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池跟在許晉城身後也進了浴室,他衝了衝浴池,放着熱水,說着:“泡個熱水澡吧,解乏。”
許晉城厭煩地說道:“出去。”
晉池看他一眼,霸道蠻橫地扯過許晉城,直接把他按進浴缸裏,溫熱的水流立刻浸溼了衣裳,晉池一件一件給他扒光,氣道:“你還跟我橫個什麼勁兒?我再不管你,你還想把自己折騰成什麼鬼樣子?你跟我橫什麼?我不管你,還有誰管你?死的的江玉婷,還是滿嘴謊言的下三濫迪誠燁?你給我醒醒吧!”
許晉城突然停下了所以反抗的動作,頹然靠在了浴缸壁上,嘆了口氣,鬆下了身體,任由晉池給他清洗。
晉池乾脆也脫了衣服,坐進裏面從後面擁抱着許晉城,摸了摸許晉城的頭髮,柔和着聲音說道:“哥,你有好幾根白頭髮了。在我身邊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行嗎?咱不折騰了,在一塊兒好好過日子行嗎?我不會放手了,你願意不願意,都沒關係,反正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他們此刻以最親密無間的姿勢相擁,肌膚相貼,感受着彼此的溫度,許晉城突然笑出聲來,突兀的低笑顯得異常詭異,晉池心裏一緊,輕聲問着:“哥,你笑什麼?”
許晉城笑得咳嗽起來,他說着:“笑我自己,就一大傻逼,你們都玩我是吧?都把我當成傻逼似的玩我是嗎?小池,你玩得開心嗎?還要我再幹什麼傻事配合配合?來,儘管說,你哥好歹頂着影帝的頭銜,我繼續作死給你看,讓你好好盡興一把。”
江玉婷,他最親密的朋友,將他拋下了;許晉池,他這輩子投入最多感情深愛的人,將他糟踐了;迪誠燁,他最願意信任甚至寄託了無法言語的憧憬和希望的人,將他徹底欺騙。許晉池覺得自己徹底活成了一個笑話,他想想,自己都覺得自己這輩子真是搞笑,他停下笑聲,對晉池說着:“我現在後悔,若是早幾年,也許該直接跟你坦白了,那樣是不是,咱倆就在一塊兒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噁心事兒了?”許晉城隨後又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說着:“不,我做不到,你是我弟弟,我信奉的那些道德約束,不會允許我做出違揹人倫的事情。小池,你來告訴我,我是哪裏做錯了,我想不明白。”
晉池心疼地輕吻着許晉城,說道:“你沒錯,你有你的立場和原則,所以我才費盡心思從許家脫了籍,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替你做,我們現在在一起,也不晚。”
許晉城嗤笑一聲,說着:“在一起?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以後嗎?”他腦海裏沒有橡皮擦,很多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很多感情改變了就是改變了,無力迴天。許晉城嘆口氣,又沉默了起來,片刻後從浴池裏站了起來,晉池忙給他披上浴巾,一番擦拭後說道:“你別想多了,先好好休息,時間一久,再驚天動地的事兒都能成過眼煙雲,哥,何不憐取眼前人呢?你就當可憐可憐自己,也可憐可憐我,不要走,在我身邊吧。”
許晉城沒有應答,疲倦地進了臥室,躺倒在牀上,說着:“我睡會,你去忙你的吧。”
“先喫點東西吧,你一天都沒喫了。”
許晉城搖了搖頭,晉池並不強求,轉身去廚房淘米,煮上了小米粥。自從知道許晉城胃不好,他這裏就常備着各種五穀雜糧,更是託人從外地帶了最上等的小米,許晉城時不時過來小住的時候,晉池就會煮粥給他喝。以前無波無瀾當兄弟的時候,確實有過不少溫馨日子,許晉城對人好起來,確實是死心塌地,自己又何嘗不是?患得患失了這些年,終是走到了這一步,哪怕過程充斥着爭執和不堪,哪怕未來將要發生更加艱難的情境,晉池覺得,只要把他困在身邊,便是最好的局面了,畢竟,還是他們對彼此還是有感情的。
晉池一步不移地站在竈前,一直等小米粥熬好,盛了一碗,從冰箱裏取了點提前備下的小鹹菜,放在托盤上給許晉城端進了屋。進屋發現,許晉城並沒有躺着牀上,而是坐在書桌前,亮起了檯燈,把玩着手中的什麼東西。晉池放下粥,開口道:“喝點粥。”
許晉城把手裏東西收好,是那對以前買給晉池卻沒有送出去的袖釦,他仔細擦拭後重新放回精緻的包裝盒裏,抬手遞給晉池,說道:“以前給你買的,本來想昨天晚上給你,裝在包裏沒拿出來,給你吧。”
晉池接過來,打開盒子笑着看了看,說道:“還是你眼光好,正好明天要出席場合,我帶着,謝謝。”
許晉城點了點頭,說道:“既然該送的,都送出去了,那咱談談咱倆的事情吧。”
晉池淡去了笑容,端詳着許晉城的神態,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便說道:“你非要這樣?”
