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言情小說 > 我本閒涼 > 61、第055章 薛冷之死

東院西屋內, 賀氏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兩彎柳葉眉緊緊地擰着,素來寡淡的臉上, 竟然少有地掛着幾分薄怒。

那幾本罪魁禍首的“賬冊”,就放在方幾上。

她見了就火大。

白鷺打外間進來, 手中捧了一盞新的熱茶來,將她手邊那一盞已經半冷的茶給換掉:“瞧這天色,二奶奶也快回來了。不過也只是猜測,說不準的事情。您這都坐了小半個時辰了,再喫些點心吧。”

後面一個丫鬟,便連忙將捧着的糕點遞上來。

白鷺接了,也給賀氏放在旁邊。

但賀氏的面色, 並沒有因此好一點, 甚至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壓抑與厭惡。

喫?

從今早開始就已經一肚子的火氣了,哪裏還喫得下什麼東西?

一想起今日的一樁樁一件件,再一看白鷺這一張笑臉,賀氏恨不得撕爛她的嘴, 叫她說不出這些惱人的話來。

當下, 她只冷哼了一聲,嘲諷道:“你們二奶奶,架子可也真夠大的!”

白鷺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要不她還是這府裏大奶奶,早被她趕出去了,還敢在這裏瞎說?

她一張嘴,就想要接話。

沒料想, 門外陸錦惜已然到了。

聽見裏頭的聲音,她便是一笑,那笑聲伴着話語,從門外傳來,是一派的雍容:“大嫂可真是冤枉弟妹了,我也不過是出門逛了逛,怎料到大嫂要來呢?”

賀氏一怔,心裏那一股不舒服的感覺,立刻爬了上來。

她就知道!

陸錦惜的口氣,果然變了,完全不同於以往不說,就連前幾日在婆婆孫氏那邊遇見時的客氣,也都消失不見!

抬眼一看,兩側丫鬟已經撩起了門簾。

一道秀麗的身影,被人簇擁着,就這麼翩翩然地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還掛着幾分淺淡的笑意,讓人見了只覺格外親切。

明媚的眼眸,透亮透亮的。

陸錦惜臉上瞧不見半分的病態,就連往日那種看人說話時的怯生生,也完全不見了。

賀氏越打量,越心驚,也越厭惡。

隱約有一種不平之氣,從她心底升起,隨之爬變全身,讓她還算清秀的一張臉,都籠罩上一層陰鬱。

“二奶奶,您可算是回來了。”白鷺連忙上前見禮,卻背對着賀氏,給陸錦惜眨了眨眼,“大奶奶今兒遣人來問了四回,自己來了兩回,現如今已經等您等了有小半個時辰了。”

“還真是對大嫂不住。”

陸錦惜頓時一聲輕嘆,走上前來,於是發現賀氏竟然極其自然地坐在上首右邊的位置……

這可真是夠“自覺”的。

主人家不在的時候,除非關係親近,不然客人最好還是選擇下方的位置落座等待,待主人來了再換位置也不遲。

可賀氏,也不知是自視甚高還是怎的,在陸錦惜不在的時候,也坐在上首。

眸光一轉,陸錦惜的目光從賀氏身上一掃而過,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落座在了賀氏的對面:“前幾日與大嫂都沒說上幾句話,今日大嫂卻來了,可真是讓弟妹驚喜了。”

賀氏冷着一張臉,脊背硬挺着坐在她對面,聲音也冷冰冰地:“我今日來,並非與弟妹敘舊的,只是要問問,今日之事,乃是弟妹決定的嗎?”

話到後半句,已全然是質問。

“今日之事?”

陸錦惜有些錯愕,好像不很聽得懂。

賀氏不由冷笑一聲:“二弟妹竟也是做戲的高手,能叫你身邊的白鷺來我屋裏要東西,嘴裏一口一句‘府裏的規矩’擡出來壓我!若不是背後有人給她撐腰,這小蹄子也敢這樣放浪不成!二弟妹敢做,竟不敢認了嗎?”

“大奶奶!”

白鷺一聽,這話也實在太難聽。

她本也是陸錦惜身邊的大丫鬟,自來主事有些脾氣,當下便刺兒了回去:“奴婢從頭到尾都是按規矩辦事,問心無愧。反倒是您,東西一件不退不說,這還惱羞成怒一口一個小蹄子,罵誰呢!”

