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龍山,巨坑邊緣。
煙塵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血腥與龍威餘韻。
三千多名超凡者,死死盯着坑底那些散落的金色龍鱗,凝結成晶的龍血碎塊。
哪怕只是真龍遺落的殘渣。
對在場絕大多數人而言,也是足以改變命運的東西。
貪婪,如野火燎原。
秦皇走了。
明王走了。
道家那位年輕真人雲清,也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坑底,便對身旁幾名道門子弟平靜說道:“回山。”
道家衆人,也轉身離去。
如今還站在這裏的...
只剩下天啓集團。
以及七八位獨行的古代超凡者,各自散在角落,氣息晦澀。
至於儒門...
那位身穿素白長衫的中年人依舊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脣微微顫動,彷彿還沉浸在秦皇的陰影中。
身後幾名儒門子弟想要開口,卻被他抬手製止。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我們...走。”
儒門,也退了。
巨坑旁,如今只剩下兩方。
天啓集團,與那些沉默的古代獨行者。
新的一輪紛爭開始了。
不過這已經不關江然的事。
返回峯城的山道上。
江然緩步而行。
身後,霍去病等六人沉默跟隨。
霍去病將方纔山外發生的一切都說給江然聽。
江然聽完,儺面微側,猩紅目光落在法慶身上。
“你對佛門的人...天生有剋制?”
法慶立即雙手合十,躬身答道,臉上浮現純淨虔誠的笑容:
“回真佛。”
“貧僧所修,乃殺戮佛法,佛曰慈悲,貧僧日殺生。佛曰普度,貧僧曰斬業。”
“尋常佛法,講求心境澄明,佛光普照。而貧僧之道,則以無邊血海爲蓮池,以累累白骨爲佛座,以衆生哀嚎爲梵唱。”
他抬起頭,眼中狂熱如火:
“故,當貧僧對上那些修僞佛之法的僧人時,他們的佛光於貧僧而言...便如燈油遇烈火。”
“佛法越精純,殺意越熾盛。佛光越璀璨,血海越沸騰。”
“此乃佛法相剋,以殺證道...僞佛見真佛,唯有皈依,或寂滅。”
江然若有所思。
怪不得。
怪不得佛門會不惜派出一位二次破限的老怪物親自坐鎮,也要將法慶請回山門。
這根本不是什麼有緣的先賢。
這是一柄...專門爲了屠滅佛門而生的刀。
如果讓其他勢力得到法慶。
對佛門來說,就是懸頂之劍,寢食難安。
此時,霍去病忍不住湊近兩步,臉上帶着濃濃的好奇:
“會長,你跟秦皇...真不認識?”
江然搖頭:
“不認識。在此之前,甚至沒曾說過話。”
他頓了頓,猩紅目光掃過衆人:
“進去後,我也問了他這個問題。”
“但他讓我...來問你們。”
話音落下,幾人都是一怔。
霍去病一臉茫然。
陶淵明,慕容恪,謝靈運也目露思索。
唯有冉閔,緩緩抬起頭。
那雙灰白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着江然,輕聲開口:
“因爲,你根本沒意識到...”
“你究竟有多恐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冉閔身上。
冉閔看着衆人緩緩說道:
“你們自己想想。”
“以往歸墟開啓,有誰能像他一樣...一個月掌握三門大神通,數門配套小神通,一門前所未見的破限法。”
“修爲,依然穩居第一梯隊。”
“甚至修行速度...”冉閔頓了頓,“比我們這些復甦的老東西,還要快。”
話音落下。
街道上,一片安靜。
霍去病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其他人也是神色複雜。
是啊...
他們復甦修行快,是因爲他們早已將氣血搬運法、觀想法修煉了千百遍。
經脈是熟的,竅穴是通的,境界是曾經抵達過的。
重走舊路,自然快。
可江然呢?
他走的是全新的路。
他得到的每一門神通,都是第一次修煉。
他突破的每一個境界,都是第一次抵達。
可即便如此...
他的速度,依然碾壓了他們所有人。
這是什麼天賦?
這是什麼氣運?
這....
是什麼怪物?
江然儺面後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強。
否則也不敢做出那些在外人看來囂張至極,無法無天之事。
他只是不理解....
僅僅因爲天賦好,秦皇就對他態度大變?
未免太兒戲了。
而冉閔彷彿看穿了他的疑惑。
“覺得太兒戲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漆黑的天際:
“像我們這些...還沒死的廢物。”
“活到現在,心裏想的,從來不是我要恢復修爲,我要成爲最強,我要殺光異族。”
江然微微一怔。
冉閔轉過頭,灰白眼眸直視江然:
“我們這些人,早在當年敗亡之時,道心...便已碎了。”
“苟活至今,只是因爲不甘心...”
