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內需問題後,渾身輕鬆的許晉城心情也跟着好了那麼一丁點,走出衛生間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迪誠燁,開口說道:“回……”
這剛吐出半個字,迪誠燁立刻打斷他,笑着說:“我帶您參觀參觀?”
伸手不打笑臉人,俗話說得好歸好,許晉城卻沒有繼續賣面子給迪誠燁的打算,在許先生的心中,迪導已經坐實了紈絝子弟的形象:跟女演員糾纏不清,跟男的好像也不怎麼清白,仗着有點臭錢去國外鍍了鍍金,然後回國背靠大樹好乘涼,以爲地球都得繞着他轉,誰都得跟着他屁股後面走,是個人就都得聽他的安排,能開個工作室就了不起了嗎?這年頭整個電線杆上的小廣告都能開個工作室,有什麼稀罕。
許晉城肚子裏又將迪誠燁誹謗了一頓,臉面上倒還拿捏地客氣,說道:“迪導時間那麼金貴,參觀還是免了,再說都被迪導清了場,我怕參觀到一半又被迪導打了巴掌,連個救命的人都沒有。”
迪誠燁又被許晉城揶揄了一下,倒也不惱,但是身體非常堅定地堵在那裏,年輕人高大健壯的身板直挺挺地擋住許晉城的去路,許晉城皺了眉頭,有點不耐煩,抬眼望向了他,迪誠燁毫不退讓地盯回去,說着:“耽誤不了您太長時間。”他說着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又說道:“順便請您喫個午飯,就當是賠罪了,那天我喝了點酒,聽了些不中意的流言蜚語,許先生您大人大量,宰相肚子能撐船。”
迪誠燁逼近的距離和微微前傾地肢體語言讓許晉城覺得很不舒服,他本能地抬手推了一把迪誠燁,說着:“我要是宰相,第一個把你拉到菜市口斬了。”他一推,迪誠燁仍舊巍然不動,許晉城手腕暗暗用力,手掌按在迪誠燁肩膀上,只覺得薄薄衣料下面肌肉硬得硌手,傳遞而來的體溫讓許晉城迅速縮回了手。這混小子難不成是故意繃起肌肉給他摸?許晉城瞧見迪誠燁眉眼間毫不掩飾的盪漾笑意,簡直要氣炸了肺,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這混小子輕薄了。
而迪誠燁接下來的話更叫許晉城目瞪口呆,只聽他說道:“以前練過柔道,現在也堅持健身,怎麼樣,不錯吧,我對自己的身材可比對作品更有信心。”
這話說的,就連許晉城千錘百煉的一張老臉都要掛不住了,可人家迪導說得那一個雲淡風輕、青春洋溢,大咧咧的笑容再一次閃瞎了許晉城的昏花老眼,許晉城沉默半晌,努力維持了自己的風度後,說道:“年輕人還真是有活力,不過你就算是健身成施瓦辛格跟我也沒關係,這種私人的話題,不是我們探討的範疇。”
迪誠燁終於贊成地點了點頭,側身讓出了空間,沒有繼續擋住許晉城,說着:“許先生教訓的對,咱們該談點正經的,我這就給您拿劇本去。”迪誠燁說完轉身迅速跑開,看來是真的拿劇本去了,許晉城終於清靜,長舒一口氣,掏出手機給阿南撥過去電話,電話剛接通,許晉城還沒說全乎地址呢,手中一空,迪誠燁竟然直接將手機奪走了。
迪誠燁無視掉許晉城殺人的目光,先是對電話那頭的阿南說道:“許先生在我這裏,對,我是迪誠燁,中午我跟許先生一起喫飯,然後會送他回去,好的,不用擔心,會注意。”
許晉城這會兒徹底無法維持什麼狗屁風度了,他語氣不善道:“知道‘逾越’兩個字怎麼寫嗎?”
迪誠燁點了點頭,說着:“我中文成績一直不錯,高考的時候是全校最高分,現在偶爾也自己寫劇本,許先生與其一直盲目地對我有偏見,一直抱着偏見去刻意迴避,不如靜下心好好看看這個劇本,先不提是不是江玉婷的封山之作,單單對於您來說,是開拓戲路的好機會,許先生如果繼續拿有色眼鏡來看待我,恐怕真的要錯過一部好的作品。”
年輕人話鋒一轉,竟然說得像模像樣,十惡不赦的人一下子變成了許晉城,許影帝簡直變成了褻瀆傳世經典的罪人,許晉城發現自己大概真的是年紀大了,跟迪誠燁之間有着深不可測的代溝,許晉城乾脆問道:“你今年多大?”
迪誠燁剛剛傾吐了滿腔肺腑之言,本來想好好觀察下許晉城的反應,沒想到許影帝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迪誠燁莫名其妙回答道:“反正不是小朋友,比您小不了幾歲。”
“是嗎?”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感覺有點像雞同鴨講,跟你無法溝通。”
迪誠燁一樂,追問道:“誰是雞,誰是鴨?”
許晉城直接無語,現在更想直接撬開迪誠燁的腦殼,看看裏面的腦回路到底長成了什麼奇葩模樣。說話間,許晉城的手機又響了起來,迪誠燁看了一眼,沒敢繼續造次,將它還給了許晉城。
是晉池的電話。
經年累月的習慣是無法掩飾的,許晉城接起晉池的電話,立刻忘記身旁杵着惱人的迪誠燁,不自覺地柔和了神情,嘴角帶着輕鬆愜意的微笑,他走遠幾步,同晉池講着話,就連聲音也斂去了疏離戒備,整個人都是放鬆的。
原來是晉池上午看到了新聞,特意打過來電話問問怎麼回事,許晉城對於晉池的關切很是滿意,笑着說:“沒什麼事,都是陳曉川瞎整的,回頭你好好宰他一頓,看見照片了嗎?把咱倆拍成情侶了,我準備洗出來放到臥室裏,你說老爺子看見會不會劈了我。”
電話那邊的晉池放下手中的文件,捏了捏眉心,說着:“老是出這種事,真是不想讓你繼續演戲了,這次我會好好警告陳曉川,你在哪兒?”
“怎麼,要來接我?我被綁架了。”
“看來劫匪是你的粉絲,手機都沒收。”
許晉城忍不住笑起來,遠遠瞥了瞥站成木頭人的迪誠燁,壓低聲音道:“還真是個粉絲,非常難纏,都沒見過更煩人的,你要是不忙開車過來解救我一下,我在附近看上了一棟房子,中央公園這邊,你順便來看看。”
晉池看了看手旁厚厚一摞待閱文件,片刻後回答道:“好,現在就過去,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隨便出來瞎逛。”
許晉城心情愉悅地收了線,笑容還沒有斂去,他對迪誠燁說道:“抱歉,有約了,不過我大概有半個鐘頭的時間能勻給你,你是想帶我參觀參觀還是繼續說教?”
此刻,迪誠燁有點呆怔地愣在那裏,並沒有接話,他近乎貪婪地凝視着如此陌生的許晉城,他毫不否認,自己實在是太嫉妒,能讓許晉城如此溫情對待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