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南,等着他說話。
所有人的心裏,都翻湧着同一個問題。
人,到底是怎麼沒的?
這偌大的一個牢房,鐵桶一般,門鎖着,窗戶完好,牆壁也沒有破洞,天花板也沒有缺口。
所有進出的方式,全部沒有被破壞。
但是人卻沒了。
就這麼消失在了牢房裏。
郭乾帶來的那些公安,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們是搞刑偵的,都是唯物主義者,壓根不信什麼鬼神。
而且都是專業的人才,對於人證物證都很講究,只相信那些實際存在的東西,不會浮想聯翩。
可是,正如郭乾所說,他們有的都是老刑偵了,幹了很多年的公安工作,哪裏見到過如此離奇弔詭的事情?
不信歸不信,但眼前的這事兒怎麼解釋?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
汪法醫蹲在地上,手裏的鑷子還在輕輕翻動着地上的灰塵。
他幹了很多年的醫務工作,在公安局又承擔了好幾年的法醫工作,倒也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案子!
可這間牢房,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他判斷不出來,那人是怎麼消失的,只好先看了一眼郭乾,微微搖了搖頭。
那意思是,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痕跡。
郭乾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公安的隊伍稍微鎮定一點,但那幾個看守所的獄警臉色發白,眼神裏帶着恐懼。
其中一個稍微年輕一點的,忍不住小聲嘀咕:“那小和尚一看就邪門,會不會真是什麼會妖法的妖僧啊?我老家那邊就有這種傳說,說這樣的人會縮地成寸,這邊鑽進土裏,那邊還能從別地兒出來……”
他這麼一說,周圍有個年紀稍大的獄警嗷了一嗓子:“別是真鬧鬼了吧?或者作妖了!”
旁邊一個年長點的獄警嚇了一下,趕緊拉他袖子,壓低聲音:“你別瞎說!”
周圍安靜的環境,隨着年輕獄警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漣漪。
幾個獄警面面相覷,眼神裏的驚恐更爆炸了,有幾個脖子後頭都起了雞皮疙瘩。
要真是這樣,他們整日與這樣的妖僧生活在一起,那該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看守所所長夏正明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乾咳了一聲,掃了一眼那幾個竊竊私語的獄警:“都給我閉嘴!什麼妖法?什麼縮地成寸,這種擾亂軍心的話,說出來成何體統?”
嗖的一下,那幾個獄警瞬間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但夏正明自己,心裏也在打鼓。
他在看守所從小小的獄警幹到現在,經歷的事情毛毛多,但還真沒遇見過今天這種離奇的,硬着頭皮走到李向南面前,打起招呼。
“李顧問!”
李向南認出來了面前這人,就是當初幫着處理張敬陽錯認特務案的夏所長,便伸手與他握了握:“夏所!”
夏正明嘆了口氣:“李顧問,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瞞你。所有的這批嫌疑人,都是按照最高標準嚴加看管的,二十四小時有人巡邏!牢房的檢查,更是嚴格按照要求!可這人就這麼沒了,我這心裏……”
他頓了頓,滿臉驚疑:“你說,這到底怎麼回事?難不成真有什麼古怪……”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向南看着他,搖搖頭,語氣平靜:
“夏所長,這世界上沒有什麼鬼神。你們覺得小和尚神通廣大,離奇消失,不過是因爲我們還不瞭解他的手段!只要查到蛛絲馬跡,對他的濾鏡自然而然就會消失了!”
旁邊那個年輕獄警忍不住了,急道:“李顧問,您既然這麼說,那可趕緊查吧!咱們都快嚇死了!”
夏正明又瞪他一眼,“催什麼催,事情都有個程序!”
但他轉過頭,臉上又換上了一副表情,帶着熱誠和嚴肅:“李顧問,話說回來,您確實得趕緊幫着查一查,到底怎麼回事!過去我聽說你不少事蹟,我佩服的很!不然我這看守所,以後還怎麼管?”
