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站在同樣的深坑邊緣,雪靈幻冰忽然出聲提問:“就像是心跳聲一樣。”
“沒有。”同樣站在此地的土法師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保持警戒吧。”皺了皺自己的眉頭,雪靈幻冰微微提起了自己的雙劍,一青一藍兩道劍芒也與巨坑深處的黑暗相互交叉在了一起:“說不定是有什麼巨大魔獸在下面等着我們呢。”
“如果真的有怪物和魔獸在下方,你第一個聽到的不應該是它的心跳,而是它的呼吸。”土法師金握着法杖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而且,我不認爲會有哪種魔獸能在這種情況下瞞過你的耳目和我的魔力感知。”
“的確,我的感知告訴我,這下面什麼都沒有。”雙瞳中彷彿有微光閃爍,雪靈幻冰隨後淡淡地搖了搖頭:“但我總覺得自己可以看到一些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一抹鮮紅色,就像是將心臟剝離之後殘餘的血管。”
面對法師的低聲提問,雪靈幻冰的臉上閃過一絲遲緩和猶豫,“猩紅色的線條在空中編織成一個巨大的心室,只是稍稍多看一陣,我就感覺有些頭暈,像是要被那個猩紅色的東西吸進去一樣。”
“這也是我一開始就認爲那些跳動的聲響是心臟跳動的原因。”說到這裏的雪靈幻冰朝着下方一指:“雖然我的感官告訴我,那裏什麼都沒有,但——這個“活物,它就在那裏。”
“先是灰白色,然後是猩紅色嗎?”土法師金的回答在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漸漸響起:“聽起來像是某種魔法的造物,或者是某種魔法本身。”
“你是說,我看到了某種幻象?”
“鑑於你之前也曾看到了我看不到的東西,我不會說這是偶然。”
伸手在四周佈置了一層厚厚的巖土光輝,土法師金手中的沉重法杖在空中不斷揮舞出溫暖的淡黃色微光,最後將數道刻寫着魔法條紋的六芒星陣布在了二人的腳下:“現在感覺如何?還能看到那些不祥之物,聽到那些不祥的
聲音麼?”
“我感覺好多了,謝謝。”收起了按住自己額頭的手,雪靈幻冰報以對方淡淡的微笑:“不過我總覺得,看到那些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是什麼壞事。”
“我知道我們現在還身處土元素之泉的記憶幻景之中。”再度望了一眼身邊的巨坑深處,土法師金最終還是放棄了想要前進的動作,原本伸向下方的法杖也緩緩收了起來:“這裏的土地一直想要向我們講述故事,獨屬於這裏的
記憶與過去,不過還請我奉勸一句:若是爲了所謂的“線索,過於追求那些外物與死物,不小心深陷其中,那就適得其反了。”
“總覺得你在影射什麼。”雪靈幻冰撇了撇自己的嘴巴:“我知道我的感知力異於常人,但這也不代表我的‘靈視‘比其他人更高吧?我也不信那些邪門的東西啊。”
“那就將自己變成磐石吧。”土法師金聲音肅穆地說道:“靜心,修身,固守自己的靈魂,這些身外之物便不會輕易影響到你——需要我再施放一次大地守護麼?”
“不用了,我沒有這麼弱小。”悶着頭舉手拒絕了對方,雪靈幻冰的視線也在眼前的漆黑巨坑前流動:“還是說一說正事吧:我們要跳下去麼?”
“考慮到這些土地的自愈特性,現在繼續跳下去或許爲時已晚。”土法師金依舊搖頭:“下方情況不明,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意外,我們沒有時間脫身。”
“但這裏是我們唯一的線索。”雪靈幻冰望瞭望依舊空蕩無物的周圍:“不跳下去,我們還能去哪兒?”
“待在原地,等待。”土法師金理所當然地回答道:“身爲一名土系魔法師,我最擅長的事就是等待。”
“同爲土系魔法師,段青的行事風格怎麼就不像你這麼頑固守成。”小聲嘀咕出了這句話,雪靈幻冰隨後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既然身爲同伴的你主張等待,我也不擅自前進了。”
“說一說其他的有用信息吧:對於剛纔我看到的那些所謂的‘不祥之物”,你有什麼其他的見解麼?”
