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城滿眼迷茫地呆愣在沙發中,跟個木頭疙瘩似的瞅着晉池拋給他個冷硬的背影,許晉城突然就跟觸電似的一激靈,旋風一般站起來,大跨步去追上晉池,也不管如此風馳電掣的動作嚇得門口服務生小姐摔了杯子,高腳杯碰撞到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間崩碎,清脆的破裂聲像是同時驚醒了這兄弟二人。

晉池半側身回頭看着許晉城,見他扯着自己的衣服,晉池似乎是很不滿意地微微皺起了眉頭,眸眼深沉,已然恢復了平日裏的穩重自持,他不着痕跡地向後撤了撤手臂,許晉城瞭然地鬆手,有些尷尬地說着:“那個孫文宏從小就神神叨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鬧着玩呢。”

一旁的服務生還蹲在地上慌亂地收拾,晉池還是鎖着眉頭,壓低聲音只吐出了一個字:“走。”

可憐許晉城,平日裏不管是在大熒幕上還是在□□短炮的媒體前都耀武揚威拽了吧唧的,此刻聽聞了晉池的這一個字,立馬像是領了聖旨的太監,就差點頭哈腰“喳”一聲了,這世間還真是一物降一物,有氣焰囂張的時候便有做低伏小的地方,只不過得看值不值,願不願意,反正許晉城是心甘情願地屁顛屁顛地上趕着,因爲,是晉池。

許晉城是常年靠臉喫飯的,他的瀟灑氣度自然不必多說,至於晉池,也是毫不遜色的俊朗青年,而且比他哥更像是儒雅莊重的世家公子,所以當許家兄弟堂而皇之地從宴會退場後,各位小姐們的臉色明顯黯淡了下來,不少甚至都懶得繼續應付,也打道回府了,不過宴會會場的這些事兒,此刻的兄弟二人全然不在乎。許晉城上車後給阿南打了個電話,讓他自己開車回去,收線後輕鬆地呼了口氣,心情愉悅地看着身旁晉池專注開車的嚴肅模樣,忍不住說着:

“小池,咱哥倆好久沒聚了,去喝一杯?”

晉池並沒有立刻接話,前面正好是紅燈,他放下一半車窗,抬手將領帶往下拉了拉,然後才說:“送你回去。”

許晉城像是早就習慣了晉池的風格,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總覺得晉池對自己有輕微的控制慾,不幹涉的時候還好,要是鐵了心幹涉,如果不隨他的意思,晉池立馬就會陰着臉悶不作聲的,不過許晉城向來基本都依着晉池,就算是哥哥又怎麼,他樂意這麼慣着晉池。此時聽到晉池這麼講倒也不意外,許晉城說着:“你看看你,最近繃得太緊了吧,眉頭都能夾死蚊子了,我帶你去放鬆一下,要不去按摩按摩?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公司事情再多也別累着自己,我想想那個會所在哪個位置來着,嗯……好像是東三環附近,我搜搜導航。”

晉池倒是沒有阻止許晉城擺弄導航,不過他也沒有理會許晉城的提議,仍舊是板着臉按照原先的路線行駛,許晉城看着與導航提示音完全相反的路線,無奈說着:“小池,你……”

“以後這種宴會不要再去。”晉池突然打斷了許晉城,撂下了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許晉城反問着:“哪種宴會?”

晉池漂亮地揉着方向盤,像是漫不經心,語氣中卻又有不容否認的堅持,他說着:“就算是爸爸要求的,也找藉口推掉,都是些烏七八糟的人,不是衝着你的臉就是衝着你的錢,少淌渾水。”

許晉城一笑,說着:“那你不還是一樣來了?”

