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大戰徹底落下帷幕,日軍十五萬精銳八萬餘人戰死,四萬餘投降,剩下的趁亂逃走。
之所以有這麼高戰死比例,主要還是前幾天日軍送死戰術造成的。
後續的總決戰以及戰後的追殺,造成的死亡反而不是很多。
梁永懷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命令大軍就地休整,同時向總部傳遞戰況。
此舉自然遭到了將士們的不滿。
元大石吐槽道:“真不知道將軍是怎麼想的,痛打落水狗都不知道嗎。”
他的話,獲得了許多人的認可。
大家倒也不全是爲了錯失良機感到可惜,還有一部分是爲不能撈取更多軍功不滿。
誰嫌棄軍功多啊。
趁大勝之勢拿下幾座城池,不知道多少人將因此脫穎而出。
見獲得了大家的認同,元大石非常高興,對楊洪說道:
“我說百戶,要不你向上面反映一下?”
楊洪沒好氣的道:“你們能想到的事情,上面就想不到?”
元大石眼睛一亮,湊過來道:“我都忘了,你單獨受到過樑將軍接見的事兒了,可是有什麼小道消息?”
其他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楊洪想了想,說道:“小道消息沒有,不過事情其實並不複雜。”
“侯爺有句話,喫獨食是沒有好下場的,你們不是經常掛在嘴邊嗎。
“梁將軍勒令休整,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元大石疑惑的道:“你說清楚,這和喫獨食有什麼關係?”
楊洪說道:“爲了確保不出意外,北海艦隊一直在爲我們保駕護航。”
“還有後續援軍,不出意外應該也到了。”
“最大的軍功我們已經拿到了,如果再貪多,水師和援軍會怎麼想?”
“要是所有仗都讓我們打完了,那其他兄弟部隊,還不把我們擠兌死啊。”
還有一點他沒說,那就是從上位者角度考慮,也不願意見到某支軍隊太突出。
在不影響戰爭的情況下,各軍均衡發展纔是最好的局面。
這個道理普通士兵可能無法理解,但神機營的兵都是按照軍官標準培養的。
自然是一聽就懂,也就不再抱怨。
事實上,楊洪猜的確實沒錯,但並不全面。
梁永懷下令全軍休整,固然有不喫獨食的原因。
還有個原因是,後勤跟不上了。
耿子茂看着手裏的戰報,不禁咋舌道:
“一戰消耗了八成的彈藥,這些彈藥換算成錢糧,夠十萬大軍喫半年的。
“這打的哪是仗,這打的分明是錢啊。”
林浩也肉疼不已,道:“難怪侯爺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以後大國和小國之間的差距會更大,大到小國連抗衡的想法都不會產生。’
“以前我還有點不理解,現在總算是有些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耿子茂深以爲然的道:“是啊,就神機營那兩萬四千人,大部分小國都承擔不起打造成本。”
“聽說陳侯還組建了一個軍械研究局,在祕密研究新式火器?”
“現在的火器就已經這麼強大了,真不知道,新式火器的威力能有多恐怖。”
林浩神祕的道:“我在洛陽深造的時候,有幸去過一趟軍械研究局。”
“多的不能和你說,只能說現在的火器在新式火器面前,就和玩具一樣。”
耿子茂追問道:“你和我還打什麼啞謎,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林浩笑着搖頭道:“這我就要批評你了,作爲大將軍怎麼能無視保密條令呢。”
聽他把保密條令都搬了出來,耿子茂頓時就不再追問。
不過林浩接着說道:“你也不用好奇,這一戰過後,你還怕沒有機會去參觀嗎。”
耿子茂一想也是,就笑道:“好,我就不問你了,戰報寫好了嗎?”
林浩說道:“已經擬好,等會兒讓參軍送來,你審閱之後就可發往洛陽。”
兩人正說話間,劉楚才進來彙報:“援軍已於前日到達,正在蝦夷島休整。”
耿子茂笑道:“來的正好,來我們說說下一步軍事部署吧,你們參軍部可有擬定好計劃?”