她向着深坑旁退了兩步,同時用手中的劍隨意挽出了幾個劍花,在空中勾勒出了一個心臟的圖案:“它大概長這樣——在你的已知知識裏,有人會使用這種形式的魔法嗎?”
“將自己的魔法以心臟的圖案進行施放的魔法師,我從未聽說過。”土法師金再度沉默了片刻:“但如果將這個圖案進行延伸理解的話——”
“血魔法。”
與雪靈幻冰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這個詞,土法師金隨後點着頭繼續說道:“自由大陸的魔法史中,鮮少能找到有關血魔法的記錄,這倒不是因爲它的存在,它的研究和它的使用過於困難,而是因爲它本身的特性難以被魔法師們
所接受。”
“因爲它‘反魔法”,是麼?”雪靈幻冰摸了摸自己腰畔的落陽長劍:“武器裝備和道具之類的東西倒還好說,以魔法的形式來使用鮮血之力,確實無法想象。”
“自由大陸中的鮮血魔法記載已久,但第一個,也是最有名的一位使用者,便是芙蕾大帝。”土法師金繼續介紹道:“自她之後,整個鮮血魔法體系便一直處於失傳狀態,後世不乏有諸多想要研究這一力量的魔法師後輩,但他
們無一可以重現這一力量的盛大。”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明月清風的身影,雪靈幻冰暗自磨了磨自己的牙齒:“那麼——所謂的心臟形圖案,是否是這種魔法體系的其中一類呢?”
“或許如此。”土法師金動作遲緩地點了點頭:“我看到過的記載中並未提到你所說的那個形式,但也沒有排除它。”
“那就姑且認爲我剛纔看到了血魔法的施放方式好了。”雪靈幻冰垂下腦袋低語道:“聯繫到這裏曾經向我們展現過梅泰塔隆魔法學院的慘劇......對了,有關那個凱勒·維金斯的資料,有和鮮血魔法相關的內容麼?”
......未曾聽說。”這一次,土法師金閉着眼睛沉思良久,然後才睜開眼睛搖了搖頭:“除了那個凱勒·斯科羅尼亞魔法陣以外,他在魔法學中的造詣均不出名,如果他在鮮血魔法領域有重大突破,法師議會也一定會爲他留下這
一筆纔對。”
"
“但我覺得這事必有蹊蹺。”盯着土法師的臉,雪靈幻冰繼續追問道:“那在他當上學院長的這兩年時間裏,他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貢獻?”
“沒有。”土法師金這一次回答得更爲乾脆:“未曾聽說。”
“那個凱勒·維金斯會不會利用自己的學院長權力,在這所學院裏搞什麼奇怪的研究啊。”雪靈幻冰作勢向着旁邊的深坑中看了一眼:“比如說有關鮮血魔法的實驗什......麼的………………”
“鮮血魔法的研究對每一名魔法師來說都是一項重大課題,靠着獨自一個人偷偷摸摸完成是不可能的。”土法師金的回答依舊顯得斬釘截鐵:“如果魔力不足,說不定還需要大量的生物血液作爲媒介,這種做法在當時的法師議
會內部可是嚴令禁止的行爲——你怎麼了?”
“我,我聽到了!”
高大的土法師沒有注意到,雪靈幻冰早在先前的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露出了驚異的表情,她瞪大了雙眼望向深坑之下,下一刻卻是如同中了彩票一樣忽然跳了起來:“系統的提示!系統的提示終於出現了!它剛剛告訴
我,我們的重構進度漲了1%!”
似乎沒有聽明白雪靈幻冰正在說什麼,土法師金只是用直視的目光望着白髮的女劍士,後者也沒打算繼續向法師解釋自己剛剛所聽到的那聲叮響,而是繼續緊緊抓住面前的這根救命稻草:“我們終於有進展了!我們終於不
用碌碌無爲了!可是......可是我們剛纔好像沒做什麼有用的事情啊?我們也沒有跳下去,也沒有挖新的坑洞,我們在做的好像只有——”
“聊天?”
