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8章 繪圖

喫力地用船槳將眼前的海水排出了少許，段青與暗語凝蘭終於合力將還在海面上胡亂打轉的小舟停了下來，用船槳當做柺杖的灰袍魔法師隨後也氣喘吁吁地開始恢復自己的體力值，半晌之後纔將自己所在的位置與冒險者手冊上地圖標識的位置對比了起來：“……漂亮，我們居然回到了原地。”

“至少沒有被這片海域送回岸邊呢，先生。”拿着另一隻木槳的暗語凝蘭雙手握拳，向着自家的先生鼓舞打氣：“我們的小船也沒有被打翻，真是可喜可賀。”

“海面下的暗流形成了一道環流，將任何想要闖入這片區域的船隻——或者說是一切漂浮物，全都送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無力的眼神在海面的四處遊蕩，灰袍的魔法師最終還是將自己想要放棄的念頭收拾了起來：“以及我們至少試出了這片海水錶面的‘薄膜’深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深。”

“那些金槍魚一樣的魔物可以輕易穿過這層海面，是不是說明這層所謂的能量護膜僅對海流起作用？”暗語凝蘭笑着比起了自己的手指：“又或者說，對某種可以影響洋流的力量起作用？”

“沒錯，真不愧是凝蘭。”

迎着對方的笑臉露出了同樣的笑容，段青隨後也將注意力拉扯回到自己手中的地圖上：“換個角度來考慮吧，從遊戲設計的角度出發——沒有人會設計一個絕對無法進入的地方，那他們還不如直接將空間斷層佈置在這裏來得更直接有效。所以說，我們面前的這片海域一定有着可以進入的方法，而且是摒除了所有的取巧手段，只能靠‘漂流’這種古老的方式用來前進的方法。”

“在儘量維持生態的情況下，隔絕了海洋表面的能量發散，然後製造距離極近的洶湧暗流，成爲左右所有出入船隻的‘源動力’。”喃喃自語地念出了這些話，段青再度盯着地圖思索了起來：“這個‘洋流’應該就是成功的關鍵，它不應該只起到驅逐的作用，否則謎面就不成立了。”

“看來是很古老的一種解謎方式呢。”屬於暗語凝蘭的聲音也伴隨着她灑向四周的視線而在這片海域上方遊蕩：“剛纔的洋流帶着我們向南又向西，圍着這裏打了一個轉兒，或許存在一個向東方向的暗流，可以把我們送到更遠的地方？”

“不，如果我是設計師，我肯定也會佈置一連串向東的暗流，在這片海域的東海域。”段青用手指在地圖的另一側劃了一道線：“不然的話，那些從更東邊的無盡之海中誤闖到這片海域的商船，說不定就更早發現這片海域的祕密了……對啊！”

“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麼不查一查商船的航海記錄呢？”段青向着暗語凝蘭露出了驚喜的表情：“自由大陸發展到現在那麼久的時間，總該有那麼幾條船發生過這樣的‘事故’吧？難道就沒有一個倒黴蛋被送到這片魔海的中心？”

“很遺憾，凝蘭現在不能幫先生查詢此事。”女僕玩家卻是無奈地取出了自己懷中的一枚魔法寶石，原本刻在寶石上的繁複花紋此時也顯得黯淡無光：“因爲海域的影響，任何通訊方法都無法起到作用，除非……不行。”

“要是強行下線的話，凝蘭豈不是要把先生獨自一個人留在這裏？”女僕一臉堅決地搖了搖頭：“凝蘭可不能讓先生獨自面對危險，先生現在可是比新手村的菜雞都不如呢。”

“要是你能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的那些仇人，他們會欣喜若狂的。”段青一臉黑線地撇了撇自己的嘴巴：“而且我倒是更擔心擅自下線可能會導致無法安全歸來的結果，畢竟這小船現在也是說翻就翻的狀態——總之先把水清理乾淨吧，我們得另想個法子。”

“可以高效率探查洋流分佈的法子。”

他說着這樣的話，同時抬頭望着自己頭頂上方的天空，湛藍色的天際所形成的幕布並未出現任何雲朵作爲點綴，看上去彷彿將要與段青此時所在的大海融爲一體：“……還是一點風都沒有啊，難道非要將這片洋流完全攪亂，才能引出那些海風麼？”

