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張唯瞬間反應過來。
這門《觀樓煉形術》追求肉身入微、掌控周身生機的無上煉體法門,看似是淬鍊肉身,脫胎換骨的正道,但根基就是腫瘤。
腫瘤越強,那麼刺激的身體也會越強。
尋常的道門煉體術,無非是打磨筋骨、吸納靈氣、滋養肉身,走的是循序漸進的穩路,可這觀樓煉形術,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此術的根本要義,便是以含有劇毒的重金屬外丹,強行誘發體內正常細胞異變,催生出具象化的癌變病竈,這病竈便是那要吞噬性命的餓虎。
隨後再以觀樓道獨有的氣血祕法,引導全身氣血逆行,順着體內十二重樓經脈一遍遍反覆沖刷,以自身精血爲餌,以肉身作爲戰場。
硬生生將本該瘋狂吞噬生機,擴散全身的失控癌細胞,一點點納入肉身掌控,把致命死劫,逆轉爲滋養肉身的磅礴生機,最終打破凡軀極限,踏破生死桎梏,達至駐世長生的無上境界。
這條路本就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是拿自己的性命賭大道。
半步差錯,便會被癌變病竈反噬,全身氣血被啃噬殆盡,最後再也控制不住癌細胞無限增殖變成怪物身死。
不過旁人修煉此術,還需冒着九死一生的風險吞服劇毒外丹誘發癌變。
可他不一樣,腦中那顆潛伏多年,早已成型的惡性瘤子根本無需半分外丹催化,本身就是天底下最兇險精純的根基。
怪不得,怪不得趙銘看他看得這麼興奮。
修煉此術需要以真氣融合血肉化爲真實不虛的氣血,後引動氣血沖刷全身,體魄確實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強化,筋骨皮肉都在完成脫胎換骨的蛻變。
力量、速度、體質都會成倍上漲。
可與此同時,在徹底掌控這顆腦瘤病竈之前,他每運轉一次功法,每引導一次氣血,都是在用自身最精純的本命生機,主動餵養這顆瘤子。
每一次淬鍊,都是在給病竈輸送養分,逼着它飛速生長,瘋狂擴散,一點點蠶食他僅剩的性命,縮短他的存活時間。
這完全就是和死神貼身競速,在刀尖上跳舞,快一步,便能掌控病竈,化劫爲生,慢一步,便是瘤子爆發,全身癌細胞擴散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他心底默默盤算,以眼下瘤子的生長速度,再加上功法運轉的催化,自己恐怕撐不到四個月,最多三個月,一旦癌細胞抑制不住就是油盡燈枯之時。
更致命的是,觀樓形術一旦開篇運轉,氣血便如開閘洪水,徹底與病竈綁定,再也無法強行停下。
若是膽敢強行斷功,只會引發氣血逆行反噬,病竈瞬間失控爆發,當場暴斃,連緩和的餘地都沒有。
只能硬着頭皮一路練下去,要麼贏,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從這一點就足以看出,觀樓道的歷代修煉者,全是敢把命押在道上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也怪不得趙銘提及同門時,語氣滿是唏噓,歷代先輩無數驚才絕豔之輩,盡數死在肉身掌控的最後一步,終究沒能鬥過體內的死劫,全都成了這門術的犧牲品。
天知道這門術到底是怎麼開創出來的,想要初步掌控癌細胞,至少需要達到第九重元樞樓,貫三焦,調臟腑,和陰陽後,才能開始轉而抑制,初步把控。
巨大的生死壓力撲面而來,換做尋常人,此刻早已心神崩潰,絕望認命。
可張唯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與寒意,以遠超常人的精神力,一點點撫平躁動的心境,摒除所有雜念。
他在黑暗中靜坐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下來,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良久,張唯睜開雙眼,眸中原本翻湧的驚濤駭浪,在這一刻盡數平息,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不見絲毫波瀾。
他早已沒有退路,從腦瘤纏身,被醫生宣告絕症的那一刻起,從意外踏入這詭異兇險的內景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沒得選。
與其在現實世界躺在病牀上,等着瘤子發作活活疼死,不如在這裏搏命求生,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比坐以待斃強。
以他如今歷經生死打磨的精神境界,憤怒,不甘,恐懼這些負面情緒,早已無法左右他的心智。
和死神竟跑又如何。
最重要的是,這門術法的威力實打實,不管是在這危機四伏,怪異橫行的內景惡土,還是在靈氣枯竭的末法現實世界,這具無堅不摧的強悍肉身,都是能安身立命,橫掃強敵的硬實力。
想通所有關節,張唯心中最後一絲雜念也徹底消散,他緩緩站起身,動作輕柔卻沉穩。
就在起身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協調感與沉穩感,瞬間席捲全身每一個角落,彷彿沉睡了多年的肉身,在這一刻徹底甦醒過來。
肌肉、骨骼、筋絡,都像是重新上了潤滑油的零件,盡數活了過來,百分百聽從心神的絕對號令,沒有半分偏差。
他輕輕抬了抬手臂,又隨意轉動了一下腰身,動作流暢無滯,身隨意走,意到力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遲滯冗餘,彷彿身體和心神徹底融爲一體。
這是《觀樓煉形術》初步貫通紫府樓後,帶來的最直觀蛻變,也是煉形入微的真正起點,是他以往修煉任何功法,都從未有過的極致肉身掌控感。
張唯低頭,目光緩緩落在自己線條勻稱,不算格外粗壯的右臂上,眼底帶着期待,他迫切想要知道,這門以身飼虎的術,到底能給自己的肉身帶來多大的提升。
心念微動,《觀樓煉形術》的法門瞬間全速運轉,丹田氣海中原本蟄伏的龍虎真氣瞬間奔騰起來,順着經脈洶湧而出,與四肢百骸裏原本平緩流淌的氣血之力徹底相融,如百川歸海般,瘋狂朝着右臂匯聚。
力道之猛,險些撐破手臂處的細小經脈,帶來一陣微微的脹痛感,卻又在功法的調和下,迅速轉化爲充盈的力量感。
嗡!
