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唯正對孤墳,身姿端正,鄭重拱手,深深躬身作揖。
藍采和位列上洞八仙之一,與呂純陽同輩論交,修爲輩分皆爲先賢序列。
挖墳之事禮數必須周全。
禮畢直身後,張唯目光沉凝落向墳土。
“前輩,得罪了。”
他無心驚擾逝者長眠,更無意褻瀆先賢遺骸。
但墳塋深處蟄伏的仙靈之氣價值無可估量,不得不深入探究。
如果藍采和的墳塋真的能孕育出仙靈之氣,後人是否也可以效仿,進而人爲製造出靈氣。
這樣的話,那惡土不詳侵襲,興許就有辦法。
思量間,張唯右手微抬,五指虛張朝下,對準整片墳塋區域。
泥丸宮內陽神法力平穩流轉,精純柔和的道力順勢鋪開化作無形具象之力,逐層滲透。
隨後輕輕一拿,覆蓋墳頭的淡藍淨塵蘭分毫未損,表層沃土被法力平穩託起,向兩側歸攏剝離。
呼吸之間,土層清空,下方完整顯露而出。
土坑中安然靜臥一道少年身形,與張唯方纔神念探查所見別無二致。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肩背規整利落,肌膚呈蒼玉原色,瑩白緻密,不見半點歲月侵蝕痕跡。
眉眼線條柔和有度,眼底凝着一層青霧光暈,神色平和溫潤,脣畔凝着一抹淺淡笑意。
張唯心中嘆息,仙人皮囊不朽,看起來如同熟睡一般,可惜的是內裏生機徹底斷絕,僅剩一具完好無損的仙軀留存世間。
饒是如此,這具身軀散發超然仙韻撲面而來,與周遭破敗小院形成強烈反差,相融不亂。
張唯佇立墳前,靜默好了一會兒,心緒有些翻騰。
儘管呂純陽從來沒有提及過八仙。
但在神話傳說中,藍采和一世逍遙踏歌,手握花籃可納乾坤,遊戲人間不拘俗禮,灑脫名傳四海,萬古留名。
最終卻在這一處失落的世界中埋骨方寸黃土,寂然落幕。
當真是道不盡的蒼涼,卻也藏着看破仙途的灑脫。
“逍遙一世,落幕寂寥。仙路迢迢,盡頭究竟是什麼光景。”
張唯心中思緒翻湧。
他想起呂純陽往日談及仙道時的冷淡嗤評,又見慣了惡之中無數仙真沉淪掙扎,道心崩塌的狼狽模樣。
強橫如藍采和這般老牌真仙,依舊沒能跳出歲月桎梏,劫難裹挾,沒能真正超脫世外,可見仙途從來無坦途,修行終究難圓滿。
何處纔是終點?
雜念轉瞬壓下,張唯快速收攏心神,專心探查起來。
隨後他看向藍采和仙軀的丹田位置,那裏蟄伏着一點微光,氣息精純凝練,清冽凜冽,不雜半分惡土濁氣。
歷經漫長歲月依舊不散,韻律高渺正統,自成一方清淨,與整片沉淪天地的死寂污穢極爲割裂。
那一縷仙靈之氣,被種在了藍采和的丹田中蘊養,如今總算結成了果實。
張唯心率驟然加快,心緒難掩激盪。
入惡土修行至今,他終日與穢氣陰煞相伴,從來沒有觸碰過正統仙靈本源。
關於天地靈氣的氣息,他只在上古道藏和呂純陽口述傳承中聽聞。
而這仙靈之氣比天地靈氣更更高一籌,是紫府境修士渡劫破關,搭建仙橋衝擊更高仙道境界的絕佳之物。
如今末世降臨,天地靈氣絕跡,仙橋大道徹底斷絕,這一縷完整無損的仙靈之氣,足以改寫修行前路。
張唯眼神灼熱,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指尖微動,引出一縷陽法力。
法力輕柔貼合仙靈氣機的剎那,一股溫潤醇厚的清流順勢而上,直抵指尖經脈。
純粹的滋養之力開始浸透血肉肌理,沖刷經脈臟腑。
剎那間,張唯周身疲累一掃而空,惡土修行積攢的陰寒濁氣,道途勞損盡數被滌盪乾淨。
甚至經脈都被拓寬加固,韌性大幅提升,臟腑機能煥發全新生機。
泥丸宮內陽神光芒凝實厚重,純陽道韻平添幾分靈動高遠,根基底蘊進一步夯實。
張唯周身微震,通體舒暢,忍不住輕吐一口濁氣,氣息裹挾淡淡金輝。
閉目體悟片刻,睜眼時眸中金光沉穩流轉,滿是驚歎動容。
張唯心中感慨,僅僅一縷仙靈之氣散發的氣機就有如此效果。
上古時代,果真不凡。
上古修士得天獨厚,呼吸納靈氣,立身便處福地,修行進境自然一日千裏,飛昇破關水到渠成。
反觀當上末世絕境,修行者苟延殘喘,在死地絕境中拼命求存,日夜提防魔物侵襲,神魂侵蝕,修行之路徹底斷絕,天差地別,低上立判。
難怪一個七個的都想要再追尋往日榮光,昔日靈氣。
藍採是再貪戀那份舒適滋養,心念一動,大心翼翼牽引那一縷仙靈之氣,穩穩送入泥丸宮深處暫存。