她的慶祝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後又換成了急速思考的模樣:“等等,讓我想想,或許這一關的關卡設計就是爲了讓我們聊天?或者說——需要我們通過推理得出某種結論?”
“我剛纔說了什麼有用的東西麼?我剛纔是不是碰巧說出了什麼答案?”她衝着土法師金指了指自己的臉,然後不待對方回答便急忙轉身向前,衝着腳下的深坑大喊出聲:“凱勒·維金斯如果是在下面做什麼魔法實驗的話——”
“他是在做鮮血魔法的實驗,對不對?”
“他在做一呃,反人類的邪惡實驗!”
“籠統的答案也不行嗎?那——他在通過人類的鮮血作爲媒介,暗中進行鮮血魔法的實驗!”
“他屠殺了無數無辜的人類,其中包括——這所學院的魔法學生!”
連續朝着坑洞裏喊出了好幾句話,雪靈幻冰原本興奮的神情終於漸漸冷卻下來:“......好像都沒有什麼回應啊。
“我想我們應該——”
“那就說一個我們已知的......咳咳,那就向你透露一個驚天大祕密好了!”
沒待一旁的土法師提出自己的建議,白髮的女劍士就已然再度振奮起來,衝着腳下舉起了自己圍找在嘴邊的雙掌:“凱勒·維金斯!梅泰塔隆魔法學院的學院長!正是當初陷害薇爾莉特·芙蕾·卡德雷夫特的兇手!”
【叮——】
【當前重構進展:55%】
“——啊哈。”
臉上逐漸露出瞭如釋重負,志得意滿的微笑,雪靈幻冰忍不住伸手拍了身旁的土法師金一下:“我知道這個遊戲怎麼玩了。”
“......抱歉,我還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金先生不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畢竟這種需要毫無根據的推理來試探答案的玩法,與金先生一貫靠事實說話,‘必須需要確鑿的證據才能下結論”的性格不太相符呢。”笑容逐漸帶上了幾分神祕,雪靈幻冰衝着高大的土法師
擺出了“深刻理解”的表情:“沒關係,這裏交給我就好。
“讓我想想。”端起下巴沉思了一會兒,雪靈幻冰隨後朝着深坑的方向再度大聲喊道:“凱勒·維金斯纔是這所學院覆滅的罪魁禍首!”
沒有回應。
“這所學院的覆滅與薇爾莉特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回應。
“——凱勒·維金斯具有芙蕾皇室的血統!他天生就會使用鮮血之力!”
沒有回應。
“不對嗎?但凱勒·維金斯正在使用鮮血之力,可是我們之前親眼看到的事實啊,如果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後天研究學習而來的......那他就是偷來的!”
沒有回應。
“我明白你在做什麼了。”
持續的沉默猶如荒野上的秋風,將雪靈幻冰一次次鎩羽而歸的表情吹得越來越苦悶,而一旁的土法師也終於藉此找到了插嘴的機會,向着正在苦思冥想的女劍士擺了擺手:“你似乎正在通過一些方式,確認我們先前推測的可
能性是否爲真,是麼?”
“你這麼理解也沒錯。”
“那個可以回答你疑問的存在——它的回答是否真實準確?”土法師金作勢望瞭望周圍:“能向我介紹一下他麼?”
“呃,應該不行。”雪靈幻冰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你放心,它的回答絕對是準確的。”
“既然你願意相信這個未知的存在,那我也可以相信它。”土法師金苦笑着攤開雙手:“不過我不覺得,那個存在會幫你解答這裏的所有疑問。”
“比如現在,對嗎?”雪靈幻冰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奇光:“沒關係,即便它不回應,我也有辦法驗證答案,比如——”
“凱勒·維金斯已經死了。”
她說出了這句話,然後面對着持續沉默的回應,緩緩冷下了自己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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