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今天，你必須死！
尤老爺的書房名聞墨齋。設在他所在之柏院的臥室旁，平日裏連下人進去打掃也得經過他允許，更是隻有極爲信任之人纔可以踏足他的聞墨齋。尤老爺到底還是文人出身，骨子深處還有些清高，所以才認爲書房乃最神聖的地方，不可爲品行不端的人所玷污。想當然耳，他這一回讓尤夫人到聞墨齋議事，有多麼讓尤夫人訝異了。
不過尤夫人雖是心裏訝異，但也從不會拒絕當家老爺什麼吩咐的，她便乖乖的跟着尤老爺進了聞墨齋。在踏進房門的那一刻，她不知爲何有了一絲猶豫。不過猶豫也僅僅是一瞬間，她在見到尤老爺坐下後便款款進房，在尤老爺左下側低頭站立聽吩咐。
尤老爺看着依舊溫婉嫺靜的髮妻，微微嘆了口氣道：“喻珍，你十二歲跟了我，如今有三十三年了吧？”
尤夫人一怔，輕聲答道：“是的，老爺。”她有些惶恐，老爺怎麼突然對她如此親近？三十三年了，除了新婚那會兒老爺對她態度溫柔了些之外，老爺幾乎與她沒有再多說半個字。對她一直都是對待下人的態度。老爺肯去她房裏，她就已經很開心了，可是今天……而她又爲何會有惴惴不安的感覺？
“來，到我這裏來坐。”尤老爺拍了拍身下的軟塌，笑了笑道。
“妾身、妾身不敢，妾身還是站着好。”尤夫人不爭氣地臉紅了，雖是看起來頗有風情，不過這會兒在尤老爺眼裏卻什麼也不是了。
“過來。”尤老爺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尤夫人忐忑了一小會兒，只得應着聲慢慢地走了過去，極小心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與老爺在牀下捱得這麼近，突然有了一絲絲甜意在心頭。
尤老爺拿過她放在膝上的手，握在掌中後輕輕的拍了拍，嘆道：“喻珍啊，你是我唯一的髮妻，又給我生下了唯一的兒子，雖說我平日裏公務繁忙有些冷落了你，不過你在這長房的地位是無人可撼動的啊。”
尤夫人輕微的顫抖了下，爲尤老爺語氣中的可惜，也爲尤老爺若有若無的暗示，她心裏攸地緊張起來，急忙說道：“老爺待妾身很好，子君也很孝順，妾身此生心滿意足別無他求了。”
“是嗎？”尤老爺那銳利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淡淡地問道。不過不等她回答，尤老爺便又說道：“我老了，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子君給長房添丁，我也好含飴弄孫。安度晚年吶。”
尤夫人心裏攸地一緊，忍不住也有些替老爺難過，低低地說道：“妾身、妾身也盼着子君儘快給老爺添個孫子，讓老爺高興高興。”
尤老爺幾不可察地輕哼了一聲，就着她這句話問道：“哦？只有我高興？喻珍你呢？你不高興子君有孩子麼？這個孫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吧？”
“不不，老爺，妾身當然高興。妾身的意思是……妾身希望老爺高興，所以就沒提自個兒。”尤夫人出現了一剎那的驚慌，但緊接着又鎮定下來，解釋道。
尤老爺捋着鬍鬚笑道：“原來喻珍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爲喻珍壓根兒不想子君爲長房添丁呢。”
尤夫人附和着笑道：“老爺，子君是妾身身上掉下的肉，妾身當然希望他好，妾身也當然跟老爺一樣想抱上孫子。”
尤夫人其實這會兒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不過是在強作鎮定罷了。從一開始踏進這聞墨齋她心裏便從未放鬆過，因爲她還是第一次踏進這聞墨齋。她相信不止她，老爺的那些姨太太們也從未進過這裏。這裏是老爺心中的聖地，但今天她能進到這裏來，說明老爺心中有事——這事到底是好是壞，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尤夫人面色如常。實際心裏驚慌的不得了，她甚至可以說是害怕。這話越往後說，她便越害怕起來。今日的老爺實在太不尋常，太親近太容易扯到陳年舊事，反而說明老爺心裏下了什麼決定。她不由得惴惴不安地想道：老爺莫非是今日受了刺激，所以纔會這般不正常了？還是……但這更深層的東西，她不願想，也不敢想。
“喻珍，結髮三十三年，雖然我沒有特別的寵愛過你，但你也應該心知肚明：自從你爲我生下子君後，我便忍痛與蘭羽斷了往日的親近，因爲你是唯一替我生下子嗣的女人，我不願虧待了你。”尤老爺說到此處眼角竟有些溼潤了，“我不能讓一個姨太太所受到的寵愛比你還高，所以你看我這些年，每月都要去你房裏兩三回，而其他姨太太們幾乎是幾月才見着我一面。喻珍，難道你還不滿足嗎？”