一聲低沉卻震徹骨髓的悶響,從手臂內部轟然震盪而出,連周遭的空氣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肉眼可見的氣勁在臂間流轉。
在張唯的注視下,他那原本只是略顯精悍,線條流暢的右臂,竟如同被灌入了無窮氣力,以肉眼可見的駭人速度急速膨脹。
不過瞬息之間,就脹大了整整一圈半,原本合身的衣袖瞬間被撐得緊繃,肌肉線條徹底扭曲變形,變得猙獰無比。
皮膚下的肌肉纖維被極速拉伸、瘋狂賁張,隨後虯結盤繞,互相擠壓纏繞,將皮膚高高頂起,勾勒出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輪廓,每一縷肌肉都透着摧枯拉朽的蠻力,彷彿蘊藏着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根根粗大如老蚯蚓的青筋,在緊繃到極致的皮膚下怒凸而起,蜿蜒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像是有滾燙的岩漿在其中瘋狂奔流。
力道沉猛無比,血液高速奔湧的嗡鳴聲,清晰地傳入耳中,震得耳膜微微發麻,連帶着周遭的空氣都跟着震顫起來。
嗤啦!
一聲清脆的撕裂聲響起,右臂的衣袖再也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無匹的力量,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瞬間被撐得粉碎,化作幾縷碎布勉強掛在肩頭。
露出那隻青筋虯結、充滿兇戾力量感的駭人臂膀,堪稱真正的麒麟臂,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恐怖力道。
“這就是......氣血之力啊!”
張唯感受着右臂中那股源源不斷,足以開山裂石、捏碎精鋼的恐怖巨力,饒是他心境沉穩如石,也忍不住心緒洶湧澎湃,熱血瞬間衝上頭頂,心底滿是震撼。
他五指緩緩收攏,緊緊攥住這隻既陌生又強大的拳頭,指節接連發出清脆如爆豆般的噼啪聲響。
指節泛白,力道之猛,彷彿連周遭的空氣都要被他硬生生捏爆,拳鋒處隱隱透着破空之音,風勢凌厲。
僅僅是局部氣血爆發,便有如此威力,若是龍虎真氣全力爆發,與血肉徹底相融,成就圓滿氣血,再將這股力量灌注全身,又會是怎樣一番毀天滅地的光景?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如同燎原野火,瞬間燒遍他的腦海,壓不住的濃烈戰意直衝眉心,他此刻迫切需要一個對手,需要一頭兇悍的妖物,來檢驗這具新生肉身的真正實力,試試這氣血之力到底有多強。
張唯沒有半分猶豫,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徑直衝出了暫時棲身的安全屋,朝着內景世界筒子樓外,那片被濃稠灰霧籠罩的陰森羊腸小道,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作響,颳得臉頰微微生疼,腳下腐朽乾枯的落葉被瞬間踩得粉碎,簌簌作響,揚起一陣細碎的粉塵。
張唯並未刻意運轉龍虎真氣提速,僅僅是依靠《觀樓煉形術》初步淬鍊後的肉身蠻力奔跑,速度便已然遠超以往,比草原上奔騰的野馬還要迅猛。
每一步踏出,腳下地面都微微震顫,留下一個淺淺的深陷腳印,每一步都透着爆炸性的推進力,身形矯健,毫無笨重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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