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6章 落日

“我……這是……”

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名爲千指鶴的少女魔法師從自己的房間中醒來，伸着懶腰坐起身軀的她用了一段時間來恢復清醒，然後纔將依舊迷迷糊糊的視線投向四周：“我這是……在哪兒？”

“——啊！”

記憶出現了少許的恢復，這位少女陡然發出了一聲驚叫：“我怎麼回來了？難道說——不對啊！我剛剛明明還沒死啊？”

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紅髮少女提起法杖風風火火地奔出了房間，熟悉的院牆和院內佈置隨後也被她迅速甩到了身後，眼前的駐地大門也差一點消失在她衝動的視野之外：“前線的戰況！前線的戰況現在怎麼樣了？”

“有幾個弟兄也是剛剛纔死回來，他們也說不清楚現在的戰況到底如何。”幾個循着千指鶴的大叫跑過來的魔法師玩家也急忙賠聲回答道：“法師議會總部的人正在幫忙重新建立傳送陣，不過恢復傳送通道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

“我就知道是這樣。”

從牙縫中擠出了自己的聲音，千指鶴隨後甩開了一衆法師議會部下的圍觀，火焰的流光隨後也在她舉起法杖的動作中將她的身體完全籠罩，下一刻便帶着飛舞的火焰顆粒分解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一段時間之後的火焰之地周圍，被火焰所環繞的這位紅衣少女的身軀也在到處飄零的飛灰中重組顯現，抱着法杖的她先是警覺地檢查了一遍四周，然後便帶着一臉驚喜的表情跑向了自己剛剛發現的熟悉身影：“芙蕾雅導師大人！”

“……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屹立在灼熱氣息遍佈的焦土前方，屬於芙蕾雅的背影也在千指鶴的叫喊下回頭，她將疾奔而至的少女擁入懷中，原本平淡而又冷漠的眼角也跟着舒展開了少許：“這裏有的是人手來處理，你不必如此着急趕回來的。”

“我又不是因爲着急才趕回來的嘛。”衝着自家的導師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千指鶴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道：“戰鬥還沒有結束，我肯定要回來幫忙啊。”

“戰鬥已經結束，你也已經做得足夠多了。”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所在的方向，芙蕾雅隨後將視線落向四周，無數具屍體和戰後的瘡痍隨後也在以她爲中心的這片區域周圍出現，悽慘的景象也化作芙蕾雅最後發出的一聲嘆息：“既然你活着回到了這裏，那就說明你已出色地完成了火元素之泉的旅行。”

“只要它們迴歸自由，一切也就結束了。”

似乎沒有注意到芙蕾雅正在說的話，千指鶴跟着一起抬頭的視線怔怔地停留在了那片雲空之中，通天的火焰之柱與從未停止過揚升的螺旋型火焰風暴此時也在上方層層疊加在一起的無數黑色雲彩完全籠罩，看不到的雲層頂端也在隱約出現的雷電中閃現着一次又一次的黑紅色光芒。望着正在向着那片幾乎與天邊連成一片的黑色雲層中不斷輸送火焰能量的火柱與火柱頂端隱約呈現的那座雲層熔爐，千指鶴的驚訝之情半晌都沒有消去，直到數名先後趕到此地的法師議會魔法師向她身旁的芙蕾雅稟報了好幾次之後，她纔像是剛剛從這魔幻的景象中掙脫一般清醒過來：“這這這這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忽然變成這樣啦？”

“這還是火元素之泉嗎？”急忙看向一言不發的芙蕾雅，千指鶴一臉不解地催問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呃，生硬？我好像是第一次用這樣的詞彙來形容火焰呢。”

“你對火元素的感知還是那麼準確，小千紙鶴。”摸了摸對方的腦袋，芙蕾雅隨後也將自己的目光收斂起來：“這是火元素之泉被封印時留下的遺症。”