尤夫人心裏極其不是個滋味兒，爲何老爺以往沒有說出來，她便覺得這些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原來老爺心裏還是裝着她的，原來老爺是特別的專寵她一人的，原來那些姨太太不是得不到老爺的心，而是老爺不願她們爬到她頭上去……
驚聞老爺後邊問話，她急忙回過神來，答道：“老爺，妾身從來都是知足的，沒有貪心奢望過什麼。老爺待妾身的好，妾身都記在心裏邊兒呢。”
尤老爺擺了擺手道：“以前你沒記着。以後我也不求你記着了。你看，子君都已經快三十五歲了，之前娶了三位夫人兩死一殘，使得他個性越來越孤僻。現在好不容易子君對這新媳婦有些在乎了，我不希望再有人去打擾他們，我也更不允許還有誰像以往那般去害這新媳婦。”
說着，尤老爺便起身到那櫃子裏翻找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榻上時手裏便多了個小瓷瓶。他一邊遞給尤夫人，一邊說道：“我防範不了背後的手腳，所以我只能杜絕。這個，你收下吧。”
尤夫人愣愣地看着那黑色小瓷瓶，心裏撲通撲通直跳，顫聲問道：“老爺……這、這是什麼……”
尤老爺見她沒有伸手來接，便不由分說拉過她的手，將小瓷瓶塞了進去，然後說道：“這是什麼你不用管，你喝下它就行了。”
尤夫人突地便落下淚來，她慢慢地從軟塌上離開，跪在了尤老爺面前，伏在地上哽咽道：“老爺，妾身犯了什麼錯兒，老爺要這般對待妾身啊……”
這大宅院裏的事情，沒有什麼能讓尤夫人不知情的了。她怎麼會不知道。這小瓷瓶裏裝的是能置人於死地的毒藥？老爺只怕是要她自個兒尋死，然後再對外宣稱她是疾病死了，至於這原因，還有人敢去追究嗎？就算是她的族長父親不甘心，可她都已經死了，父親又能怎麼樣呢？
再說這件事兒只有老爺與她兩人知曉，難道還有誰敢說她是被老爺逼死的不成？這些她通通都明白，可她不明白的是老爺爲何突然要她死？就算是檀香一事她有罪，可她也罪不至死啊……
尤老爺坐了下來，輕輕的捶了一下塌沿兒說道：“你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兒嗎？你真的要我把話都說明白了去？我是覺得夫妻之間說這個傷感情，所以纔不願意說。你還是自己死了吧。免得這些事情傳出去，對你對我對子君對長房對尤家，都不好。”
尤夫人卻是不甘心就這麼死了的，她心一橫便抬頭望着尤老爺道：“妾身實在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非死不可的大罪，還請老爺明言，也好讓妾身死個明白。”
尤老爺終於動了怒，霍地站起身瞪着她道：“好，既然你不要臉皮，那我就跟你一次算個清楚！秦玉瑩是怎麼懷着孩子死的？秦家是怎麼突然****之間就燒光了的？戚玲是怎麼死的？尤綠英是怎麼變成如今的尤苦的？還有——尤蘭珍是怎麼會難產！！！”
尤夫人愕然地看着面前的老爺，好半晌兒才找着自己的聲音：“老爺的意思是說——這些事情都是妾身做的？”
尤老爺憤而轉身背對她，怒道：“不是你做的好事，還會有誰？放眼這整個尤家，還有誰比你的權利更大？你雖不是你那族長父親親生的，但這狠毒的心腸卻是如出一轍！”
“妾身沒有，老爺所說的事情，妾身一件兒也沒有做過。”尤夫人挺直了腰板，眼裏滿是受傷的神情：“雖然妾身不敢說自己沒有做過壞事，但妾身不會做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老爺若要冤枉妾身，妾身死也不瞑目。”
尤老爺冷哼了一聲道：“那檀香的事情，子君雖然千方百計替你隱瞞，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是知道那落地蓮的事兒的。點過檀香的，唯獨你這夫人房裏的檀香沒有毒性，而你的人——尤姑娘，她又偏偏知道那檀香有毒，房裏所剩檀香那般之多。你敢說你無辜？子君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你竟要害得他沒有子嗣，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還有尤姑孃的事情發生之後，尤姑娘爲何突然對你避如蛇蠍，連你碰她一下她也不願？”尤老爺冷笑道：“她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是連自己的人也不放過！我相信子君心中也有數，但他孝順不願忤逆你，寧願他自己承受痛苦！而我之所以一直隱忍，相信你也清楚這其中的原因。但我顧全大局並不意味着如今事情都捅出來了，我還會留着你禍害子君！所以今天，你必須死！”
一席話出來，尤夫人面如死灰。
【又在打雷……現在這鬼天氣啊。趕緊繼續碼第三更，免得又停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