“好個沒規矩的丫頭,還敢跟主子頂嘴了!”賀氏一口氣悶在胸口,眼神都刻毒了起來,“弟妹,你就是這樣教訓屋裏人的嗎!”

陸錦惜悠悠地將自己的手掌,放到了膝蓋上。

迎着賀氏那目光,她竟然淡笑了一聲,不緊不慢道:“我怎麼教訓下人,自然是不勞大嫂你操心的。不過如今我也知道是哪件事了。白鷺,帶着人都出去吧,我與大嫂有兩句知心話要講。”

這話聽着柔柔的,內裏卻含着一種刻骨的冷意。

白鷺聽着,心裏頭就打了個冷戰,只瞧了那還一無所知的賀氏一眼,便躬身帶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屋裏,於是只剩下了陸錦惜與賀氏兩人。

賀氏看着那些人出去,也不知怎麼,心裏頭總有點不安,尤其是看見陸錦惜臉上那紋絲不動的笑容之時,就有些莫名的心虛了。

“二弟妹這是什麼意思?有什麼醃h的話,是丫鬟們聽不得的?這還要關起門來說。”

“醃h話?”

陸錦惜現在就想給她兩巴掌。

回來的路上,週五家的自然已經將所有的情況都稟告給她了。

白鷺帶人去要東西,賀氏幾乎立刻就變了臉,在自己屋裏把白鷺從頭到腳地罵了一頓,東西和銀子,卻是怎麼也不肯退。

“咱們將軍府,素來是個有規矩的地方。”

“本來大嫂平日多支領一些東西,報到我這裏來,我體恤大嫂與我一樣,是個可憐的寡婦,且你還沒兒子傍身,所以我都睜隻眼,閉隻眼給過了。”

陸錦惜淡淡地開了口,賀氏卻聽得渾身發抖,簡直像是被人當面扇了巴掌!

一句“可憐的寡婦”,再一句“沒兒子傍身”,都戳中了她的痛腳!

她差點驚得坐不住:“你怎麼敢——”

“我怎麼敢?”

陸錦惜的聲音,也終於稍稍抬高了些,但看着賀氏的目光,已經帶着十足的凌厲!

“我有什麼不敢的?”

“倒是大嫂你這麼糊塗,後來支領東西也不告訴我,實在叫我驚訝。不過大嫂素來溫柔賢淑,知書達理,乃是一等一懂規矩的人,我想大嫂說不準是忘了。”

“可如今這模樣,看着怎麼不像?”

“你!”

賀氏頓時一窒,只覺得好幾個大帽子被她扣了過來,壓得她心裏跟火燒一樣!

白鷺來要東西,她是斷斷不能給的。

這些年打庫房拿了多少東西,她自己都沒個數兒。若要比她將這些辛苦攢下來的一朝吐出去,無疑是要她的命,要珠姐兒的命!

陸錦惜竟這樣毫不客氣,當場將她拆穿,像是活生生將她身上披着的一層皮給扒了下來!

賀氏立刻惱羞成怒:“你就這樣刻薄,苛待長嫂!不怕日後遭天譴嗎?我是這府裏的大奶奶,多用些東西怎麼了?昔日我掌家的時候,對你可也不薄啊!”

天譴?

大奶奶?

還提到她當初掌家的時候?

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

陸錦惜一則爲她的臉皮厚度震驚,二則忽然有些憐憫她。

“我有沒有苛待你,你自己心裏清楚。昧着良心,睜眼說瞎話,你也是個有女兒的,就不怕報應到珠姐兒身上嗎?”

她的聲音,嘲弄極了。

“虧你還記得自己是府裏的大奶奶,也知道你掌家,是‘昔日’的事了!”

最後這一句的諷刺,顯得尤爲辛辣!

世上最打臉的,往往都是事實。

“你好端端的提珠姐兒幹什麼?!”

賀氏氣得身子發顫,臉色煞白,看不見半分的血色,伸出手來指着陸錦惜,張着嘴,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就這麼過了好半天,才低低笑了一聲:“是,你是說得對,那也都是昔日的事了……”

這語氣,聽着似乎不那麼對勁。

陸錦惜只覺得賀氏之前的態度那麼強硬,眨眼之間似乎不會就這麼轉性了,眉頭一皺,目光凝在對方臉上沒動。

果然,笑過後,賀氏臉上便出現了一種近乎刻毒,乃至於怨毒的表情!

