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年輕了,這年紀診斷經驗夠嗎,可別是個剛畢業的愣頭青。
要是劉元醫生的話,見到他應該會立馬開住院證明吧。
年輕人的話,會比較較真的。
宋茜似乎察覺到了他目光裏的疑慮,沒等他開口,便主動說道:“張唯先生是吧,請放心,我是心理學和生物學雙料博士畢業,臨牀門診經驗也有五年多了。”
她語氣平淡,“經我手評估和診療的病人,前後加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要不是今天臨時頂班,你想掛我的專家號,怕是得排隊等個十天半月呢。”
“這麼搶手?”
張唯挑了挑眉,面上還是那副病懨懨沒啥精神的樣子。
對他來說,誰來都一樣,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搞到一張精神病住院的憑證就行,最好是輕症那種,能讓他自由進出住院部就行。
至於診斷靠不靠譜什麼的。
瞎,這年頭心理評測水分大着呢,他太清楚了。
一般來說心理評測的時候選擇那些往死裏悲觀,往死裏寫自己多慘多絕望,勾選那些指向抑鬱和幻覺的選項,混個輕度或者中度抑鬱症的診斷基本上沒什麼問題。
“行吧,宋醫生你好。”
張唯沒再糾結。
宋茜笑了笑,從手邊拿起一份厚厚的問卷遞過來:“那我們現在開始吧,張先生,麻煩你先做這套最新的心理狀態綜合評測量表,按照你的心理第一個念頭寫就好。”
張唯接過來,厚厚一沓紙,題目密密麻麻,眉頭微蹙。
這太費時間了,但沒辦法,爲了不被護士醫生經常趕出去,只能捏着鼻子做。
他拿起筆,眼觀鼻鼻觀心,刷刷刷地開始填,能勾的負面選項一個沒拉下。
填的時候,他甚至還抽空抬眼偷瞄了一下宋茜的神情。
宋茜也在看他填,但她的神態非常平靜。
不是那種刻意的職業性平靜,而是一種近乎包容的平和。
張唯如今感知極爲敏銳,尤其是進入明心境界後,對周圍人的情緒極其敏感。
在她臉上掃了好幾圈,有的只是平和。
看來這宋博士確實門診經驗豐富,病人見多了,大概就跟自己殺鬼殺多了差不多,剛開始還緊張,後來弱一些的精怪就真跟殺雞似的,內心毫無波瀾。
診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寫完後,張唯將答卷遞了回去。
宋茜接過去,推了推眼鏡,看得非常仔細,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張唯就靠在椅背上,耐心等着。
他篤定結果不會偏離他的劇本太遠。
果然,又過了七八分鐘,宋茜放下了問卷,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張唯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張先生,根據這份評測的結果來看,你的精神狀態很不樂觀。”
“哦?”
張唯配合地挑了挑眉。
“從量表得分和選項模式分析。”
宋茜語氣很認真,“你不僅有明顯的抑鬱傾向,更值得警惕的是,評測結果強烈指向你存在精神分裂症的早期風險因子。同時問卷中關於感知體驗異常的部分得分很高,這表明你可能伴有一定的癔症性分離症狀。
簡單說,就是現實感可能出現偏差,甚至產生一些並非基於現實的體驗或信念。”
“精神分裂?癔症?”
張唯身體微微前傾,“宋醫生,我沒太明白。我這不就是心情低落,睡不好覺嗎,掛的號也是看抑鬱啊,你這測的跟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宋茜聽後,臉上浮現笑容解釋道:“這是我院引進並參與修訂的最新版多維心理評估體系,整合了國際前沿的量表,對精神障礙的早期識別率更高,覆蓋面更廣。不瞞你說,”
她微微揚了揚手中的問卷,“這套系統,我也是主要研發者之一,剛剛在國際權威期刊上發表了論文。”
“哇哦,這麼厲害!”
張唯立刻讚歎了一句,隨即又迅速恢復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他直接切入主題:“那宋醫生,你看我這情況挺嚴重的對吧,能給開個入院證明啥的嗎,我覺得我可能需要系統治療,不過最好是短期。”
宋茜一看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態度,眉頭立刻皺緊了,語氣也嚴肅了幾分:“張先生,請你正視自己的問題,你的病情不是簡單的情緒低落,評測結果提示的是重性精神障礙的潛在風險,我不是在嚇唬你,這種情況,我強烈建
議,不,是要求你立刻辦理住院,接受系統的觀察和干預治療,越早介入,預後越好!"
