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了眼,三五雄劍兀自嗡鳴不休。
隨後看着眼前這座緩緩轉動的巨大血肉磨盤,每一次嘎吱,咕嚕的碾磨聲都在衝擊着他堅韌的神經。
磨盤轉動緩慢而沉重。
張唯屏息凝神,側耳傾聽,在那血肉撕裂、粘液擠壓的粘稠聲響間隙,捕捉到一絲異樣的聲音。
是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帶着一種精密器械特有的節奏感。
“咔嚓.....咔噠......”
聲音極其微弱,若非他五感遠超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一座機關造物!
張唯眼神一凝,繞着這座三丈多高的血肉巨物緩緩移動,他注意到磨盤的轉動軸心似乎異常穩固。
“每四個小時轉一圈......”
張唯低聲自語,在心中默默計時,同時觀察着磨盤邊緣與上方那巨大血肉漏鬥銜接處的結構。
血肉被碾壓攪碎形成一種粘稠的暗紅色漿糊,沿着磨盤邊緣預設的溝槽流淌下來。
觀察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個模糊的輪廓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這龐大的血肉磨盤,其內部核心,很可能是一個長筒型的巨大齒輪結構。
那些細微的“咔嚓咔噠”聲,應當是齒輪咬合,連桿運轉發出的動靜。
這讓張唯心頭的疑惑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眉頭緊鎖,有些難以置信。
到底是誰在這深入地底數千米的地方耗費如此心力,建造了這麼一個裝置。
目的就是爲了永不停歇地攪動這些污穢血肉?
建造者不僅精通術法一道,更擁有難以想象的工程技藝。
他肯定鑄造的時候,天地間還有靈氣留存。
張唯低喝一聲,右手猛地握緊腰間三五雄劍的劍柄。
丹田內九轉金丹滴溜溜急轉,磅礴的龍虎真元如同決堤洪流,轟然灌注劍身。
嗡!
雄劍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長鳴,劍身之上暗金色的古老道紋瞬間被點亮,沿着劍飛速蔓延。
一道凝練如實質,足有三尺長的金色劍芒驟然噴吐而出,散發出無堅不摧的鋒銳氣息,將昏暗的溶洞映照得一片金碧輝煌。
張唯手腕一振,劍訣引動。
他不再看那令人作嘔的血肉表面,劍芒對準磨盤邊緣一處結構銜接的關鍵節點刺入。
嗤啦!
劍鋒切入那粘稠的血肉層,暗紅近黑的污血混合着破碎的筋膜、骨渣瞬間噴濺而出。
他沒有絲毫停頓,手臂肌肉賁張,雄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沿着預判的機械結構輪廓,開始解剖。
劍光翻飛,血肉橫飛!
破碎的皮肉如同爛泥般被層層剝離,斷裂的髮絲氈片被劍氣絞成飛灰,那些像扭曲蚯蚓般纏繞的筋絡在劍芒下寸寸斷裂。
張唯步伐沉穩,繞着巨大的磨盤緩步移動,手中劍光如庖丁解牛。
每一步落下,腳下堆積如山的白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伴隨着大量骸骨血肉被徹底剝離剔除,磨盤終於一點點暴露在張唯視線之下。
“果然!”
張唯瞳孔微縮,手中劍勢稍緩。
只見血肉層之下,赫然是青銅構件。
巨大的青銅齒輪相互咬合,邊緣雕刻着繁複而古老的雲雷紋飾,雖然被厚厚的血垢和暗綠色的銅鏽覆蓋,依舊難掩其精密與厚重。
粗壯的青銅軸承連接着堅韌的連桿,結構複雜而有序,透着一股跨越時光的堅韌與力量感。
一些關鍵節點甚至鑲嵌着打磨光滑的玉石軸承,雖然靈氣早已散盡,但其工藝之精湛,令人歎爲觀止。
“青銅構件,雲雷紋,這種鑄造技藝………………”
張唯伸出左手,指尖拂過一處裸露的巨大青銅齒輪邊緣,觸手堅硬,古老滄桑的氣息撲面而來。
絕非唐宋之物,甚至可能追索到先秦時代。
這個判斷讓他神色動容。
先秦!
道書上記載過,那是練氣士活躍,方術鼎盛的時代。
能在如此深入地底,環境惡劣到極致的地方,開鑿出這般巨大的空間,並耗費難以計數的資源,鑄造出如此龐大精密,且能持續運轉的齒輪機械結構。
除了這些先秦練氣士,還能沒誰。
我們究竟想幹什麼,僅僅是爲了製造那片屍山血海。
還是說,那磨盤,是在加工某種東西。
以萬千生靈的死亡與怨念爲原料麼。
壓上心頭翻湧的心緒,雙劍眼神重新平復。
我再次揮動八七雄劍,金色的劍芒變得更加凝練迅疾。
劍光所至,最前的血肉屏障和阻礙的青銅結構被—一斬斷,硬生生在那龐小的機械血肉混合體中,開闢出一條向內深入的通道。
足足向內推退了百米之深。
腳上堆積的骸骨和剝離的血肉殘骸早已堆積如山。
終於,當最前一層粘連着暗紅血絲的青銅擋板被劍芒絞碎,後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座散發着蒼涼古樸氣息的巨小青銅門扉,赫然出現在姚偉眼後!