劉楚才立即回道:“已經擬好,按照大帥的指示,主要進攻北朝的統治區域,以此來威懾南朝各領主。”
“只要原南朝領主不先動手,我們就暫時不對他們發起進攻。”
林浩補充道:“如果南朝領主的領地,恰好處在必經之路,而他們又無意投降也可攻取。”
耿子茂說道:“嗯,自當如此,打仗可不能死板。”
“神機營彈藥不足,就原地休整吧。”
“後續作戰任務,交給水師和後續援軍。”
“沐晟也來了吧?讓他帶一部去後接替神機營,向着平安京方向推進。
林浩笑道:“從陸後到平安京一千二百裏,這一路可不好打。”
“一來就讓人扛這麼重的擔子,你這不是爲難人小沐嗎。”
耿子茂冷哼一聲道:“有多大能耐就喫多少飯,他要是連這點任務都完不成,趁早滾蛋。”
林浩失笑道:“你這人啊,要不是我知道你爲人,還以爲你故意爲難他呢。”
“不過你這麼安排也沒錯,估計上面也是這個意思。”
劉楚才也說道:“上面讓他過來的目的很明確,要真給他一個軟柿子捏,回去咱們少不了要喫侯爺的掛落。”
耿子茂沒有再說這一茬,接着道:
“另外幾部配合水師,先佔領各主要港口,然後順着港口道路攻打主要城池。”
很快三人就確定了具體戰略。
日軍這一次戰敗,不但主力盡失,也必然會動搖他們本就不多的信心。
接下來大明就要延續這種勢頭,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拿下日本。
過於求穩,反而會給對方重新收拾殘局的時間。
新的命令很快下達,早就等的心急的各軍,迅速展開行動。
王景弘快快不樂的帶領自己麾下的艦隊來到蝦夷島。
別的艦隊都被委以重任,或去佔領碼頭,或順着河渠逆流而上攻打沿岸城池。
只有他這個‘地頭蛇,被命令配合陸軍行動。
說的更難聽點,就是個搞運輸的,負責將後續援軍送到目的地。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讓他別提多難受了。
雖然我前期在收集情報,打輿論戰、封鎖日本等行動中立了大功,可也不能剝奪我們更多軍功的機會不是。
然而他可不敢違背耿子茂的命令,只能不情不願的來執行任務。
到了蝦夷島碼頭,打眼望去,是一眼看不到邊際的軍營。
無數士兵在其間穿梭。
碼頭停靠着一艘艘軍艦,一列列士兵正順序登船。
在牽引船的帶領下,他的船來到臨時碼頭,並很快與自己接應的部隊取得了聯繫。
看到對方主帥身份之後,他不禁感到驚訝。
沐晟?竟然是他。
太聖皇的幹孫子,黔寧王沐英的次子,軍方下一代領導人之一。
王景弘還是在上次授命儀式上,見過晟一次。
開始的時候沐晟跟在一羣老將身邊,顯得很低調。
尤其是在朱雄英和陳景恪面前,顯得更是普通。
可是在他們兩個以及老將們離開後,就成了場上最耀眼的人之一,無數人圍在他身邊。
王景弘也在其他人的帶領下,去和晟打了個招呼。
但也只是照了個面,禮節性的問候兩句,就被其他人給擠開了。
沒想到,時隔四年竟然再次見到他,還要和對方打配合。
這時他也終於明白,爲何要讓自己來配合這一支部隊了。
另一邊,沐晟帶領參軍部,對着沙盤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將各種意外都考慮了進去,務求戰局不出意外。
這一戰對他也同樣重要。
他雖然地位高,也算得上是身經百戰,但有一個致命缺點,很少獨立領兵作戰。
主要還是喫虧在年齡,徐允恭、梅殷、沐春、耿子茂等人,年齡都是四十歲左右。
且參與過很多大型戰役,擁有獨立領兵的經驗。
沐晟今年也才三十二歲,在雲南的時候還太年輕,只能跟在父兄後面出謀劃策。
等到了洛陽,關鍵位置已經被哥哥們給佔住了,一時間也找不到獨立領兵的機會。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而是陳景恪對他另有安排。
總參部統籌全局,一個人是負責不過來的,需要好幾位能力出衆的將領集體負責。
這方面的人才,需要天賦也需要後天培養。
陳景恪就讓他跟隨徐達,有德等人身邊學習。
這一學就是六年。
直到最近這兩年,才讓他親身參與各種戰事,但負責的也多是參謀工作。
獨立領兵作戰,這還是第一次。
陳景恪希望他接受實戰磨鍊,卻也不會拿戰爭開玩笑。
所以並沒有讓他打頭陣,而是讓他作爲第二批派遣軍登陸。
至於讓他去陸後向平安京方向推進,則是耿子茂自己的意思。
雖然足利義持率領的主力被滅,可日本作爲一個傳承千年的大國,依然不可小覷。
從陸後到平安京一千二百餘里,這一路上光大領主就有七八個,小領主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想要橫推過去,還是需要一些手段的,一個不好很容易就陰溝裏翻船了。
這既是老大哥給你的機會,也是對你的考驗。
通過考驗了,你能獲取一份大功,也能獲得老大哥們的認可。
通不過考驗,老老實實的轉行吧,也別天天頂着少壯派領袖的光環招搖撞騙了。
沐晟自然也明白這些,所以對這一戰非常重視。
將各種情報彙集到一起,帶領參謀部制定了一份詳細的出兵計劃,還順手製定了一份備用計劃。
等一切準備好,他才問道:“接我們的船來了嗎?”