“凝蘭可以嘗試着獵殺更多的魔魚，用它們的屍骨爲我們引路。”暗語凝蘭則是指了指周圍的海面：“把剛纔我們經過的那片海域排除掉的話，剩下的未知區域還有這裏，這裏和東北方向——要不要再稍微往前劃一點呢，先生？”

“往前再劃一點倒是無所謂，問題在於這個辦法是否可行。”段青端着下巴猶豫道：“剛纔的那些魔物的屍骨消失的方式我們也看到了，‘被海水吞噬’應該也是設計者特意用來規避這種識路手段的保護方法之一，其他可以直接試探暗流方向的標識手段應該也是無效的。”

“那凝蘭就乾脆抓一條大魚吧！”暗語凝蘭捲起衣袖比了比自己的胳膊：“讓大魚來帶我們離開！”

“別別別，那些魔物又不認識什麼路。”段青急忙雙手連擺阻止了對方的行動：“帶着我們亂跑都是好結果了，要是把我們拖下了水——剛纔那些魚的力量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們這條簡陋的小舟，恐怕都不夠它們折騰的啊。”

“不過……”

望着女僕玩家少有地嘟起了自己的嘴巴，段青苦笑着將自己的話鋒一轉：“至少‘抓魚’這個辦法還是可行的，至少可以用來當我們增重的秤砣，這樣就不用再灌水啦。”

“還是先生最聰明。”於是暗語凝蘭再度喜笑顏開：“先生稍等，凝蘭馬上抓一條魚上來！”

“可不要太折騰的目標！”耳邊的金屬絲線破空聲不絕於耳，段青也只好用其他的方式來給這位女僕的熱情降溫：“還有也不要太大的目標！要是把我們的船壓垮的話——”

嘩啦！

巨大的魚影隨之壓住了段青還未說完的話，四濺飛起的浪花也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情愉悅的明亮光輝，近在咫尺的猙獰魚頭與鋒利的魚吻長槍也在金屬絲線的捆縛下向着段青眼前急墜，然後在即將紮在段青面前的那一刻陡然停止，被無數延伸纏繞的絲線定格在了半空中：“這，這個是不是太——”

砰！

沉重的墜落聲隨後砸在了小舟上，比舟身還要大上一圈的魔魚也將小舟砸出了劇烈的搖晃，手無縛雞之力的段青此時也以被擠壓在角落裏的狼狽姿勢，將還在自己眼前不斷拍打跳躍的罪魁禍首與不斷劃過自己腦袋前方的尖刺躲避開來：“快，快壓住它！”

令人發顫的刺耳摩擦聲中，纏繞在這條大魚上的金屬絲線猛然收緊，那撲騰不已的龐然身軀隨後也漸漸失去了活力，最後在立於魚身之上的暗語凝蘭的絞殺下“平靜”下來：“呼，還好凝蘭在出發之前拜託莎娜小姐在武器上塗抹了一些‘魔惶草’的碎末，不然就讓這條魚給逃走了呢。”

“魔法惰性？那東西居然可以在這裏生效嗎？”瞪着眼睛的段青下意識地抬頭問道，似乎還未從被驚嚇的狀態中恢復過來：“這裏的生態居然如此‘科學’？”

“凝蘭也不知道呢，不過從這條魔魚沒有破水化形的結果來看，應該是可以起到一些作用的。”收攏着金屬絲線的暗語凝蘭衝着下方的灰袍魔法師歪了歪頭：“以及——”

“我們現在是不是在移動了？”

巨大的魚身讓小舟的喫水線下沉了許多，原本搖搖欲墜的舟身也在暗流的湧動中重新開始了移動，勉強從自己所在位置掙扎着跑出來的段青隨後也急忙抓住了自己手中的木槳，緊張地觀望起了這裏的周圍：“動了動了！注意方向！”

“往東……往東……變了！暗流在向左拐！”

“幸虧咱們頭頂上還有個太陽能幫我們辨認一下方向，不然的話還真不好辦呢……等等，我們是不是又左拐了？”

“左拐，左拐，還是左拐——還是經典的繞圈圈啊，如果經過的距離也都是相同的話……慢着，好像也不太相同？”

“快把魚丟下去！”