“因爲封印它的手段比較強硬，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滾滾天空之中，不斷累加的火焰元素似乎還在與什麼東西進行着無休無止的對抗，能量相互傾軋所形成的悶雷與閃電也沿着那被包裹的黑色雲層邊緣溢出，與周圍的其他狂風暴雨漸漸消融在了一起。心中產生了更多的不解，紅髮的少女略顯茫然地將目光落向自己的周圍，凌亂荒蕪的景象也在這片本應是火焰之地範圍內的土地上環現，偶爾還有披着帝國旌旗與甲冑的士兵在清掃戰場的路途中安然經過：“所以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先講講我所負責的情況吧：魔法帝國在暗中佈置了大量的靈魂召喚法陣，企圖用這樣的方式間接塑造火元素的精神核心，也就是類似‘火元素之核’一樣的存在。”指着地面已經被完全破壞、此時只能看出一點點殘留痕跡的巨大魔法陣，芙蕾雅神情淡然地解釋道：“利用火焰之地的火元素聚集製造‘軀殼’，再用靈魂法陣召喚‘內核’，通過地脈流動導入元素體當中……呵，的確像是這羣瘋子喜歡做的瘋狂實驗，一旦成功，他們說不定真的能達到控制元素之泉的效果呢。”

“可惜他們最後失敗了。”望着千指鶴眨着眼睛似懂非懂的模樣，嘆了一口氣的芙蕾雅隨後繼續解釋道：“即便我沒能及時破壞這些法陣，他們的成功率本就微乎其微，因爲引導和控制如此大體量的火元素生物本就非常困難，起初我以爲他們是想借用那個冒險者的靈魂來完成‘獻祭’，不過現在看來……情況或許有所不同。”

“我，我還沒來得及問我的同伴們。”因爲心急火燎趕到此地的緣故，紅髮的少女這纔有些後知後覺地發出了激動的聲音：“青山大哥呢？我剛纔在上面——”

“不要着急，小千指鶴。”

用手勢繼續將眼前少女的情緒穩定下來，芙蕾雅第一次露出了溫文爾雅的柔軟笑容：“事情總要一步一步地做，也總要一步一步地說——先說說你那邊所發生的經歷吧。”

“自從我被排除出火元素界、只餘下了你一個人之後，你那邊又發生了什麼？”

“我，我當時也沒注意到導師大人是什麼時候消失的，我很害怕，又很着急，害怕自己完不成您交給我的任務，又覺得不能耽擱時間，所以……所以……”

“所以？”

“所以我照着您之前教給我的那些東西去做任務……咳，繼續前進！雖然不知道哪個方向是正確的道路，不過我能分辨得出哪裏的火元素更加密集，哪裏的火元素更加活躍。”

“我心想：那些火元素——也就是火之精靈——它們來的地方，應該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吧？”

紅髮的少女回憶着自己剛纔的經歷，恍惚的表情也重新望向了不遠處已經柔和了許多的巨大火柱：“所以我就按照您教我的規則不斷前進，走呀走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遇到了多少千奇百怪的景象，總之我最後沿着不斷匯聚成型的一條條火焰之河，找到了一片如同海洋一樣的地方，那裏有無數正在奔湧的火元素，歡唱的火焰精靈，以及——呃，一點點不和諧的氣息？”

“不和諧的氣息？那是什麼？”

“就是不像是火元素的東西啦，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我可以肯定，那些東西就是引起這場異變的罪魁禍首！”

一大一小兩名女子就這麼沿着火柱盤旋上升的氣流引導漫步在這片焦土之中，就像回到了一開始在火焰之中閒庭信步的感覺：“我循着那一絲不和諧的能量流動往火焰之海的上方尋找，最後果然發現了一片空間裂隙！它看着很小，但只要走近，裏面的空間就會立刻變得寬廣起來！甚至從外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呢！”

“我在那裏看到青山大哥正在與另外一個人戰鬥！而且青山大哥明顯處於下風！所以我就衝了進去，一腳踹開了那個人！一邊護送着青山大哥逃跑，一邊和那個人打了起來……對哦，青山大哥是怎麼進去的？他又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這些問題，你親自去問你的青山大哥好了。”

