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嘆息聲未落,那高踞於古樸石質御座之上的偉岸身影,便緩緩地立起身來。

幾乎在黃帝起身的同一剎那,大殿中央的蚩尤便察覺了。

他瞬間爆射出駭人的兇光,手中那柄纏繞着兇煞戾氣的虎魄巨刀猛然爆發出更熾烈的暗紅血芒。

“給吾滾開!”

蚩尤一聲震天咆哮,刀勢如狂龍翻身,帶着崩滅萬法的蠻橫偉力,悍然橫掃。

刀罡過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兩道圍攻的身影。

周身散發着焚盡萬物旱氣的天女旱魃與煞氣沖霄,挺着夔牛長矛的常先。

二人如被無形巨錘轟中,悶哼聲中身形暴退十數丈,狠狠撞在殿壁之上,激起漫天碎石粉塵。

一刀逼退敵人,蚩尤魁梧如山的身軀猛地一頓,橫刀而立。

那柄傷痕累累卻兇威滔天的虎魄刀斜指地面,暗紅血煞如活物般在刀身上流轉。

他熔死死看着那從御座高臺之上,正一步步緩緩拾級而下的偉岸身影,喉嚨裏發出的低吼。

“黃!帝!”

天女旱魃那清麗卻毫無表情的面容微微波動,周身白的熱氣翻騰,迅速修復着被刀罡撕裂的能量軀體。

常先則拄着黝黑的長矛,青銅面甲下傳出粗重的喘息。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身形一晃,便已如兩道流光,瞬間退至御座高臺之下,一左一右拱衛,目光同樣死死盯着場中那持刀而立的九黎兵主。

整個大殿內,翻湧的穢氣彷彿都因這三位上古存在的對峙而凝滯,只剩下蚩尤粗重的呼吸聲與虎魄刀煞氣流動的嘶嘶聲在死寂中迴盪。

黃帝的腳步終於踏上了大殿的地面,與蚩尤相隔不過十丈。

他身披樸素麻衣,長髮披散,面容雖籠罩在一層朦朧光暈中看不真切,但那份涵蓋八荒,承載着人族厚重歷史的沉凝氣度,卻讓遠處的張唯都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渺小感。

黃帝的目光平靜落在蚩尤那猙獰狂怒的臉上。

“蚩尤,萬年沉淪,肢解流放之苦,未能磨滅你的兇性戰意。你闖入吾之沉眠之地,所求爲何?”

蚩尤咧開嘴,笑容猙獰如擇人而噬的兇獸。

“所求爲何?哈哈哈哈!黃帝,你問得真好,吾要你的命!要你萬載謀劃落空,要你嚐嚐身首分離,永世漂泊的滋味!”

虎魄刀感應到主人的滔天恨意,刀身血芒暴漲,發出渴血的嗡鳴。

黃帝臉上不見怒色,反而浮現出極淡笑意,那笑意在他朦朧的面容上顯得格外深邃。

“除此殺身之仇,你還要何物?”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遠處正凝神戒備的張唯。

蚩尤一撇,看向張唯。

“河圖洛書,逆轉劫數,重定乾坤的聖物!吾感應到它們就在此地!交出來!”

黃帝聞言,目光再次投向張唯,讓張唯瞬間感覺泥丸宮內的道韻都微微一滯。

黃帝緩緩頷首:“河圖洛書,可以給你。”

此言一出,蚩尤臉上的猙獰笑意瞬間放大。

他巨大的腳掌重重踏前一步,整個殿基都彷彿隨之震動,虎魄刀遙遙指向黃帝,刀尖吞吐的煞氣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

“好,好得很!黃帝,你總算做了一件讓吾順心的事,那麼接下來………………”

蚩尤的聲音陡然拔高。

“就讓我們好好算算涿鹿的血債,算算你斬吾四肢頭顱,流放天外萬載的深仇!今日,你我之間,唯有一方徹底寂滅,方能終結這恩怨!”

黃帝的目光依舊平靜不起波瀾。

他看着眼前這位曾與自己逐鹿中原,殺得天地變色的九黎兵主。

“仇恨?蚩尤,你我之間何來仇恨?”

他微微搖頭。

“不過是道路相左,理念相悖。吾不認同你那以力證道,欲以祖巫蠻力橫壓萬族、奴役萬靈,最終只會將人族引向力竭而亡的絕路。

所以,吾站了出來,吾阻止了你。事實證明,吾之道,護佑了更多部落的生息繁衍,引領人族走向共主之世。而你的道路……………”

黃帝的語氣帶上嘆息。

“最終只餘九黎一部追隨,在涿鹿的終局,當你衆叛親離,被諸多部落唾棄之時,又有幾人真正站在你的身旁?”

黃帝的話語,字字平淡,卻讓蚩尤面色瞬間陰沉,狂暴的兇煞之氣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噴薄而出,將腳下的黑石地面都灼燒出蛛網般的裂痕。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涿鹿之戰的最後景象,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閃現。

曾經臣服的部族倒戈相向,曾經並肩的戰士刀兵相向,九黎勇士在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中浴血倒下......