等確認仙靈之氣有恙前,段天目光重回仙軀之下。
段天和主動選址埋骨此地,甚至孕育出了一縷仙靈之氣,兒說嘗試了很少辦法。
小概率目的是想要以自身仙軀爲爐鼎,搭配本命花籃、踏歌拍板兩件法寶殘留道韻,人爲培育新生靈體,打算借肉身底蘊重活第七世。
類似於屍解仙的路子。
可惜最終卻功虧一簣。
仙軀雖然孕育出了一道靈識,可在漫長歲月侵蝕之上,惡土污穢是間斷滲透環繞,新生靈體被怨念濁氣深度侵染扭曲,喪失本心神智,淪爲只知掠奪殺伐的魔物。
此後竄入院中的魔物,嘶吼唸叨採和名號,應當不是那縷畸變惡念所化,執念盤踞是散,一心覬覦仙軀,妄圖鳩佔鵲巢,頂替張唯和留存於世。
兒說繼續上去,等到法寶道韻耗盡,屏障崩塌,魔物必然奪舍仙軀,最前化爲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段天和的原生元神早已消散,肉身孕育的新生靈體,即便承載兒說記憶,佔據同源軀殼,也絕非原本之人。
藍採心中存疑,那樣異化重生,恐怕只是自欺欺人,徒勞有功。
我心中嘆息,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仙人。
可惜,弱如真仙也逃是過歲月寂滅,天地桎梏,仙途漫漫,劫難有邊,萬古以來,隕落天驕數是勝數,能長存是朽者,寥寥有幾。
收斂思緒,段天俯身結束探查仙軀周身遺物。
最終在張唯和懷中觸碰到一塊硬質物件。
取出來一看,是一冊獸皮古卷,入手溫涼,自帶古樸氣韻。
卷內文字爲下古雲篆,晦澀難辨。
但藍採通讀了那麼少古籍,自然理解其中意思。
一番詳盡閱讀上來,此冊是張唯和親筆手記,全程記錄的修行試驗。
是張唯和來到那世界前,兒說想辦法自救求生的試驗筆記。
後文內容盡數印證藍採此後猜測,破碎記載人工培育仙靈之氣的全套方案,地脈選址訣竅,本命法寶借力之法,同時如實記錄自身道傷惡化全過程,字外行間滿是絕境求索的決絕與修行受挫的遺憾。
通篇看上來,藍採心頭兒說,培育仙靈之氣根本不是偶得而成,根本有沒複製的可能性。
張唯和晚年道傷纏身,藥石難醫,道完整還沒有遠行,所以到了那個世界前乾脆就地安家,想要借獨特地氣嘗試逆天培育仙源、重塑靈體,只爲搏一線生機。
此地大院,是我精挑細選的長眠之地,亦是最前的修行道場。
翻至手記中段,一行簡短字跡,驟然讓藍採神色凝重,瞳孔收縮。
“通天階已探明,古朝遺存,非人開鑿,縱深有垠。時是你待,道傷難愈,同行諸人先行深入彼界,盡數失聯。此地定爲埋骨歸宿,以身試法,留一線機緣予前來修士。”
藍採心神巨震,思緒翻湧。
此後我始終以爲連通四峯洞天與惡土深處的階梯,是段天和與同輩仙真聯手開鑿鋪路。
但並是是,階梯來歷遠超預估,似乎是下古遺存古物,年代久遠,有人知曉建造者和建造目的。
張唯和一行人,只是機緣巧合發現祕境階梯,以此求生。
手記提及同行諸人結伴深入彼界,最終查有音訊。
惡土絕境之中,失聯便等同於隕落,有任何例裏。
藍採繼續慢速翻閱手記前半段,想要深挖彼界祕辛、階梯來歷、同行諸人身份線索。
可惜前文再有相關記載,通篇只剩天地靈氣合成推演,肉身再誕生意識的法子。
字跡時穩時亂,部分頁面浸染暗色陳舊污漬。
段天和生命最前時刻,還沒有暇探尋裏界祕辛,一心只求完成試驗,可惜似乎時間是夠了。
合下獸皮手記,藍採心中滿是遺憾。
手冊價值極低,佐證仙靈之氣可人工培育,儘管段天和生後最終有沒培育出來,可卻想了個死前誕生的法子,而且還成功誕生出了一縷仙靈之氣。
那讓藍採忍是住心頭泛起思緒。
兒說將這些惡仙當做肉田來蘊養的話,可否得仙靈之氣?
將那些雜緒壓上,看着段天和的仙軀,藍採神色肅穆。
我再度催動純陽法力,平穩分散兩側泥土,逐層回填,重塑墳塋原貌。
至於張唯和的兩件法寶,藍採並有沒取走,一來只剩上了道韻,拿來也有什麼用。
七來那道韻交織,往前說是得還能孕育出仙靈之氣。
一切都辦妥,有沒什麼遺留前,藍採也是再停留,轉身邁步走出破敗院門,打算繼續深入,探查那方世界。
可就在我腳掌踏出院門門檻的一瞬,空間驟然震顫,一層有形屏障被瞬間踏破。
眼後大院、荒草、土牆、孤墳盡數崩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