“看來你還記得,昔日這家裏是我掌着中饋!”

“如今你要這樣逼着我孤兒寡母,不就是想趕盡殺絕嗎?!”

“薛況死了,你運氣好,留下個薛遲給你撐着。可我有什麼?”

彷彿是這些年積攢的怨氣,全都在這一刻爆發。

那聲音,顫抖中帶着一種哀慼,平日臉上的冷淡與幽怨,則全變成了厭惡與痛恨!

“你丈夫害死了我丈夫,如今你還要詛咒我女兒,逼我們孃兒倆上絕路!”

“……”

陸錦惜聽得愣住了,她想過與賀氏之間會發生衝突,但絕沒有料到賀氏竟然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大嫂這是何意?”

“何意?”

賀氏慘笑一聲,牙關都緊咬了起來,眼底卻泛上一層淚光,想起了噩耗傳來的那一天……

她的丈夫薛冷,薛況的大哥,薛家長房的嫡長。

就那樣躺在那裏。

於是她所有的依靠,就這樣轟然倒塌。

“二弟妹的忘性可真大……”

“我丈夫怎麼死的,你是薛況的妻子,不該很清楚嗎?”

“他們兄弟兩個,一起上的戰場。他死的時候,你那個百戰不殆的丈夫薛況,不就在他身邊嗎?!”

薛冷。

陸錦惜眉頭緊皺,想起了旁人對這一位薛家大爺的評價:天縱奇才,奈何英年早逝。

可以說,在薛況沒出人頭地之前,他就是當之無愧的薛家頂樑柱。

只是後來誰也沒想到,他會那麼年輕就死在了戰場上。也沒有誰會想到,行二的薛況,會在後來超越其長兄,到達一個他已故的長兄無法到達的高度。

將門之中,葬身沙場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少見。

薛家兄弟的情況,只是慘烈了一些罷了……

陸錦惜端坐在原地,只看見賀氏一臉悽然地坐在自己的對面,用那種看仇人的眼光看着她。

或者說,看着昔日的陸氏,看着陸氏的丈夫。

“那樣的境地下,就他一個人活着回來……”

“他不是能耐嗎?怎麼連自己的兄長都救不了?”

一聲反問,卻偏偏帶着無邊的質疑。

賀氏惡狠狠地笑了一聲,眼底卻略過了一道微光。

“陸錦惜,我告訴你——”

“他纔是薛家的嫡長,他纔是薛家的頂樑柱!若非你那心狠手辣的丈夫對他痛下毒手——”

“嘩啦!”

“啊!”

賀氏那叫囂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尖叫。陸錦惜是抄了那茶盞就直接給滿嘴噴糞的賀氏潑到了臉上!

頓時狼藉一片!

此刻的茶水,尚且有些溫度。

賀氏臉上立刻紅了,臉上塗着的微厚的脂粉,也一下有些散下來,整個臉看上去糟糕極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所感,強忍着那種微燙的感覺睜開眼睛來,卻只看見陸錦惜冷冰冰的目光。

不帶有絲毫的感情,看得人頭皮發麻。

“哐當。”

已經空了的茶盞,被隨手扔在了桌上。

陸錦惜不知何時,已經起身來,站到了賀氏的近前。

看上去,賀氏似乎蒙了,也似乎嚇住了。

她手裏緊緊攥着一張錦帕。

陸錦惜伸出手去,將之抽了出來,笑得不很好意思:“都怪我太心急了,剛纔見大嫂胡說八道了這麼多,一直也沒喝上一口茶,想給你端來着,不料竟然手滑。”

錦帕輕輕按在指尖,將之前沾上的茶水擦乾淨了。

她這次慢條斯理地抬起頭來,貌似純善地看着似乎被嚇住的賀氏,脣角慢慢拉開了一抹微笑。

仁慈極了。

還是像尊菩薩。

可在賀氏看來,這簡直像是妖魔鬼怪,咧開了嘴朝她一笑!

一股森冷的寒氣,立刻從她身上冒了出來。

“你、你……”

眼前這個陸錦惜,實在是太陌生了。

以至於她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甚至在對方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竟然忘了去反駁。

茶水掛在她的鬢髮間,也掛在她的臉上,甚至滑下她的脖頸,透進她的衣領,讓她忍不住地打着寒戰。

陸錦惜卻像是沒看到,微微傾身,就靠近了她,居高臨下地拿着那錦帕,就朝賀氏的臉上,用力地按了下去。

一擦,便是一道紅痕!

