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峯城東郊,別墅區。
魁組織的祕密據點裏,燈火通明。
客廳裏,十幾個人或坐或站,氣氛難得地熱鬧。
冉閔靠在窗邊,灰白眼眸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發。
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霍去病站在客廳中央,一隻腳踩在茶幾上,正眉飛色舞地說着:
“瞎,要不是他們跑得快,我還能再殺幾個!”
他比劃着手勢,那張霜白紋的儺面此刻摘下來掛在腰間,露出一張年輕張揚的臉。
“你們是沒看見,那個毛民的統領,一見我衝過去,臉都綠了!轉身就跑!我追着他砍了三裏地,最後愣是讓他鑽進人羣裏溜了。”
李白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茶,聞言輕笑一聲:
“冠軍侯,你這話可就有點水分了。我怎麼記得,那個毛民統領是被你一刀削了半邊肩膀,然後被天女大人的一把火燒成灰的?”
霍去病一噎,隨即梗着脖子反駁:
“那不還是我砍的?!沒有我那一刀,他估計早跑了。”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壯漢正抱着一罈酒往嘴裏灌。
正是典韋。
他放下酒罈,抹了一把嘴,甕聲甕氣地開口:
“俺老典倒覺得,最痛快的是林衛國那幫人。
那些熱武器,突突突的,打得那些異人抱頭鼠竄。
俺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種打法。
林衛國坐在角落,聞言笑着擺擺手:
“典將軍過獎了,我們那點火力,也就是打打掩護。真正的主力,還是你們。”
高昂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拿着一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鐵棍,正用布擦拭着。
他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我倒是覺得,嵇康那琴音挺好使。我在前面砍着,他在後面彈着,那些異人動作一僵,我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嵇康微微一笑,那張清俊的臉上帶着幾分矜持: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謝靈運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聞言回頭看了一眼:
“你這話要是讓那些死在你琴音下的異人聽見,怕是要氣得活過來。
衆人鬨笑。
法慶盤坐在一旁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面容虔誠。
但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虔誠:
“阿彌陀佛,貧僧今日殺得倒是盡興,可惜只有八百人,實在不夠。”
霍去病斜了他一眼:
“殺生菩薩,你這話要是讓外人聽見,還以爲你是魔頭呢。”
法慶微微一笑:
“殺異人者,入地獄?那這地獄,貧僧去定了。”
慕容恪靠在牆邊,雙臂環抱,淡淡道:
“八百異人,聽着不少,但仔細想想,也就那麼回事。
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在自己時代殺穿一方的?八百人,不過是一場開胃菜。”
陶淵明坐在角落裏,手裏捧着一本書,聞言抬起頭,慢悠悠地開口:
“開胃菜也好,正餐也罷,能贏就好。老夫在亂世裏活了一輩子,最明白這個道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越發熱烈。
唯有沙發的最邊上,一個小女孩靜靜坐着。
白色連衣裙,墨色長髮,面容蒼白如雪。
正是旱魃。
她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聽着衆人的討論,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沒有太多波瀾。
彷彿這些熱鬧,都與她無關。
霍去病瞥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李白嘀咕:
“天女奴大人怎麼一直不說話?”
李白也壓低聲音:
“你少說兩句,大人可能是累了。”
霍去病撓撓頭,又提高音量:
“話說回來,咱們這次能贏,天女拔大人可是頭功!那一把火,燒得那些異人屁滾尿流!”
衆人紛紛附和。
旱魃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但那張蒼白的臉上,似乎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林衛國忽然開口:
“對了,王振國那邊傳來消息,說是這次大戰之後,論壇上都炸了。咱們魁的名聲,這下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高昂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以後招人就好招了!”
嵇康搖搖頭:
“招人不能太急,得慢慢篩選。萬一混進來幾個心懷不軌的,反倒麻煩。”
衆人正說着。
就在這時...
“這你們就很滿足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旁邊的桌子處傳來。
討論聲瞬間停了下來。
所有人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江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桌邊。
黑色衛衣,純黑儺面。
他就這麼靜靜站着,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霍去病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撓了撓頭,訕訕開口:
“會長,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那倒也不是滿足...只是剛復甦過來,能打場勝仗的感覺,還是十分不錯的。”
江然看着他。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說說細節吧。”
冉閔從窗邊走過來,在江然對面站定。
他開口,聲音平靜,條理清晰
“這次集結的異人大軍,總數在八百人左右。
帶頭的是一目國的人,其次是毛民國。”
“一國那些人,擅長瞳術,能射出金光,威力不俗。
但他們的肉身很弱,一旦被近身,就是一刀的事。”
“毛民國的人,渾身長滿長毛,肉身強悍,擅長近戰。但他們腦子不太好使,只知道往前衝,沒什麼戰術。”
“這兩撥人,加起來佔了總數的七成。剩下的三成,是些雜七雜八的異人,不足爲懼。”
冉閔頓了頓,繼續道:
“戰鬥持續了大概一個時辰。天女拔大人殺敵最多,目測在三百人以上。她那把火,燒得整片戰場都成了火海。”
霍去病在旁邊插嘴:
“對對對!我親眼看見的!天女大人一抬手,那些異人就燒成了灰,連慘叫都來不及!”