“不甘心在沒看到異族覆滅之前就死去。”
“所以我們現在想看到的,不是自己變強,而是...期待。”
“期待有那麼一個人,能夠帶領我們...哪怕只是站在他身後,看着他...”
“將那些視人族爲牲畜的雜種......”
“一個一個,斬盡殺絕。”
“我想...”
冉閔重新望向遠方,聲音飄忽:
“秦皇,也是如此吧。”
話音落下。
山林間,唯有夜風呼嘯。
許久。
陶淵明緩緩睜開眼,輕聲嘆道:
“每一次歸墟開啓,其實都有先賢抱着此次必能帶領人族復甦的念頭醒來。
“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早已證明了一件事。”
他看向江然,目光深邃:
“當你曾在那個時代敗過,那麼往後的所有時代...你便再也無法成爲執棋者了。”
“敗軍之將,何敢言?”
“亡國之士,何堪爲主?”
“我們的氣運,早在敗亡的那一刻...便已盡了。”
“失敗者的陰影,會籠罩你一生。”
“你會懷疑,會恐懼,會在關鍵時刻猶豫。”
“而那種猶豫...”
“在異族面前,就是死。”
“所以...”
陶淵明忽然笑了,笑容裏帶着說不出的釋然與滄桑:
“我們纔會在看到你時,如此...興奮。”
“因爲你未曾敗過。”
所有人都明白這些話的意思。
他們這些古人,這些復甦者...
本質上,都是失敗者。
是曾經被異族碾碎脊樑,踏破山河,屠盡同胞的...
敗軍之將。
這樣的他們,憑什麼帶領人族贏?
而江然沉默地聽着。
忽然想起自己曾對黑貓說過的話。
想起自己站在慶雲市上空,對着墨子斬出那一刀時,心中翻湧的念頭。
然後,他也笑了。
江然邁步向前走去,聲音隨風飄來:
“果然。”
“和我之前想的一樣...”
“這世上萬千道理,億般謀劃,說到底....”
“唯有勝利,纔是一切。”
衆人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霍去病狠狠一拳砸在掌心:
“哈哈哈,沒錯...唯有勝利,纔是一切!”
法慶雙手合十,虔誠低誦:
“真佛所言...即是真理。”
兩小時後。
臥龍市,某家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江然盤膝坐於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窗外,城市燈火零星,夜空星辰稀疏。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株秦皇來的神物靜靜懸浮。
通體金,形如靈芝。
更奇異的是,它內部彷彿有脈搏跳動。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牽引着江然體內的氣血隨之共鳴。
“真龍臨死前拼命想得到的東西....……”
江然輕聲自語,猩紅目光落在神物上:
“應該沒那麼簡單吧。”
破限強者中,比的除了神通之外,還有破限法本身的強度。
而玄牝鑄血真罡的強度,在斬殺墨子的那一戰裏,已經完全證明了。
以一次破限逆伐三次破限。
不過,三次破限,所用到的東西,對於破限強者來說,也是關鍵中的關鍵。
第一次突破真血,江然用的孟勝身上掉落的赤陽血髓。
除了讓江然突破真血以外,還大幅度增加了氣血上限。
這次....
這味歸元血蓮,既然是真龍瀕死前想喫的東西,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江然不再猶豫,抬手將神物送入口中。
入口瞬間...
難以形容的氣血洪流。
順着喉嚨瘋狂湧入四肢百骸。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這一刻發出貪婪的嘶鳴。
江然立即運轉玄牝鑄血真罡。
功法路線在體內瘋狂循環,如同一條咆哮的江河,將那湧入的氣血洪流不斷煉化,壓縮提純。
江然能清晰感覺到真血境壁壘。
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沖刷。
真血境,去僞存真,血液澄澈如琉璃。
而神藏境...
血中蘊神,開啓肉身寶藏。
乃是於體內開闢氣血神藏,將一身氣血盡數收納其中。
從此氣血無窮無盡。
此刻,江然丹田之處,一點赤金色的光芒緩緩亮起。
初始如米粒。
隨着神物之力不斷灌注,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凝實...
猶如一枚氣血金丹緩緩升起。
直到一個小時後....
套房內。
江然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一抹赤金色的神光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指輕輕握拳...
一股浩瀚如海的氣血威壓,以他爲中心緩緩盪開。
神藏境...
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