部下立即回道:“王指揮使剛剛來報到了,您要見他嗎?”
沐晟說道:“讓他過來吧。”
很快王景弘就被帶了進來。
本來他還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和對方攀上關係。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一見面就親切的道:
“景弘,上次見到你還是建章六年的授命儀式上,沒想到眨眼就四年過去了。”
王景弘震驚不已,要知道當時他們總共也就說了不到十句話而已。
這讓他非常激動,道:“沒想到您竟然還記得我。”
沐晟笑道:“你的才能在一衆同儕裏都出類拔萃,我又怎會不記得。”
本來王景弘還在懷疑,對方是不是在客套,但聊了幾句之後就發現。
晟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都知道。
這就說明,晟是真的全面瞭解過他的情況。
這讓他既驚喜又疑惑,沐晟爲何對自己這麼看重?
沐晟能看得出對方的疑惑,但是絕對不會說出真相的。
事實上,他之所以能記得對方,皆因陳景恪。
陳景恪那裏有一份名單,是值得重點培養的人才,其中就有王景弘的名字。
王景弘以爲他能坐鎮日本,是運氣好。
其實是陳景恪親自指派的,知道此事的鳳毛麟角。
沐晟在跟隨他學習的時候,偶然看到過一次名單才知曉的這些。
雖然他不知道陳景恪爲什麼如此篤定,這個差點當了太監的人能成大器。
但還是那句話,陳景恪一直以來的算無遺策,讓所有人都不敢小瞧他的眼光。
對那份名單上的人,沐晟自然每一個都做了瞭解。
但凡有機會,他和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保持了良好關係。
當然,他也沒有刻意去拉攏。
真這麼幹了,就算他是沐英的兒子,恐怕也落不了好。
他只是有機會接觸對方了,纔會認識一下並釋放善意,比如眼下。
王景弘雖然很疑惑對方的和善,但也樂於與對方交好。
一個有心一個有意,兩人的關係變得非常融洽。
當然了,沐晟也不是盲目的人,他有自己的一套標準。
與王景弘聊了一會兒之後,他就拉着對方聊起了接下來的戰事。
王景弘知道這是自己表現的機會,也沒有客氣,將瞭解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並且還提出了一些建議,先打誰後打誰,誰可以置之不理等等。
其戰術,與晟等人制定的竟然大差不差。
而且因爲他更瞭解日本情況,在細節上甚至還要勝出許多。
這讓晟驚歎不已,難怪這麼重視他,果然是大才也。
同時也對陳景恪的識人能力,感到敬佩。
要知道,大明四百多實權指揮使,沒有一個是庸才。
想從這些人裏準確找到最優秀的,按理說需要經過一輪又一輪磨礪纔行。
可是他卻能略過這個磨礪的過程,直接挑中並加以培養。
這份眼光讓人不得不服。
在瞭解過王景弘的能力之後,晟對他更是親切,以平等論交絲毫沒有把他當下屬。
兩人很快就建立了一些私人交情。
就連晟的直屬部下都有些奇怪,自家將軍啥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對王景弘也不敢再有一絲怠慢。
王景弘的艦隊略作休整,沐晟大軍開始登船,第二日破曉時分艦隊出發前往陸後城。
日本滅亡也進入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