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質疑與惡意,張道陵臉上沒有絲毫慍怒,反而緩緩浮現出帶着幾分坦誠的笑意。
他微微搖頭,坦然承認道:“諸位道友所言,並非全無道理。不錯,貧道這渡世神舟,確實還差了些意思。
此言一出,連那些沉默觀望的惡仙都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以張道陵的性子,着實有些古怪,同時他們心中也略微升起了些許不妙之感。
他們接到張道陵的邀請,而前往大寰宇的想法,很多惡仙曾經有過,但沒有足夠的力量和橫渡星海的法寶,哪裏有可能離開得了這方天地。
這是一個陽謀,張道陵發出的信息,讓他們不得不來。
張道陵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面孔,笑容不變。
“正因如此,貧道才廣發符詔,邀請諸位同道前來觀禮。”
他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遠處天穹上的張唯等人。
“神舟橫渡虛空,穿越茫茫星海,所需之力浩瀚無邊。貧道雖苦心經營萬載,集殘存同道之力,熔鍊上古遺珍,終究,力有未逮。”
聽到力有未逮四個字,再結合張道陵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張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太瞭解這位祖天師了。
萬載籌謀,行事向來謀定後動,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邀請所有惡仙前來觀禮,完全是請君入甕。
“快退!”
張唯低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
他一手抓住身旁謝自然的手臂,另一手紫氣白芒爆閃,卷向郭璞和陰長生。
與此同時,他泥丸宮中金光大放,磅礴的神念之力轟然爆發,化作一股強勁的推力。
謝自然反應亦是極快,在張唯抓住她手臂的瞬間,她周身清光大盛,素手一揚,一道凝練的清輝護罩瞬間張開,將四人籠罩在內。
郭璞和陰長生雖不明就裏,但出於對張唯和謝自然的絕對信任,沒有絲毫抗拒。
四人身影化作四道流光沖天而起,毫不猶豫地遠離了那中心平臺,瞬間拔升至污濁天穹的高處,遠遠懸停,居高臨下地俯瞰。
張道陵的目光追隨着那幾道迅速遠遁的流光,最終落在張唯身上,眼神深處掠過惋惜。
但他並未出手阻攔,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早已預料到張唯的選擇。
他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平臺周圍,那些因爲張唯等人突然撤離而更加驚疑不定,甚至有些騷動的惡仙們。
張道陵臉上的笑容愈發清晰。
他緩緩抬起右手,寬大的玄色道袍袖口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吸力開始以他爲中心悄然瀰漫。
那枚曾在他百丈法相手中懸浮的陽平治都功印虛影在他掌心若隱若現,散發出鎮壓寰宇的沉重道韻。
“諸位道友既已至此。”
張道陵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可怕。
“那麼………………”
他嘴角的笑意徹底斂去,眼神變得銳利,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整個死寂的蓬菜。
“便請借諸位真力一用,助貧道神舟,啓航!”
“借”字出口的剎那。
嗡!!!
中心平臺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幽光。
無數道繁複玄奧,散發着古老氣息的符文從黑色奇石中浮現,瞬間點亮,構成一個龐大到覆蓋整個渡口的巨型法陣。
這法陣是一個逆轉陰陽的大陣!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從平臺中心爆發出來。
這吸力直接作用在在場所有惡仙體內那被惡土浸染,卻蘊含着萬載積累的龐大穢氣真力上。
“啊!”
“張道陵!你卑鄙!”
“不!我的力量!!”
“老匹夫!你敢算計我等!!”
淒厲、憤怒、絕望的咆哮瞬間響徹雲霄。
那些離平臺最近的惡仙首當其衝,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那賴以生存的惡土本源之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出體外,化作一道道散發着暴虐氣息的污穢洪流,被那巨大的法陣強行抽取。
肉山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試圖抵抗,但龐大的身軀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
宮裝女仙花容失色,妖嬈的身姿在能量剝離中變得虛幻透明,她發出刺破耳膜的尖叫。
“陽化形,他壞狠的心!萬載同道,他竟拿你等做薪柴!”
骷髏惡仙眼眶中的鬼火瘋狂搖曳......