晉池難得微翹着脣角露出幾分笑意,說着:“那還不是爲了約束你,怕你把持不住又幹出什麼出格的事,還有,像孫文宏那種人,少招惹,免得染一身腥,落了人話柄指不定哪天就來對你落井下石。”

晉池的這幾句話雖然講得不怎麼中聽,可許晉城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暖暖酥酥的,雖然這些年晉池的脾性愈發陰晴不定,有時候已經很難猜測出晉池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不過許晉城還是能夠從這種偶爾的簡短交談中捕捉到晉池的關切,而這細微的關懷足夠讓他心花怒放了。

兄弟倆人之間短暫的和平交流被許晉城的電話鈴聲打斷,他瞧着來電顯示上忽閃忽閃的“江玉婷”幾個大字,然後毫不遲疑地摁斷,直接關了機,怎麼能讓個外人打擾他跟晉池相處的寶貴時光呢?

不過晉池好像並沒有繼續跟許晉城獨處的打算,車子正平穩迅速地滑向許晉城的寓所,不過就在馬上駛入別墅區入口的時候,數輛鳴笛閃爍的消防車呼嘯而過,晉池放緩車子行駛的速度,果然外面空氣中瀰漫着越來越重的焦煙味,不遠處升騰起的黑煙和火光彰顯着小區裏大概是哪戶人家失火了,能在這種消防和安保措施嚴密到極點的高檔住宅區燒了房子,也真是本事

許晉城正準備仔細瞅瞅是那棟房子呢,晉池在前面路口突然調轉了車頭,說着:“你去爸那裏住個晚上,這裏煙熏火燎的,空氣太差。”

許晉城心裏念頭一轉,樂道:“別啊,咱倆可是中途從宴會上跑了,就這麼大咧咧地去見老爺子,不是找罵嘛,要不……”許晉城瞅了眼晉池的臉色,試探說着:“去你那裏?”

晉池說着:“我還有工作。”

許晉城坐直身子正色道:“你忙你的,我肯定不打擾。”

晉池沉默着開車,許晉城瞭解他,知道他這是默許了,頓時心情愉悅地用手指敲打了幾下車窗,說着:“你那裏我好久沒過去了,都快以爲你要金屋藏嬌了。”

晉池看了他一眼,說:“公司處於擴張期,我倒是想金屋藏嬌,那也得有精力。”

“我就說你太拼了,實在不行就把事情扔給老爺子點,我看他天天挺悠閒,多給他點事情幹,省得老爺子精力過剩就知道找咱倆茬兒,今天相親明天捱罵的。”

晉池聽了這話,聲音明顯壓低了幾分,像是夾雜了低低的嘆息,說道:“不是誰都有你那份兒任性的資本,我以什麼身份進了許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話你能說的了我卻打死也不能說,有些事兒對你來說是理所當然,對我來說就是逾越了。”

許晉城極少聽到晉池講這種話,他甚至認爲這些年的小池早就已經長成了銅牆鐵壁,突然聽見晉池講這些,太陌生,太敏感,許晉城幾乎不知道要怎麼接話,踟躕間,聽見晉池低聲一笑,說道:“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神經太遲鈍還是太能裝,你說,我到底該不該提防着?”

“提防什麼?”就算許晉城心裏跟明鏡似的,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嘴。

晉池還是淺笑着,沒有繼續這個談話,說起了別的:“朋友剛送了幾瓶好酒,去我那裏正好品一下,還想喫點什麼嗎?可以順便買回去。”

被他一說,許晉城還真有點餓,想了下說道:“那就你家附近的蘇萊閣吧,打包點清淡的菜,最近上火,牙齦有點腫。”

“哪兒腫了?”

許晉城大咧咧地朝着晉池張開口,扒起上嘴脣指了指,說道:“還是老地方,上邊,有點疼。”

晉池看到後點了點頭,說着:“不嚴重,過兩天就能好。想喫什麼?打個電話讓他們送。”

“你點吧,沒什麼胃口,不過想喫口甜的。”

晉池瞭然,直接將車開進地下車庫,倆人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中一塵不染的鏡面映照出了並肩站在一起的兩人,如此清晰明亮的鏡面影像反射進許晉城的眼中,他簡直都要恍惚起來了:

有時候覺得真如親兄弟一樣親密無間,有時候又像是隔着千山和萬水,那些遙遠的山和水,他彷彿一輩子也跨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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