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培睡到十點鐘起牀,洗了臉打開門,發現敖遊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拿着個mp4悠悠閒閒地看着書呢。桌上居然放着兩個大碟子,一碟包子一碟油條,旁邊還有盒牛奶並一小碟子大頭菜。

王培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還記得剛剛朝敖遊甩臉子的事兒呢。本來以爲他會大發雷霆,或者拿着那委屈的小眼神兒給她看的,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自己去買了早餐。自己喫了也就算了,還給她帶。

想了想,王培的心裏怪過意不去的,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邊去,討好地道:“一會兒我去買排骨,你一起去不?”

敖遊頭也不抬,果斷地道:“不去,我在看小說呢。”

“看什麼呀?”王培感興趣地湊過去看,瞄了幾眼就傻了。“哎呀,你知道這是寫什麼的不?”

敖遊皺皺眉頭,“不就言情小說嘛,寫得還行,正正經經的談戀愛呢,就是那作者有點簇新,老把女她寫成男他,害得我以爲那女主角是個男的。”

那分明就是個男的!

天曉得這敖遊從哪裏下的耽美小說在看呢。雖說王培自己也看,可是,她是有着強烈自我意識的成熟女青年,而敖遊——這個傻乎乎的二小子,要是他看得心癢癢也跟着去學了怎麼辦?要是他從此被啓發由直變彎怎麼辦?雖說王培能接受別人的性取向,可是換了敖遊,似乎就不大好了。

這麼英俊的男人要是也去搞基,女人們還活不活?

王培趕緊把他手裏的mp4搶了過來,迅速地將這篇小說刪掉,然後又快速瀏覽了一下文件夾裏的所有內容——她都快哭了。

“這個…你就不能看點正常的……種馬、np,靠,居然還有女尊。你都從哪兒下的?”王培迅速地將小說刪了個乾淨,就留了個唐詩三百首在裏頭。這個好歹不會教壞小朋友。

敖遊一臉無辜地看着她,“我看着排行榜下的。”停了兩秒,又委屈地道:“看了老半天,就這本還成。其餘的,要麼就是冒出來一大堆男人,從一到十幾阿哥,看得我頭都暈。要麼就是還沒說兩句話呢,就直接握住……”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培,小聲地繼續,“……一點可操作性都沒有……”

“握什麼?”王培有些狐疑,看着他,嚴肅而鄭重的。敖遊把腦袋都別過去了,“嘿嘿”地笑,“我不說了,說了你一會兒保管要打我。”

看他這樣子就曉得肯定沒什麼好話,王培嘴角抽了抽,索性不去追問。艱難地把mp4收了回來,“回頭我給你找幾本名著,《安娜.卡利琳娜》怎麼樣?”

敖遊:“……”

喫了早飯,王培領着敖遊去買排骨。

雖說是一年中最熱的天氣,但小鎮依山傍水,氣溫比城裏要底上許多,兩個人沿着河道在樹蔭底下走,倒也不覺得多熱。

“河裏有魚,”王培洋洋得意地介紹,“是景區管理處放養的,不準捕撈,幾年的工夫長得又肥又胖。唔,它們每天都在前頭的河段開會,也不怕人。”說着,就高興地拉着敖遊去看魚。

敖遊卻不大感興趣,“魚有什麼好看的,我每天都看,早看膩了。”

“有意思!可不是公園裏那種魚,這是放養的。就這裏,可惜沒帶麪包,不然可以餵魚。”王培蹲在河邊嘮嘮叨叨,抬頭見敖遊還站在路中央,又趕緊熱情地朝他招呼,“你過來瞧瞧麼。”

敖遊遲疑了一秒,想了想,還是慢吞吞地走到她身邊蹲下,緩緩地把腦袋探到河面上……

瑤河下遊水淺,水又幹淨清澈,水底的魚蝦螃蟹都清晰可見。也正因如此,水裏突然的變故才引起了河邊衆多遊客的關注。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大家夥兒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反正就只瞧見水裏那一大羣各種顏色的魚兒像發了瘋似的忽然散開,如果它們是人,王培一定會用上一個成語“屁滾尿流”……

天曉得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有遊客趕緊拿照相機拍照,一旁的導遊都驚動了,剛剛還在誇瑤河的魚淡定呢,這會兒也沒話說了,呆呆地看着水面,顯然沒弄明白到底是什麼事兒。

“別看了,就幾條小魚,長得又不漂亮。”敖遊站起身,見王培不動,索性伸手拽她起來。

王培一臉狐疑地摸着下巴,小聲地問:“你說這些魚忽然這麼反常,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什麼原因?”敖遊微微低頭,漂亮的面孔在陽光下有光影交錯的美感。