但陸錦惜的語氣,還是輕飄飄的,好像自己正在關心賀氏一樣。

“有一句話說得好,飯可以亂喫,話卻不能亂講。”

“大爺跟二爺都去了這麼多年,你都不想讓他們睡個安穩。那弟妹就要好心提醒大嫂一句了,我是朝廷誥封的一品夫人,可請旨面聖。”

“你既然有這麼大的冤屈,要不我帶你去見皇上,一起講講道理?”

賀氏頓時一抖。

但注視着陸錦惜的目光,便越發痛恨起來,可這痛恨的深處,又藏着一點害怕,帶着點色厲內荏的感覺。

陸錦惜早看出這是個什麼貨色了!

戰場上那些事情的真假,她自然是不知道。但在談府裏內務的時候,她莫名其妙把這件事拖出來,想幹什麼?

指望着用當年薛冷的死,激起陸氏的愧疚嗎?

當年的陸氏,或許以薛況的妻子自居,聽過後說不準真的會愧疚,由此將今日這一頁揭過去。

她賀氏,就可以繼續在這府裏欺壓着陸氏,作威作福!

陸錦惜心裏籠罩着一片陰雲,眼神也有些嚇人,手中又用力一分,擦了下去。

“大嫂你可是在心裏指望我愧疚?可我不妨明擺着告訴你——我陸錦惜,今兒就是要爲難你!”

又是一道紅痕。

賀氏臉頰頓時喫痛,在聽過陸錦惜這句話之後,終於反應了過來,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陸錦惜!你這個賤——”

她說着,立刻就要站起來。

可陸錦惜本來就站着,居高臨下,聽着她嘴裏不乾淨,一時又想起琅姐兒的事情來。

好好一個姑娘,給誤導成什麼樣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再次將賀氏所有的言語打斷!

陸錦惜終是沒壓住那一股火氣,也沒壓住心裏頭一時的想法,狠狠甩了她一個大嘴巴子!

賀氏都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身子不穩。

這一下,竟然摔回了座中,**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紅紅的手掌印,頭上原本完整的髮髻更是散亂,就連簪子都掉了下來。

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着,腦子裏一片嗡鳴。

比之前被茶水潑還要蒙!

“若非記恨着琅姐兒那件事,打你都嫌髒了我的手!”

陸錦惜見着她這模樣,只沒來由地噁心,連帶着方纔動手的那一隻手都不舒服起來。

“原是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不知挑唆了琅姐兒什麼,所以藉着賬冊的事要試探你一試。還以爲你有點斤兩,沒成想不過塊廢物點心!”

眼皮子淺得只能看到面前那一畝三分地兒,爲着一點蠅頭小利連將軍府堂堂大奶奶的面子都不要了!

說跟她鬥智都是抬舉她侮辱了自己!

就這麼一點腦子,也配來算計她?

陸錦惜真是覺得自己接觸的聰明人太多了,面對着這忽然冒出來的蠢貨,竟差點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她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擦了一半纔想起來這是賀氏的繡帕,一時竟不由得有些反胃,只朝地上扔去。

賀氏捂着自己的臉頰,眼神從一開始的不敢相信,已經變成了瘋狂的嫉妒和怨毒。

她竟不知道自己這個弟妹,牙尖嘴利至此!

在看見她竟扔了自己繡帕的時候,她只覺得腦子裏一炸,差點就想要撲上去了。

可陸錦惜冰冷的目光,到底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讓她一下僵硬住了。

“我勸大嫂你想開些。”

“你一個兒子都沒有的寡婦,女兒還待字閨中未曾定親出嫁,誰給你喫的熊心豹子膽,敢算計到我的頭上?”

她眼底帶着深刻的嘲諷,似乎在譏諷她連衝上來的膽氣都沒有,話裏更是一片凍徹的寒意。

“戲臺上的壞人,都喜歡說一句話,今天我也送給大嫂你——”

“聰明些的,你就夾着尾巴做人。”“

“不然,待走着瞧的時候,我怕我下手太狠,你喫不了兜着走!”