冉閔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其次是我和冠軍侯,各殺敵一百有餘。其餘人,加起來殺敵三百左右。”
“林衛國率領的那支隊伍,雖然正面戰力不如我們,但他們的熱武器起到了很好的牽制作用。”
林衛國聞言,微微挺直了脊背,臉上帶着幾分驕傲。
冉閔最後說道:
“經此一戰,魁的名聲徹底打出去了。王振國那邊傳來消息,論壇上已經有人開始下訂單,想要定製專屬儺面。
“條件是一萬枚一境靈晶,或者等值的天材地寶。”
江然聽着,輕輕點頭。
“這種訂單,接。”
他頓了頓:
“一萬靈晶一張面具,不貴。”
衆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霍去病嘀咕道:
“一萬靈晶還不貴?會長你這是要把那些人的家底掏空啊。”
江然沒理他。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夏玄。
“你那邊呢?”
夏玄臉色認真起來。
他坐直身體,開口道:
“這周的推舉,應該能當上議員。”
“目前還沒有永生教的人聯繫過我。我也查了一些線索,但暫時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江然點點頭。
這速度,其實已經夠快了。
以夏玄的身份,推他來當議員果然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時,李白忽然開口。
他好奇地看着江然,問道:
“你最近去哪了?怎麼都聯繫不上你?”
江然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着李白,看着在場所有人。
那些期待的眼神,那些好奇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異人世界的事,他知道了,會越發興奮。
但別人知道了....
也有可能是越發絕望。
因爲他們和那些神明行走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更別說,後面還有神明,還有那所謂的天帝。
按照他們之前的話來說。
這些人,都沒跟神明正面對決過。
此刻跟他們說這些,完全沒有意義。
江然不想再去打擊他們已經破碎的道心。
李白見江然沉默,也沒有再追問。
他主動轉移話題:
“對了,天女拔大人那邊,有事情要跟您說。”
江然轉頭,看向沙發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小女孩
衆人見狀,紛紛起身。
霍去病第一個往外走:
“走走走,咱們出去透透氣。”
李白跟上:
“正好,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典韋抱起酒罈:
“俺也出去,外面涼快。”
"
冉閔最後一個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客廳裏,只剩下江然和旱魃。
兩人對視了幾秒。
小女孩率先開口。
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之前我答應你後就昏了過去,忘記跟你說了。”
她頓了頓。
“但凡我所在之地,都會帶來不幸。”
“你確定還要留着我?”
江然一愣。
他還以爲是什麼事。
“什麼不幸?”
小女孩沉默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
“不知道。”
“就好像是命運安排的一樣。”
“這也是我唯一還記得的一件事了。”
江然微微皺眉。
“受傷失憶了?"
小女孩搖搖頭。
“不是。”
“我每次死去,關於之前的記憶都會消失。”
“除了神通。”
江然聞言,眼裏閃過一絲惋惜。
旱魃作爲他們這些人中最古老的存在,瞭解的東西肯定是最多的。
原本他還想問一些關於上古的事情。
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但有一點,他還是有些好奇。
“當時我還沒說什麼,爲什麼你...會直接追隨我?”
畢竟按照她的身份,她只要大手一揮,就會有無數人湧向她。
不管是想喫她的,還是想追隨她的。
完全沒必要跟着自己。
要知道,當時他都還沒開始威脅。
小女孩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江然。
那雙清澈的眼眸裏,帶着一絲認真。
“能在剛復甦時期,就打敗我的現代人類,你是頭一個。”
江然聽着這個理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畢竟到目前爲止,不管是冉閔,還是其他古人。
跟隨他的過程,都挺草率的。
但從這句話裏,江然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永生教是怎麼控制你的?”
小女孩的神色,緩緩嚴肅起來。
“他們的首領...起碼是一位神明行走級別的異人。”
她頓了頓,似乎怕江然不理解,又補充道:
“大概就是姜子牙他們那樣一個級別的天才。”
江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雖然他知道的消息,永生教背後最大的BOSS是一位神明。
但永生教的首領是一名異人,也說得過去。
畢竟神明可能不是親自下場。
這樣就沒有什麼疑惑了。
江然站起身。
他看着小女孩,輕聲說道:
“那接下來,魁暫時就由你來管吧。”
“有什麼事沒法解決了,再告訴我。”
目前來看,旱魃的身體雖然是小孩,但心智十分成熟。
她也有足夠的聲望和戰力。
她來當自己在歸墟裏的代理人,最合適不過。
小女孩一愣。
“可我之前...”
話沒說完,就被江然抬手打斷。
“我不管你們之前怎麼樣。”
“現在是現在。”
“有我在,魁就倒不了。”
小女孩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江然見狀,便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緊迫,他必須抓住每一個肝職業點的機會。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忽然想起什麼。
轉過頭,好奇地問了一句:
“話說,你那個形態,沒法保持理智常開麼?”
小女孩一愣。
隨即,她輕聲說:
“我一直都是保持着理智開啓的那個形態。
說完,她又補充道:
“當時我不知道你們是誰...”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想喫我。”
江然聞言,忍不住搖頭輕笑。
沒再說話。
也是。
當初他雖然跟永生教打起來了,但他的目的,旱魃根本不知道。
估計是直到最後,召喚出真龍之後,自己並沒有第一時間動手殺她,她才反應過來的。
江然推開門,走出別墅。
外面,衆人正聚在院子裏,三三兩兩地交談着。
霍去病和李白不知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
典韋抱着酒罈,蹲在牆角,一個人喝着。
冉閔負手而立,望着夜空。
林衛國和夏玄站在一旁,低聲交談着什麼。
氣氛輕鬆融洽。
江然看着這一幕。
突然輕聲開口:
“下個星期。”
“下個星期,沒有突破二階的,暫時剔除核心成員的身份。”
“我看你們,似乎太輕鬆了。
衆人神色立即一個...有點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