梳理着少女的長髮，芙蕾雅笑着指了指兩個人的頭頂上方：“他現在應該在天空之城，是維金斯議長將他從那些危險的雲海之中救了出來。”

“維金斯議長真厲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千指鶴的表情也從瞬間的繃緊中鬆開了少許：“不僅指揮着天空之城前來支援戰場，還能在這種危急關頭出手救援——呃，這麼說來，維金斯議長已經來過這裏了？”

“當然，他需要來確認一下情況，慰問法師議會的參戰成員們。”芙蕾雅點了點頭：“不過這不是他來到這裏的主要目的。”

“他專程前來一趟，主要是爲了表示感謝。”

漫步的兩名女子停在了靠近火焰之地正中心的某片區域，橫陳的屍體也隨着她們的靠近而開始變多起來，收到芙蕾雅提示的少女抬起了頭，映入眼簾的卻是另外一道在此守候良久的熟悉背影：“——靈冰姐姐！”

“……是你啊。”

脫離了一道修長剪影的少女隨後投入到了另外一道剪影的懷中，也讓那道剪影原本僵硬而又冰冷的表情微微消融了一部分，她拍了拍千指鶴的後背，然後向着後方緩緩走來的芙蕾雅點頭示意：“你們沒事吧？”

“我剛剛還在和導師大人說起這件事呢。”從雪靈幻冰懷中脫出的千指鶴原本喜悅的表情迅速變得糗了起來：“我和那個不知道什麼身份的敵人在火元素界的內海中打得難解難分，突然就重生——呃，我是說是被傳送到了神山的法師議會駐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的身體狀況明明很好呀！”

“應該是整個戰場‘消失’掉的緣故吧。”靜靜地站在原地，雪靈幻冰聞聲抬頭望向了火柱的上方：“維持那片元素內海的介質被消滅，連帶着處於那個介質裏的你一起被消滅了——幸虧芙蕾雅被提前趕出了那個地方，又被魔法帝國的小動作吸引，不然最後說不定會被關在元素界內，無法逃出生天了呢。”

“我倒是不那麼認爲，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搖了搖自己的頭，雙手交疊在身前的芙蕾雅隨後微微前傾，低頭向着雪靈幻冰行了一禮：“雖然議長大人已經提起過一次，不過我還是要再親自向你表示感謝。”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真要謝的話，你們還是謝‘她’吧。”閉目沉默了片刻，雪靈幻冰最後卻是搖頭回答道：“或許是她最後的那幾句話起了作用，我纔沒有斬下最後一劍，現在的結果看起來還算不錯，是麼？”

“是的。”

兩個人同時抬頭，共同向着那熊熊燃燒的火柱與高遠天空之中的層疊黑雲相互交織在一起的景象望去，被夾在中間的千指鶴則是左瞧瞧右瞧瞧，最後不明所以地嚷道：“哎呀！你們在說什麼啊！能不能說一些我能聽懂的話？”

“你分明纔是那個最接近真相中心的人啊。”刻意擺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雪靈幻冰隨後也搖頭笑着將紅髮少女氣鼓鼓的腮幫安撫了下去：“好了好了，不要着急，最後的結果就擺在你的眼前，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火元素之泉沒有被熄滅，或者說用‘關閉’兩個字來形容更準確一些。”說到這裏的她伸手輕輕拂開了隨風而動的白色長髮：“搬來了兩座元素之泉的力量，段青強行鎮壓了它，然後就變成了你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這，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已經解決了的樣子啊？”

“你指的是那些一眼看不到頭的黑雲？”

面對千指鶴的疑問，雪靈幻冰笑着指了指西邊的方向：“如此大規模的元素衝擊，能留下這麼一點後遺症已經不錯了，畢竟——”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雨，現在都被調到這裏來了呢。”

沿着她所指的方向，一抹暖色的餘暉隨後也在天邊盡頭的黑雲邊緣出現，久違的一輪落日隨後也在那片暖色餘暉的伸展中探出了頭，然後又在衆人的注視下緩緩沉入了寬廣遼闊的地平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