩步衝到窗邊。
這裏是四樓。
樓下是四院封閉病區的內院,幾個穿着病號服的人影在護士的看護下緩緩地踱步。
“老張你瘋了?!"
陳墨看到張唯推開窗戶作勢要跳,忍不住失聲驚呼。
張唯充耳不聞。
他沒有絲毫猶豫,體內流動的真氣讓他單手在窗沿一樣,整個人翻出窗。
身體急速下墜,四樓的高度足以致命,但就在即將墜地的瞬間,張唯雙腿猛地一屈一蹬,落地瞬間如同滾地的狸貓卸去大部分衝擊,緊接着一個前滾翻,穩穩落在水泥地上。
他沒有絲毫停頓,落地即起,行動間似矯健的獵豹,幾個起落便衝出了四院的後門,瞬間消失在車水馬龍的城市街巷之中。
“我的媽呀?!"
陳墨趴在窗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張飛檐走壁,人都麻了。
城市在張唯身邊飛速倒退。
感應着方位,張唯穿梭過人行道、小巷、公園邊緣。
真氣在經脈中奔湧,支撐着遠超極限的奔跑速度。
他無視紅燈,在車輛的鳴笛和司機的咒罵聲中飛速掠過路口,劍意有些抑制不住的從他身上升騰,縈繞他周身時,形成了一個扭曲磁場。
所過之處,電子設備皆是短暫失靈。
穿過喧囂的市中心,高樓大廈漸漸被低矮的建築取代。
劍意的指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灼熱,最終指向郊區一片佔地頗廣,被高大鐵藝圍牆圈起來的莊園。
莊園風格不倫不類,既有仿古的飛檐,又有現代的巨大落地窗。
圍牆內樹木森森,隱約可見一棟燈火通明的主建築輪廓。
大門緊閉,門口有攝像頭閃爍着微弱的紅光。
張唯在莊園外一片稀疏的小樹林邊緣停下腳步,調勻了呼吸。
他看着大門,知道一去那就回不了頭。
“顧臨淵啊顧臨淵......”
他緩緩看了看自己的手,儘管心中有吐槽,但內心卻沒有絲毫動搖。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顧臨淵把命和劍都給了他,他張唯不是背信棄義的人。
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目光掃過大門上那個攝像頭紅點,攝像頭頓時破碎炸裂,張唯不再猶豫,身體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猛地從樹後竄出。
沿着圍牆的陰影疾速移動,尋找監控的死角。
很快,一處相對低矮,旁邊有棵歪脖子樹可以借力的地方被他鎖定。
他後退幾步,助跑,蹬地。
身體騰空而起,腳尖在粗糙的圍牆磚石上精準地一點,雙手扣住牆頭。
手臂肌肉賁張,提前真氣灌注下所加持的力量,讓他一個利落的引體向上,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翻過了近三米高的圍牆落在鬆軟的草坪上,只發出輕微的“噗”聲。
莊園內部遠比外面看到的更寬闊。
精心修剪過的草坪,蜿蜒的石子小徑,幾處假山怪石點綴其間,而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道,甜膩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腥氣,正是那日在大殿裏聞到的襖景社儀式氣味。
來對地方了。
掃了一圈環境後,張唯不再遮掩身形,快速逼近那棟燈火通明的主建築。
厚重的實木大門虛掩着,裏面燈火輝煌。
張唯猛地抬腳。
“砰!!!!”
一聲巨響。
堅固的實木大門門鎖崩裂,整扇門轟然向內倒塌,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重悶響。
門內的景象瞬間映入張唯眼簾。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高挑的大廳,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但此刻,大廳中央的景象卻與這奢華的背景格格不入。
二十幾人盤膝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有男有女,大多穿着素色的衣袍,神情虔誠而狂熱,口中唸唸有詞,誦着某種低沉而怪異的經文。
空氣中那股甜膩腥氣的薰香味道更加濃烈,吸入肺腑讓人有種頭暈目眩的沉溺感。
而在大廳盡頭,一個略高出地面的平臺上,放着一張鋪着明黃色綢緞的寬大法座。
法座之上,端坐着一個身影。
顧羨魚。
此時此刻她穿着一身同樣繡滿暗金色梵文的黑色寬大兜帽長袍,兜帽掀在腦後,露出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龐。
張唯踹門的巨響瞬間打破了那催眠般的誦經聲。
所有信徒都渾身一抖,地抬起頭看向門口這個不速之客。
顧羨魚也停下了講經。
她目光落在了門口的張唯身上。
雙方眼神交匯的瞬間,張唯的眼神迅速凌厲。
那不是顧羨魚的眼神,那眼神裏蘊含的滄桑,以及一絲戲謔,張唯永遠忘不了。
李懷南!
“給你們一分鐘離開,否則都死在這裏吧。”
短暫的死寂。
信徒們轉頭看了眼大放厥詞的張唯,毫無反應,隨後又低頭開始唸誦經文。
端坐高臺法座上的顧羨魚臉上浮現微妙笑意。
她歪了歪頭,眼神帶着點玩味。
“張唯小友,法治社會,意氣用事可不好。”
她的聲音依舊保持着顧羨魚清潤的底子。
“殺人犯法的,這裏的到處都是監控設備,足夠把你送進去十次不止。”
張唯眼皮都沒抬一下,四周的監控設備無聲熄滅,懶得和顧羨魚多說,到這裏,積蓄已久的劍意開始震發。
這需要些時間,一分鐘就好,太早劍意消耗,太晚劍意被末法磨滅。
“李懷南,今日你必死。”
“哦?”
顧羨魚輕笑。
“是李懷南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襖景社的傳承,本就玄奧精深,我是他的繼承者,將來......”
她的目光掃過臺下的信衆,“其他人也可以是繼承者,精神不滅,薪火永傳。你殺得了一個人,滅得掉信徒心中之佛嗎?”
她在暗示自己並非唯一,甚至可能只是無數備用容器中的一個,殺之無益,且後患無窮。
張唯面無表情,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劍意離體,需要破開末法牢籠。
他要用顧臨淵的劍,徹底將對方的精神徹底殺死。
他修持坐忘與明心境界至今,心中猜出了個大概。
末法時代術法不顯,神通不在,但一些跳出常規層面的詭祕依舊發揮着作用。
能借殼而生,必然是依靠信徒極致純粹的信仰。
唯有挑選出全身心毫無保留地信服乃至獻祭自我的人,纔可能完成這種悖逆人倫的儀式。
而要達到這種全身心信服,必然伴隨着洗腦、扭曲、踐踏人性......
那些超出倫理極限的瘋狂行徑,只是這邪術的註腳。
在這種營造的儀軌下,顧羨魚的意識開始逐漸改變。
張唯大概率肯定,是李懷南一遍遍的舉辦儀式,然後通過各種教義營造的神聖,然後用隱祕的催眠手法灌註記憶,重新塑造人格,如此,她就變成了李懷南。
甚至心靈中的同頻,讓顧羨魚也順利進入了修行門檻。
只是這種修行門檻,應該有極大缺陷。
典型的歪門邪道。
一分鐘很快。
張唯掃了一圈大廳內依舊在埋頭誦經的人,如果這些人無可救藥,那就一起送他們上路。
見張唯不言語,顧羨魚淡淡道:“張唯,你私闖民宅……………”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就見張唯抬起劍指。
隨後,一股精神意志如同無形的海嘯,猛地從張唯那看似單薄病弱的身軀中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