“住院沒問題。”
張唯立刻點頭。
宋茜點點頭,“那我們現在就辦理手續?”
張唯毫不猶豫答應。
在宋茜的指導下,張唯開始在電腦上填寫入院申請單。
姓名、性別、年齡、住址、病史.......
一項項填下來。
填到緊急聯繫人那一欄時,張唯手指頓了頓,直接跳了過去。
“這裏,”宋茜眼尖,立刻點了點,“緊急聯繫人不能空着,這是規定。”
張唯抬起頭道:“宋醫生,我父母雙亡,沒什麼朋友,真沒有緊急聯繫人。”
宋茜理解地點點頭,但態度很堅持:“理解你的情況,不過按規定確實需要填寫一位。這樣吧,你寫一個最近還能聯繫到的人就行。比如以前的同事,或者社區工作人員,主要是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我們需要一個能聯繫到
能簽字的人。”
“最近能聯繫到的。”
張唯摸着下巴想了想,他想起了張妍。
雖然最近電話打不通一直沒人接,但之前確實能聯繫上,算是最近且有交集的人。
“行吧。”
手續辦得挺順利。
拿着宋茜開好的單子,張唯去繳費處象徵性地交了八百的押金,要求了自己選擇的住院病房後,又領了一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換上。
他熟門熟路地走向住院部大樓,直接上了四樓。
走廊很長,到了盡頭那間病房。
推開門徑直走進去,坐到了顧臨淵曾經的牀位上。
裏面的陳墨聽到動靜,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眼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微張,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他手裏的書都差點掉下來。
“老......老張?”"
陳墨的聲音有點卡殼,他指着張唯身上的病號服。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還穿這身?”
張唯微微一笑:“我這叫繼承革命戰友的遺志,顧大俠走了,但他的牀位不能空着,他的精神需要有人延續,我就勉爲其難,幫他守守這根據地。”
陳墨被他這套歪理得翻了個白眼,放下書,沒好氣地說:“得了吧你,還遺志根據地,我看你是腦子真進水了。外面世界這麼好,儘想着進精神病院了。
扯了一會兒閒篇,張唯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找個由頭結束了和陳墨的對話。
該幹正事了。
他當即躺在牀上,準備行坐忘,感應一下內景視界,順便摸摸那磅礴靈氣的具體位置。
他剛準備閉眼收斂心神。
“張唯!”
診室的門被推開了,宋茜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張紙,眉頭微蹙。
張唯坐忘被打斷,雖有點不爽,但還是睜開眼:“宋醫生還有事?”
宋茜走到他牀邊,把那張紙遞給他看,語氣帶着點疑惑:“你之前填的緊急聯繫人,張妍的電話號碼,我們這邊錄入系統後嘗試聯繫,提示是空號。你確認一下號碼是不是填錯了?”
“空號?”
張唯愣了一下,接過紙看了一眼,號碼沒錯。
“不可能,前些天我還打過,雖然沒人接,但能通,怎麼能是空號呢?”
他心裏咯噔一下,莫名湧起一絲不安。
他還指望着張妍給他引薦密宗上師。
密宗的身口意修行法門,他自然很感興趣。
經歷了李懷南之事,張唯算是徹底明白了,現實世界雖然末法降臨,靈氣枯竭,神通法術基本失效,但並不意味着所有古老的神祕都徹底消亡。
某些詭祕的傳承,或許還以特殊的方式留存着,說不定就有能解決他當前困境的鑰匙。
張妍提的這條路,他不想斷。
“你再仔細想想呢?”宋茜追問,“或者,有沒有其他可能聯繫到她的方式?”
張唯看了下手機,很篤定地搖頭:“號碼絕對沒錯,說不定是你們醫院的系統出問題了?”
宋茜看着他認真的表情,沒再多說,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機,調出撥號界面,在張唯的注視下手指飛快地輸入張妍的號碼,然後點開了免提。
“嘟……………嘟……………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
嗡!
這聲音一傳入張唯的腦子裏。
他原本平靜的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着宋茜那隻傳出空號提示音的手機。
剛纔還帶着些難得輕鬆感的他,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刺骨寒意。
“這……………”張唯喉嚨發乾,聲音都有些變調,“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頭看向宋茜,眼神銳利。
宋茜也被他這劇烈的反應驚了一下。
她收起手機,看着張唯那張瞬間變得煞白,表情急劇變幻的臉。
病房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墨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書,疑惑地看着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