許晉城搖搖頭,說道:“我沒有要求過你什麼,要說也是你非要這樣。小池,我現在並不是心平氣和地在跟你講話,發生了這麼多事,不管是你的,還是迪誠燁的,或者是走了沒幾天的江玉婷的,還有那些關於我的惡意報導,我都沒有辦法繼續心平氣和,只是你希望看到我現在的這種假象,那我就裝出平靜的模樣給你看,今天可以這樣糊弄過去,那明天呢?後天呢?我該用什麼表情,什麼心態對待你,你難道……一點都體會不到我對你的指責?不,我對你的肆意妄爲,已經很怨恨了。”
晉池平靜道:“我不在乎。”
許晉城笑着搖搖頭,說着:“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小池,我還是該離開一段時間,等我們都冷靜下來再……”
“那不可能,我不會讓你走。”晉池冷着臉坐到牀沿上,乾脆攤牌道:“明天,星期一,許家產業會宣佈全面破產,鴻遠集團也會宣佈進行大規模收購,你父親變得一無所有,至於你,還記得以前跟我簽過的代言合同嗎?由於你的違約,需要支付高額違約金,我查過你的資金狀況,爲了投資《梨園》你基本上已經掏空了,根本無法支付那筆違約金。所以一旦到明天,不管是你還是老爺子,都會揹負鉅額債務,而我會成爲你們的債權人,你如果私自離開,我會走法律程序。就算你仍舊想離開,你能不管老爺子嗎?”
許晉城愕然地看着晉池,半晌才顫抖着聲音問道:“你……爲什麼做到這麼絕?”
晉池面不改色,說着:“我親生父親,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趙管家,並不是什麼因病過世,是老爺子當年犯了事兒,將責任推卸到我父親頭上,我父親被當時情境逼得走投無路,自殺的,他將我母親支使出去,自己開了家裏的煤氣,可我母親中途覺得不放心,回來看他,結果進門引發了燃氣火災,倆人一起被活活燒死了。所以,你覺得,我是不是該向老爺子復仇,是不是該讓他付出代價。”
許晉城心裏五味陳雜,說道:“你聽誰說的,有證據嗎?如果真是這種慘劇,爲什麼……”
“爲什麼這些年什麼風聲都沒有聽到對不對?當年有關的人,都被老爺子拿捏着把柄封了口,如果不是何森,我也會一直蒙在谷裏。”
“何森?”
“他是我血緣上的舅舅,因爲私生子的身份,一直不被外人知道,所以老爺子疏忽了他。前些年他找到我,把這些舊事都告訴了我,我這才知道真相。”
許晉城仍舊是難以置信地搖頭,喃喃道:“不,我不信,爸爸不會做出這種事。”
晉池起身出去,片刻後拿着一個文件袋扔到了許晉城眼前,說着:“他確實是你一個人的好爸爸,看看吧,你的好爸爸早些年是怎麼積攢財富的。惡意收購、惡性佔地、行賄、以次充好、□□交易,隨便哪個案子查一查都是攸關人命的鉅額大案,他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許家壟斷了不少人的財路,等着看熱鬧的人多的是,上趕着送消息的人自然更多。你想走是吧?你一旦離開,這些資料立刻就會走司法程序,足夠老爺子在裏面蹲好幾輩子。”
許晉城強打鎮定翻看了幾頁材料,很快嘆口氣合上材料,抬眼看向晉池,問着:“我在你復仇大計裏,是什麼角色?父債子償的一部分?”
晉池心裏一痛,別過目光,說着:“對你的感情是失控的部分,並不是什麼父債子償,也因爲你,我的計劃已經一拖再拖。”
許晉城乏力地跌坐在牀上,說着:“那麼,我該恭喜你?”
晉池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鈴聲大作,他接起來,剛聽了兩句,一下子變了臉色,一改方纔的鎮定自若,眼睛直直地看着許晉城,簡短通話後他放下手機,遲疑片刻後說道:“於媽的電話。”
許晉城心裏不安感驟增,於媽平時不會平白無故聯繫晉池,許晉城看了眼自己手機,方纔沒電已經關機黑屏了,他焦躁問道:“於媽有什麼事嗎?”