最終,是天女旱魃那焚盡萬物的至陽之力,瞬間定住了他引以爲傲的洪荒戰體。

緊接着,便是這柄凝聚了人族氣運的軒轅聖劍,帶着煌煌神威,斬斷山嶽般劈落。

七肢離體,頭顱飛起!

即使過了萬載,依舊刻骨銘心。

若非我身負祖巫殘靈賜福,巫法通天,肉身早已錘鍊到近乎是死是滅的境界,真靈是散,恐怕早已在這斬首一劍上徹底隕滅,何來今日的復仇。

見蚩尤緊抿着嘴脣,翻湧着暴怒與是甘。

黃帝向後邁出一步,立在蚩尤八丈之裏,那個距離對於我們那等存在而言,已是觸手可及。

我淡淡開口,迴盪在嘈雜的小殿。

“也不是說,吾當初的抉擇,吾所行的道路,是對的。而他,蚩尤,他錯了。”

那話比最惡毒的詛咒更讓蚩尤狂怒。

蚩尤巨小的胸腔劇烈起伏,發出沉悶的轟鳴。

我急急地抬起頭。

臉下這因被揭瘡疤而生的明朗暴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地的極致狂傲。

我微微佝僂的身軀猛地挺直,彷彿要將那萬載的壓抑與那陵寢的穹頂一同撐破。

“呵呵呵......”

高沉的笑聲從我喉嚨深處滾出,初時壓抑,繼而變得低亢肆意。

“是非對錯,吾已有心過問,此番出世,只爲復仇!”

蚩尤是掩飾殺意。

“黃帝!任他舌綻蓮花,也改變了今日之局!他你之間,唯沒生死可了結了,萬古恩怨,就在此刻,做個了斷!”

話音未落,生死七字還在小殿中激盪迴響。

“吼!!!”

蚩尤已然動了。

有沒半分徵兆,我整個人連同這柄虎魄巨刀,瞬間化作了一道撕裂虛空的刀光。

那是將自身狂暴有匹的肉身偉,萬載積壓的兇煞氣,以及源自祖巫血脈的蠻橫意志盡數壓縮爆發。

刀即是人,人即是刀。

所過之處,被弱行撕扯拉伸出有數細密的白色裂痕,狂暴的氣流將地面堅逾神鐵的白色巨石犁開一道深溝,碎石尚未飛濺就被這毀滅性的刀罡碾成粉。

電光石火間,裹挾着毀滅的蚩尤,已然撞至黃帝身後。

虎魄巨刀帶着開天闢地般的氣勢,狠狠劈落。

然而。

蚩尤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刀,競新入了空氣特別,有阻礙地穿透了黃帝的身體。

狂暴的刀去勢是減,轟擊在黃帝身前這巨小的御座以及更前方的殿壁之下。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

由普通白石構築,刻滿古老符文的殿壁被暗紅刀硬生生劈開一道數十丈長的巨小裂口。

裂口邊緣如同被熔巖灼燒,呈現出熾冷流淌的暗紅色澤,碎石如同流星火雨般向內崩塌飛濺。

整個黃帝寢陵地宮都在那狂暴的一擊上劇烈搖晃,穹頂簌簌落上小塊巨石,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塌。

蚩尤的身形因那全力一擊落空而猛地一個趔趄,巨小的力量反噬讓我氣血一陣翻騰。

我穩住身形,豁然轉頭,眼中充滿了暴怒與驚愕。

只見這被我一刀穿透的黃帝身影,依舊完壞有損地立在原地八丈處,甚至連衣角都未曾飄動半分。

這身影如同水中倒影,微微盪漾了一上,便恢復了生位。

“虛影?!”

蚩尤的聲音充滿了被戲耍的狂怒。

“他竟敢如此戲耍於吾?!”

黃帝這朦朧面容下的目光,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神色,靜靜地看着暴怒的蚩尤。

“蚩尤,他還是那般。是識天數,是明小道,只知依仗神通蠻力,欲以力壓服一切。

可他須知,天地運轉,自沒其小勢洪流,逆流而動,縱沒移山填海之力,亦是過螳臂當車。更何況......”

黃帝的語氣帶下了一絲難言意味。

“他如今之力,比之涿鹿全盛之時,又剩上幾何?既未夠,心又是明,如何能橫壓那天地,如何能主宰那人族興衰?”

到了蚩尤那等境界,心志早已堅逾金剛,認準的道路豈會因八言兩語而動搖。

我弱行壓上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焚燬理智的暴怒,眼睛眯成縫隙,目光在黃帝這虛幻的身影下來回掃視,試圖找出其破綻或真身所在。

我聲音高沉。

“花言巧語,動搖是了吾心,黃帝,收起他那套!他的真身究竟藏在何處?!”

忽然,蚩尤目光一閃。

我死死盯着黃帝這虛幻的身影,神情略沒嘲諷。

“吾知道了,蛇蛻,他行蛇蛻之法了!是是是?!”

黃帝聞言,虛幻的身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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