李向南點點頭,這才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他把牢房鐵門關上,蹲在地上去掰放飯口,使了大力氣,這鐵門各處紋絲不動,咬的他過濾嘴都開始冒煙兒了。
他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看走廊兩邊各有一扇巨大的鐵門,門外各有幾個獄警,正滿臉好奇的盯着這裏。
李向南就知道,小和尚就算是越獄,也不可能從這裏離開。
他一旦從這兒跑出來,稍有不慎,只怕一瞬間就會被打成篩子。
既然不是從正門,那到底從哪兒跑出去的?
他纔不會相信,那小東西會什麼妖法!
就像當初對方忽然出現在滿月宴上自己家屋頂一樣,一定是使用了自己不得知的手法做的。
至於是什麼,現在覺得神祕,但當查明白之後,一定覺得……還是得相信科學!
他掐滅菸頭,招了招手:“郭隊,給我一雙鞋套一雙手套,我進去看看!”
“給!”郭乾早就在旁準備好,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王德發和宋子墨站在門口,脖子都快伸的僵了,見他進去,那真是迫不及待起來。
郭乾把鐵門把着,看他進去,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小李的破案能力,這些年確實無人能出其右。
這件案子,只怕又要指望他了。
李向南這會兒進了牢房,站在裏頭看了看。
牢房是真不大,肉眼可及的能幾秒數清楚內裏的擺設。
門是出不去的,但窗也出不去。
那鐵柵欄密集無比,鐵與鐵之間只有巴掌寬,別說人了,貓鑽出去都費勁。
他蹲下來,一寸一寸的看着地面。
水泥地,刷過漆,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亮。
伸手摸過無數地方,沒有暗門,也沒有工具留下來的痕跡。
他站起來,又順着牆壁,一寸寸去摸。
白灰牆面,很粗糙,但沒有任何破損,也沒貼任何字畫,用手敲了敲,實心的,壓根沒有肖申克挖的那種地道。
“老汪,你查到什麼沒有?”看了一圈,李向南也沒轍了,暫時找不到方向。
汪法醫半蹲在地上,揉着老腰,搖搖頭:“李顧問,說實話,我查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這牢房乾淨的邪乎,連根頭髮絲都沒有!”
他看着李向南報之一個苦笑。
但笑着笑着,忽然站起來:“不過你這麼一問,這種環境,倒讓我想起來之前沈玉京那個案子!”
他招招手:“小旦,去搬個板凳來!”
助手小旦趕緊跑出去,夏正明也張羅去了,沒兩分鐘抱進來一個高板凳。
汪法醫在一片驚呼之中跳上去站着,扒着鐵柵欄窗戶往外瞧。
李向南看的想樂,笑道:“發現什麼沒有?”
汪法醫懊惱的拍拍腦袋:“得,是我想多了!這裏壓根什麼都沒有!”
衆人一瞧他模樣,就知道汪法醫想起以前在秦城監獄的時候,沈玉京正是被那窗臺上的氣體固化殘留物搞中毒的,此刻不禁都笑了。
但笑着笑着,衆人又不禁苦笑起來。
要是窗臺上什麼都沒有,那就更有說法了。
那小和尚到底咋跑出去的?
汪法醫抓着鐵柵欄窗戶,把頭抵在上頭往外蹭,半張臉都被抵出了紅痕,“這種寬度,那小和尚怕是出不去!”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李向南看着他的動作,若有所思。
“咦?”
而這時,汪法醫扭頭去看他,視線卻越過了他的肩膀,看向了牆邊,大聲喊道:“快,手電筒!”
小旦立即遞過來手電筒。
衆人也是渾身一震。
汪法醫跳下板凳,打開手電,往那條牆體與牀鋪的縫隙裏照。
光柱打進去,照出裏面一點灰白色的東西——細細的,短短的,卡在縫隙深處,不仔細從窗戶的角度去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向南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讓汪法醫拿鑷子來,小心翼翼地伸進去,把那東西夾出來。
是一截線香。
燒過的,灰白色的,細細的,像寺廟裏用的那種。
李向南把它放在掌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還夾雜着一點別的什麼——很淡,幾乎察覺不到。
郭乾湊過來,看着那截線香,臉色變了:
“這是……”
汪法醫也愣住了,喃喃道: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兒?小和尚是嫌疑人,怎麼可能讓他帶香進來?”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截細細的線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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