王培還沒說話呢,他忽然抬頭衝着河對岸大聲吼道:“唉,說你呢,拍什麼拍,趕緊把照片給我刪了,小心我過去揍你。”

王培循着他的目光看,果然瞧見河對面有幾個遊客正拿着相機朝敖遊拍照,有一個被他吼得嚇了一跳,手裏的相機險些沒握住,臉色頓時有些發白。

其實王培能理解那些遊客的心理,換了她,忽然瞥見這麼個美人兒,也想要拍個照留個念什麼的。可對於敖遊來說,他似乎有些反感,說話時人已經朝橋上走了。他那脾氣,要真發作起來,還不得把那幾人扔河裏頭去。

王培急了,趕緊跟在後頭追。才跑了兩步,瞧見熟人了,老鐵正跟派出所倆小夥子一邊說笑一邊朝這邊走呢。

“趕緊的幫忙,”王培立刻衝上前拽住老鐵,氣喘吁吁地道:“你…把那小子給拽回來,人家拍他照片,找人家算賬去了……”

老鐵是見過敖遊的本領的,自然曉得他要是真發起飆來,那幾個遊客肯定喫虧,到時候鬧出事來,他們派出所肯定也喫不了兜着走。頓時急得快飛起來,領着倆小夥子直衝過去,嘴裏還高聲喊着,“遊哥,遊哥,你悠着點兒。”

一會兒老鐵抹着汗拉着敖遊回來了,鄭重地把他交到王培的手裏,認真地道:“培培,你可要把這孩子給看好了。”

王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可她又不好怎麼責備他,說到底,他就是脾氣暴躁點兒,今天這事兒,也不算他錯了。可問題是,王培可不是他媽,憑什麼跟看孩子似的整天看着他呀。

敖遊這會兒可忽然會看人臉色了,立刻安靜下來,看着王培笑,輕輕地扯她的t恤邊兒,“我們得去買排骨了,一會兒去遲了,就賣完了。”

他聲音低低的,眼睛裏有抱歉的意思,只是不肯說出口,死要面子的樣子。

算了!王培朝他一揮手,“咱們買排骨去。”這又不是她兒子,憑什麼要她教啊——

一會兒倆人就提了三斤排骨回來了,路上碰到先前在祠堂裏做講解的導遊小於,還時不時地往瑤河裏瞧一眼。可河道裏一直安安靜靜的,連魚兒的影子都沒有。真是大白天見了鬼了!

“你說,會不會有什麼意外事故吧。”

回到家,正遇到剛從上游下來的老鐵和那倆小夥子,老鐵就忍不住猜測道:“前兩天傍晚的時候也來過一次,乖乖,就跟見了鬼似的,一兩秒種的工夫全跑不見了,到第二天纔出來。培培你讀的書多,這不會是……什麼自然災害的預兆吧。”

老鐵懷疑得倒也不無道理,這幾年不是到處都自然災害麼,而且還老有報道說事情出來之前都有動物預警的,沒準兒這還真是個大問題。

王培趕緊就上網百度了,可搜了半天也沒得到答案。敖遊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一句話也不插嘴。等老鐵走了,王培又給王教授和太後打電話,王教授照舊接不通,太後那邊正打麻將呢,根本不理她,就說了一句“啊那你看着辦吧。”然後就把電話給掛了。

到底要不要先準備準備呢?王培可真犯了難。

“我覺得吧……”敖遊舀了一勺冰激凌放嘴裏,慢條斯理地道:“你們就是太大驚小怪了,多大點兒事兒啊,非得上綱上線的。沒準兒它們就是平時太閒了做一做集體運動,要不就是隨便發一發神經什麼的,那些蠢魚笨蝦,膽小怕事,還一點腦容量都沒有。”說罷,還挺鄙夷的哼了一聲。

你也說是蠢魚笨蝦了,還能指望人家有什麼腦容量。跟一羣魚生氣,也就他敖遊大爺做得出來。

不過他的話倒也沒錯,那些魚說不定就是受了驚嚇,暫時躲一躲,老鐵不是說上回它們第二天就出來了麼。不過到底有什麼事兒能把這羣魚給嚇成這樣,難道瞧見敖遊,自慚形穢就給逃走了。這敖遊敢情比人家西施還牛x。

中午和晚上敖遊都喫得特別開心,一整天都和顏悅色的。王培就趁機問他,“我說你也好歹有點兒追求行不行。這麼大男孩子了,整天泡在我們這兒打發時間可不成。你就沒點兒正經事兒嗎?要不,就算有點小愛好也行啊。”

敖遊生氣地看着她,有些不高興地道:“誰說我沒愛好了,我不是喜歡遊泳嗎?可你們這地兒……”他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聲音立刻就停了。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回戛然而止了,難不成這男孩子,居然還真有了不能說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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