府裏她早就料理得差不多了,賴昌那件事也給所有人敲過了警鐘,更別說如今內外的形勢了……

當初她身爲一個後進場的股東,架空起核心創始人的權力來,都是一套一套的。

如今即便賀氏天天往孫氏那邊跑,她也有辦法讓她當一回喫黃連的啞巴!

這一番話說下來,賀氏已經聽得顫抖不已。

她正是因爲知道陸錦惜掌着中饋,且出身地位都比自己高,纔會死撐着不鬆口,還要拉薛冷當年的事出來做擋箭牌。

可她沒有想到,今天的發展,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娘,娘,我今天帶二方來我們家喫飯了!”

還沒等屋裏的事情落錘定音,外面就忽然傳來了高興的聲音。

伴隨而起的,還有丫鬟們匆忙的阻攔聲:“哎,哥兒,別——二奶奶跟大奶奶在屋裏呢!”

但已經遲了。

薛遲的腳步,實在太快了,拉着隔壁英國公府的羅定方,就已經進了裏屋,還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孃親!”

接着,他才注意到屋裏的情況。

上首位置,幾乎沒怎麼見過的大伯母捂着自己的臉頰,眼眶泛紅,看上去身上很狼狽;而他的孃親,就在旁邊站着,腳邊還落着一方錦帕,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回頭來看自己。

但這眼神,也不過是一錯就沒了。

陸錦惜的確有些錯愕,但很快也就反應了過來:算算時辰,薛遲的確下學了,這會兒臨近晚上請安的時候,來也正常。

她笑起來:“你也不知道跑慢些,每回都要孃親提醒。你是皮糙肉厚,摔着了羅二公子可怎麼辦?”

羅定方就站在薛遲的身邊。

初來將軍府做客,他還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行禮道安:“定方給夫人請安。還請夫人不要擔心定方,我也是皮糙肉厚的,摔了也沒事。”

薛遲頓時得意地笑了起來,然後好奇地去看賀氏,問陸錦惜道:“娘,大伯母怎麼了?”

“沒事,你大伯母受了些委屈,正過來跟娘談心呢,現在已經說完了。”

陸錦惜脣邊的笑意很深。

目光一轉,已經看到白鷺帶着丫鬟進來了,便使了個眼色,若無其事地吩咐道:“白鷺,來送大奶奶回去吧。”

“是。”

白鷺看着,終覺得有些膽戰心驚。

她帶着丫鬟上來,其中還有幾個力氣大的婆子,半扶半拽,便硬將賀氏從座中拉了起來,強往外扶去。

賀氏的目光,從薛遲的身上一掃而過,接着才落到陸錦惜的身上。

陸錦惜只含着毫無破綻的笑意,一手搭着薛遲的肩膀,笑道:“大嫂路上當心,回去之後可千萬不要多想。人一想太多,就容易多煩惱。這裏有客,就請恕弟妹不送了。”

婆子們更不敢耽擱,終於還是把賀氏“請”了出去。

她走時候也沒鬧騰。

陸錦惜看見了,心裏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薛冷到底已經死了,怎麼死的她並不關心。只是回頭得讓人好好看着賀氏……

至於處理……

且看看她到底沒腦子到什麼程度吧。若還要執迷不悟,爲着那一點執念跟她對着幹,那她也絕不是下不去狠手的聖人!

眸光一轉,念頭也不過是一閃,陸錦惜只牽着薛遲與羅定方往旁邊椅子上坐:“這都跑得汗津津的,先歇會兒吧。”

薛遲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他跟大伯母實在不熟,雖然覺得這事有些奇怪,但因爲根本沒見過幾次面,只是勉強有印象,所以也沒在意。

羅定方就要敏感一些。

目光從桌上翻倒的茶盞和地上落着的錦帕上掠過,他想起了家裏母親處理內宅裏一些事情的時候。

但他沒有多話,只是道過了謝,也坐了下來。

丫鬟捧上茶來,薛遲捧起來就喝了小半盞,才舒坦地用袖子擦了一把,頗有種大口喝酒,哦不,喝茶的豪氣。

接着,就嘰嘰喳喳地說開了。

“昨天我去二方他們家玩過,二方請我喫了他們家的糟鵝。”

“今天我請二方來我們家喫飯,我們讓廚房做點藕粉桂花糖膏好不好?還有八寶蒸鴨!”

“哦對了,下學的時候,學裏的先生們,還跟我們說了一件大事——”

“娘你要不要猜猜看?”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