來自灰袍魔法師的大聲提醒中，還在小舟上搖搖晃晃的巨大魔魚隨後被暗語凝蘭擰身一腳踢下了水面，飛濺的浪花隨後也在船體的陡然抬升中綻放擴散，最後點綴在了小舟漸漸停下的海域後方：“呼，要是再晚一點，我們說不定就真的被甩回到星風平原海岸上了呢。”

“看來這股暗流是呈螺旋型分部，最後的延伸線轉向了西方。”忠實地將這一次的測試結果記錄在了自己的冒險者地圖上，暗語凝蘭隨後興高采烈地再度跳到段青身邊：“我們再去另一個地方試試吧，先生！”

“你怎麼這麼起勁啊？”有些無奈地擦了擦自己的額頭，段青隨後也劃着水將小舟的位置微微移動了幾分：“算了，那這一次就從這裏開始吧。”

“‘船錨’的事，就拜託你了。”

風平浪靜到無比詭異的海面上，一場場奇怪的景象隨後也在不斷循環上演，屬於某灰袍魔法師與某女僕裝束兩名玩家的小船隨後也在不斷上船與下船的巨大魔魚的幫助下走走停停，以各種各樣的姿態在海域周圍劃起了一條條長短不一的線段。總算適應了巨大的魚身不斷拍在自己臉上的驚嚇，段青也掏出自己的冒險者地圖開始將小舟的每一次移動仔細記錄下來，直到午後的陽光開始西斜、周邊水域裏的魔魚全都因爲遭殃而開始急劇減少之後，這位灰袍魔法師才臨時放鬆了自己不斷分析思考的精神：“好了，大部分的暗流方向，應該都記錄得差不多了。”

“它們不會變向吧？”同樣停下了忙碌的暗語凝蘭適時問道：“凝蘭害怕先生辛辛苦苦繪圖的努力白白浪費呢。”

“至少現在沒有，畢竟我們在這段實驗過程中也經過了不少之前走過的區域，也一如既往地被送了回去。”段青點着手中的地圖微微抬頭：“當然，我無法保證之後是否會出現這樣的悲劇，所以我們最好現在就開始行動。”

“有可以突破的路線嗎？”

“我說了，設計這片海域的人不可能不留下‘入口’。”

嘴角勾出了自信的笑容，灰袍魔法師指着某個方向站起了身：“往那個方向，對，就是這邊，稍微移動個十幾米的距離……沒錯，就是這裏，然後往前走一走。”

“停。”

灰袍魔法師隨後喊停了暗語凝蘭的划槳動作，趴在船舷邊緣仔細地觀察起來：“可惡，僅憑肉眼觀察，好像根本分辨不出具體的位置啊。”

“沒關係，大不了再試驗一次嘛。”手中再度開始有細微的金屬反光在搖動，暗語凝蘭笑着回答道：“那麼……現在可以開始嗎，先生？”

“開始吧。”點了點自己的頭，段青的視線依舊沒有從自己面前的水面上移開：“前面會有一道橫流阻攔，但只要擁有足夠的初始速度，我們應該可以強行突破那條‘邊線’。”

“而在測試過的所有暗流中，這裏的暗流強度應該是最高的。”

與段青的話一同落下，又一條巨大的魔魚如同被釣上鉤一般驟然拔出了水面，被海水侵蝕的魔氣隨後也在暗語凝蘭熟稔的絲線切割下悉數褪盡，撲通一聲重重地落在了小舟的範圍內。搖搖晃晃的舟身隨後在喫水的深度增加中漸漸前行，速度也在段青前望的視線方向上逐漸加快，一次巨大的顛簸隨後也在他們穿過某個邊界的同時驟然出現，垂直着將激流前進的木舟抽打成了不停旋轉的陀螺：“哇啊啊啊啊啊！快，快抓穩！”

“看來我們的分量還是太輕了呢，先生。”

“太輕的話我們的船早就翻了！快，快校準方向！前面都是未知區域，天知道這股暗流會把我們送——”

總算在旋轉茶杯一樣的體驗下抓穩了船身，段青想要掙扎着站起大喊的動作驟然停在了半空中，原本應當被他們當作壓船重砣的巨大魔魚此時也已經從他們的船中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被海面四周驟然升起的、不知何時完全散佈在他們眼前的漫天白霧：“……好好好，很好，這至少證明——”

“我們確實走對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