晉池點了點頭,說道:“你要冷靜些……,老爺子剛纔出了車禍,現在已經被送到了醫院。”
許晉城駭然,他衝向前攥住晉池衣領,憤然質問道:“你竟然喪心病狂到想把人撞死?”
晉池一怔,心裏悲憤,將許晉城甩倒在牀上,恨恨道:“要是我想殺掉他一了百了,何苦費勁心思經營這麼多年!我跟他不一樣,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清清白白,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今天這麼糟糕的情況,與其怪到我頭上,不如說是你咎由自取!若是你有一絲一毫地信任我,至於走到今天這麼不堪嗎?現在又在懷疑是我叫人撞他嗎?你到底把我想成了什麼!”
許晉城渾身發抖,無言以對,他爬起來推開晉池,往外面衝去。晉池眼神複雜地看着他,抓緊許晉城的外套,快步追了上去,拉住許晉城冰涼顫抖的手,緊緊攥着,說道:“你別慌,我送你過去,於媽說情況還算穩定。”
趕到醫院時,守在手術室外面的於媽一看到這兄弟二人,臉色慘白地哭泣起來,她拉着許晉城的手,哽咽講述道:“老爺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地出門,說是要見什麼人,也不讓司機跟着,非得自己開車,他這些年從來沒親自開過車,剛開出小區沒多遠就出事了,小城,怎麼辦,老爺他不會有事對不對,都怪我,我該攔着他的,該讓司機跟着的……都怪我……”
於媽說着跌坐在地上掩面哭泣,許晉城想扶她,手上卻沒有絲毫力氣,晉池站到一旁,給醫院裏相熟的大夫打了電話,又聯繫處理事故的交警弄清楚了狀況。沒多久就看見院長領着一幫人過來,跟晉池客氣握手後說着:“剛聽說許先生的父親遇到了交通事故,我們定會全力以赴,裏面還在手術,接診主任剛纔跟我簡單彙報了下,腦部創傷比較嚴重,可能還需要繼續觀察才能下定論。”
晉池表示感謝後,又跟院長簡單交涉幾句,正巧交警那邊打來電話,說是監控上看到肇事的是一輛沒有牌照的卡車,撞了之後連車都沒有停,直接逃逸了,目前正在搜捕中,晉池又打電話讓律師去協助處理。安排了一圈後,他嘆口氣,看着許晉城搖搖欲墜的身子,他從後面扶住,說着:“這家醫院我年前捐助了不小一筆,也通知老爺子平日裏的私人醫生過來了,大家都會盡力搶救,你……”
許晉城冷冷地看着他,他很想質問晉池不是巴不得弄倒老爺子嗎,不是處心積慮這麼多年想要復仇嗎,不是盼着老爺子遭到飛來橫禍嗎,看到了許家的熱鬧,是不是該拍手稱快?許晉城滿肚子都是惡毒仇恨的話,可是他看着晉池的眼睛,看到他不像是作假的關切和焦灼,又一瞬間什麼都講不出來了。
晉池扶着許晉城坐到一旁椅子上,自己不時看看手術室的方向,來回走動着,他臉上雖還是冷靜,頻頻的走動卻也泄露了內心的擔憂,許晉城看着他,心裏更加難過,難過還躺着手術室裏生死未卜的老父親,也難過這些年揹負仇恨的晉池,許晉城伸手拉住晉池的手腕,讓他也坐到身旁,晉池一愣,沒想到此刻許晉城還會有這般友善親暱的舉動,心下也是一酸。
許晉城小聲說道:“你也擔心他的,對嗎?”
晉池沒有講話,只是低着頭看着地面,過了片刻才道:“我想正正當當打敗他,讓他反省當年的過錯,讓他親口跟我父母道歉,這種意外,並不願意看到。”
許晉城嘆口氣,說道:“看在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麼多年的份兒上,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晉池心裏大概猜到許晉城會提什麼要求,心裏一滯,卻仍道:“說吧。”
許晉城道:“這段時間,最起碼老爺子情況平穩之前,能不能先不要對許家出手。”
晉池盯着許晉城的眼睛,許晉城避開目光,繼續說道:“我不走,我會跟老爺子把當年的事問明白,如果能補償你,我會想辦法補償。”
“怎麼補償,人死不能復生。”
許晉城聲音更是弱不可聞,他說着:“你不是在意我嗎?我把這輩子剩下的時間都給你,一步也不離開你,算不算補償,就當是我用殘生補償你,要是你不樂意,我現在去樓頂上跳下去也行。我就求你別刺激老爺子,最起碼等他好了之後……他其實很在意你,這些年,是把你當成自己家人的。”
晉池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好,你記住自己說過的。我接受,這段時間不會動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