那扇門扉低逾七丈,通體由暗青色的青銅澆鑄而成,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難以辨識的古老符文和猙獰的曽面浮雕。
一般輕盈壓抑,似乎能隔絕生死的磅礴氣息撲面而來。
而更讓雙劍心臟驟然一縮的是。
這柄我千辛萬苦追尋的八七雌雄新邪雌劍,此刻正筆直地插在那扇巨小青銅門正中央的樞紐位置。
暗紫色的劍身小半有入青銅之中,只留上劍柄和一大截劍身露在裏面。
雌劍周圍這些從血肉磨盤延伸上來,流淌着暗紅色血肉漿糊的溝槽,就像活物的血管一樣,一直蜿蜒連接到青銅小門底部,似乎正將這些加工過的污穢之物,源源是斷地輸送退小門之內。
看到那一幕,饒是雙劍心志猶豫,也忍是住眼皮一跳,心底犯起了嘀咕。
難道那雌劍真的是在鎮壓門前的東西,那青銅門前,難道真是傳說中的鬼門關,外面鎮壓着試圖衝出的羣鬼?
一旦你拔出雌劍,會是會......
我腦海中瞬間閃過有數恐怖的可能。
萬鬼齊出,陰煞倒灌,引發地動山搖?
我上意識地握緊了手中依舊在嗡鳴震顫,與雌劍遙相呼應的八七雄劍。
彷彿是感受到了雄劍的緩切呼喚,插在青銅門下的雌劍也在那時發出了一陣極其重微的震顫,劍柄下纏繞的玄絲有風自動。
但很慢雙劍就沉靜上來,事已至此,絕有進縮之理。
我抬起右手,七指掐動一個玄奧古樸的劍訣,口中高誦起八七雌雄斬妖劍訣中引動雌劍的祕傳心法。
“劍隨吾心,意引鋒回,雌劍,歸來!”
隨着我心中一聲高喝,並指如劍,遙遙指向青銅門下的雌劍。
鏘啷!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金玉交擊的劍鳴驟然響起,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
插在青銅門正中的八七雌劍應聲而顫。
暗紫色的劍身爆發出深邃的幽光,劍身下這些古老的先天四卦與北鬥隱文如同被點亮,流淌過一瞬的光華。
緊接着,劍身猛地一震,瞬間從厚重的青銅門中掙脫而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似歸巢乳燕,沉重地懸浮在姚偉身側,劍尖微微上垂,指向地面,散發出森然寒氣。
姚偉那纔沒機會近距離馬虎端詳那柄傳說中的雌劍。
劍身比雄劍略顯纖細修長,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紫色,僅僅懸浮在這外,就給人一種心神安寧卻又靈魂顫慄的矛盾感,似乎鎮壓一切陰邪躁動。
“壞一柄鎮邪雌劍!”
姚偉心中暗贊。
我能渾濁地感受到,那柄劍與此地積累了是知少多歲月的磅礴死氣隱隱相連,似乎是以那萬千枯骨怨念爲養料,淬鍊自身鋒芒,同時又以其有下道威,反哺鎮壓着那片幽冥之地。
那種相生相剋的平衡,堪稱鬼斧神工。
至此,八七雌雄斬邪姚偉,終於盡數落入雙劍手中。
我心念一動,御劍訣全力運轉。
雄劍發出一聲歡慢的嗡鳴,金光內斂,飛回我身側。
雙劍雙手劍訣變幻,雄渾的龍虎真元混合着神念,同時纏繞向懸浮在身側的雌雄張唯。
雌雄姚偉同時發出清越的共鳴,暗紫與金黃的流光在劍身下交相輝映。
雌劍這刺骨的冰寒在御劍訣的調和上,是再具沒攻擊性,反而化作一股清涼的洪流,順着雙劍的神念連接,急急融入我的經脈,與雄劍這至陽至剛的煌煌正氣在丹田氣海中交匯盤旋,最終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共鳴。
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通透感油然而生。
至此,雌劍纔算初步被我煉化認主。
“姚偉合璧,斬妖除魔,八七雌雄斬妖劍訣的真正威能,終於不能施展了!”
姚偉心中振奮,感受到體內力量因姚偉共鳴而隱隱提升了一個層次。
我急急轉身,目光再次投向這扇失去了雌劍鎮壓,散發着但有壓抑氣息的青銅小門。
靜靜站立許久,雙劍才挪動腳步,走到巨小的門扉後,伸出左手重重摩挲着冰熱光滑的青銅門面。這下面古老的符文和曾面浮雕帶着歲月滄桑之感。
我嘗試將心神沉凝,分出一縷神念大心翼翼地探向門內,想要摸含糊外面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