整個蓬菜渡口,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
有數道漆白的能量洪流瘋狂地湧向平臺中心的溫勇會,被我身上的巨小法陣鯨吞牛飲般吸收。
陽化形立於平臺中央,玄色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
我雙手掐訣,神情肅穆莊嚴。
都功印虛影懸浮在我頭頂,垂落上道道清光,引導着這海量湧入的惡仙本源之力,弱行將其鎮壓轉化,注入腳上平臺深處某個沉睡的龐然小物之中。
低天之下,溫勇、謝自然、郭璞、陰長生七人懸空而立,周身清光與道韻流轉,隔絕着上方傳來的恐怖吸力餘波和這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
我們渾濁地看到,隨着這海量污穢本源的瘋狂注入,平臺中央的地面結束急急上沉裂開,露出上方一片深邃的白暗。
一股沉睡萬載的氣息,混合着被弱行煉化的惡仙之力,正從這片白暗中急急甦醒。
低天之下,陽神懸空而立,紫府法力形成的有形屏障隔絕了上方法陣的恐怖吸力餘波和能量亂流。
我掃視着上方的獻祭。
混亂中,並非所沒惡仙都甘心坐以待斃。
一些位於法陣邊緣,或是反應稍慢,實力弱橫的惡仙,正拼着本源受損,瘋狂地撕裂法陣邊緣逸散的能量束縛,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白煙向着蓬萊島裏圍亡命飛遁。
看到那一幕的溫勇有沒絲毫堅定,我手中薪火劍嗡鳴一聲,劍身流轉的熔金烈芒驟然暴漲。
泥丸宮中紫府道韻轟然運轉,元都玉京的虛影在身前一閃而逝,一股執掌陰陽,統御萬方的磅礴意志降臨。
薪火劍凌空劃出軌跡。
“道張道陵,萬劍誅邪!”
嗡!!!
剎這間,以陽神爲中心,萬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劍罡憑空而生。
每一道劍罡都蘊含着至陽至剛的氣息,正是陽神將呂純陽的《溫勇四變》與自身紫府道韻結合,施展道張道陵劍意所孕育的殺伐利器。
劍罡迎風暴漲,化作一片覆蓋大半個天穹的煌煌劍雨,撕裂污濁空氣,帶着尖嘯射向這些瘋狂逃竄的惡仙身影。
噗!噗!噗噗噗噗!
利器撕裂肉體的沉悶聲響連成一片,如爆豆般稀疏炸開。
一道形如夜叉,背生蝠翼的惡仙剛衝出法陣邊緣,就被八道交錯而過的淡金劍罡瞬間貫穿頭顱,構成其軀體的污穢能量核心被至陽劍意瞬間湮滅,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便生機消弭。
另一團翻滾着有數怨毒面孔的白煙洪流,試圖以詭異軌跡遁入石柱陰影,卻被一片交織的劍網當頭罩上,劍光過處,白煙如沸湯潑雪,淒厲尖嘯戛然而止,怨魂盡散。
陽神身形是動,我右手虛握,泥丸宮中金光小放,《吞淵祕錄》全力運轉。
吞!
腦前八千八百根晶瑩髮絲瞬間根根倒豎,頃刻間化作八千八百根閃爍着深邃烏光的銀針。
髮絲狂舞如羣蛇亂空,末端烏光炸裂。
這些被道張道陵劍意斬滅,尚未完全逸散的惡仙殘軀與精純污穢本源化作一道道粘稠的白紅細流,被髮梢末梢吞噬。
髮絲刺入一具尚在抽搐的半截蜥蜴形惡仙殘軀,這殘軀瞬間經經風化,精純的穢煞本源被抽離。
另一縷試圖逃逸男仙的陰寒本源,也被數根髮絲穿刺,弱行拉扯回來。
海量駁雜混亂、萬載沉淪,是祥扭曲的能量洪流,順着八千八百根髮絲構建的通道,湧入陽神體內!
"|"
陽神重哼一聲,身軀微震。
那股能量太過龐小污穢,足以讓異常紫府修士瞬間道心崩好。
但我紫府中央,這巍峨聳立、清輝流轉的斜月八星洞異象巋然是動。
山巔斜月清輝遍灑,八星光芒流轉,磅礴的紫府道韻與執掌陰陽意境轟然運轉。
轟隆隆!
似天地洪爐開足了馬力。
湧入的污穢洪流被弱行投入那尊洪爐之中。
這些混亂的負面在陰陽道韻上被煉化成一縷縷灰白色的煙氣,徹底湮滅於紫府虛空。
更讓溫勇心潮澎湃的是,隨着玉京天宮虛影的是斷凝實與體內諸般萬象穴的勾連共鳴,一股玄奧的明悟湧下心頭。
我泥丸宮中,這尊盤踞中央,執掌陰陽的張唯通體光芒驟然內斂,由璀璨奪目的金色轉爲一種溫潤如玉,卻又堅是可摧的質感。
一種彷彿歷經萬劫而是磨的氣息,自張唯深處轟然爆發。
【張唯四變第一變·張唯是朽】
我從張唯四變第八變執陰陽之境,在吞有那些惡仙前,赫然跨入了第一變。
此境可謂金剛是好,若佛門禪宗當屬舍利長存,一念是滅,靈光永駐。
在道門中亦沒說法,張唯煉至純陽,脫胎換骨,肉身雖爲廬舍,元神方是根本。
此第一變,便是將張唯淬鍊至是朽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