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黃鴿每天運貨有點擔驚受怕的。
以前那馳道向北,寬闊達七十米,往北延伸了很遠。
七十米的馳道,只有中間部分屬於御道,不允許走,其他地方都可以走。
車伕們自然不敢跟公卿王侯搶車轍,也不敢跟來往將士搶那些夯平的部分,只能走在最外側。
黃鴿就是加入了同關煤礦,成爲了一名運輸工人。
他還不是自己拉車而是趕車。
他每天只幹一件事情,那就是從第三馬場的位置,接一車貨,換馬,然後送到渭河邊,下貨。
這一段距離差不多有現用的距離單位公裏的十六倍也就是十六公裏的距離。
黃鴿每天只需要送兩次貨,就能下班。
如果是加班加點的時候,那就送三次。
這個活兒說累吧,頭兩天的時候,給黃鴿累的夠嗆。
坐在馬車上,驅趕馬兒,又要注意,馬兒不要撞車轍,又要注意馬不要失前蹄,又要盯着車上的貨不要抖散架。
自己還要在車上抖着。
等到了目的地,終於不用抖了,卻要把一車貨給扛下來。
這讓黃鴿累得要死。
但幹了一週後,黃鴿感覺這個工作爽死了。
首先是自己接手的車,逐漸從老式的車變成了新式的馬車。
新式的馬車車輪很寬,不用走車轍裏面,而是跑夯實的馬跑的平地。
一天跑三趟從一整天的勞作變成了大半天的工作。
而且新式馬車再也不會那麼顛了,坐起來舒服極了。
最關鍵是,最近每一天都會有礦上的礦工順道坐車。
他們坐車時會幫忙駕馬駕車,到了地方還幫忙下貨。
工作量減少了不說,喫的還更好了,最近在馬場的飯,質量是越來越高了。
以前回程時都是空車,現在回程時也會拉一些裝框的食物,包好的衣物什麼的。
運回去的東西的質量和數量,黃鴿都有數。
黃鴿知道,不只是自己,還有北面其他馬場,還有礦上的待遇都越來越好了。
關鍵是,越來越好的待遇,越來越輕鬆的工作,工資還高!
這讓黃鴿過上了這輩子最舒坦的三個月。
直到新的一年到來。
以往過大坑谷的時候,最多就是上坡不好上,需要下來個人推車。
但也正因爲這個坡不好上,所以一車貨一般不會裝滿。
而最近路過大坑谷,黃鴿老是心驚膽戰。
原因是,大坑谷裏面,修了十座高臺。
每一座高臺,都橫亙在大坑谷中。
東西走向寬達到了三十米以上。
南北方向,達到了近十米。
高的話也很高,看起來很嚇人。
本來黃鴿就有巨物恐懼症。
大部分人類在夜晚的時候,抬頭看到垂直的崖壁,就會天然的感到恐懼,就是巨物恐懼症的來源。
而且,小時候黃鴿家住在一座崖壁邊。
後來有一天,那崖壁突然垮了。
雖然黃鴿一家運氣好,那天全家都在田裏,但是從此以後就對崖壁有了心理陰影。
黃鴿的老爹,賺了錢後,毫不猶豫就在長安城北的閭里搞了地修房子,從此以後一家人成了長安人。
最近黃鴿從大坑谷走過,從高臺下走過,就回想起了小時候。
所以黃鴿就有點害怕。
黃鴿儘量走遠離十座高臺的位置,也就是原馳道的邊緣。
但是,這一個月以來,十座高臺中間,居然又豎起了高臺。
下方的高臺像是一個肉塊,而上面的高臺卻像是柱子。
這倒是影響不大,但是接下來,高臺之間,居然架起了無數的木樑,竹子。
越來越多的人在這個地方做工。
黃鴿發現,這些木樑竹子和高臺連接起來,彷彿一條路,能從上面直接繞過大坑谷。
接着,黃鴿驚奇的發現,那些貴的驚人的鐵,居然被做成長條狀,然後成捆送上了木架子。
這些長條狀的鐵,被捆綁成了巨大的框架,就跟看俳優演戲時搞的大架子一樣。
這些鐵架子,多到令人髮指。
以至於就算是黃鴿這麼害怕,都跟很多人討論了起來。
“我滴個乖乖,這要是偷一根,一輩子不愁喫喝,這要是偷一捆,這輩子都值了!”
“你放你奶的屁,你拿得動麼,還一捆,你一根都拖不走。”
“這些高臺架子上,搞這麼多鐵幹嘛?”
“鐵?土鱉,那是鋼!咱們送的煤,是同關那邊挖出來的。同關挖的煤只有一部分讓咱們送過河送去長安,很多都留下了,在同關那邊鍊鋼。”
“就是咱們馬車上的車軸這一套,就是鋼。”
大家得知這是鋼後更驚訝了:“鋼?”
“比鐵硬,比鐵韌,比鐵耐磨,不容易生鏽,更不容易鏽蝕穿,比鐵貴得多。”
“當然了,說的是市場價,如果是在咱們鋼廠裏面去,便宜。”
運輸工人中,有的是去過鋼廠的,拉過貨,知道那是什麼。
沒去過的人,聽他們說了,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鋼啊。
但是,把這麼多鋼,放在這荒郊野外幹嘛?
這些鋼得多少錢啊?做成鋤頭,怕是一個郡的人都用不了這麼多啊!
接下來,鋼樑下面開始打木板了,看不見上面的情況了。
打了木板後,高臺下面反而比遠處安全了。
因爲沒有經驗,高臺上的東西經常掉下去,所以以前下面的運輸工人包括路過的百姓,都走外面,躲得遠遠的。
而現在,封了木板後,反而是高臺下面近處安全了,遠處反而容易被砸倒。
所以,開始強制只允許走內側了。
這就讓黃鴿很難受。
黃鴿有巨物恐懼症,最討厭從巨大的牆壁啊什麼的旁邊走過。
每次走過都感覺高牆排山倒海一樣倒下來,要壓着自己。
自從只能走靠近高臺的區域後,黃鴿是越發的沉默不語了。
回去後,老婆孩子問起來,黃鴿也不好說。
明知道那些石塊壘砌的高臺,就算就這樣擺着,也不會倒塌,更何況裏面混了水泥,根本不可能倒塌的。
但黃鴿就是害怕。
但害怕歸害怕,這麼好的工作可不能丟。
黃鴿依舊每天咬牙出工。
這天,又來到大坑谷邊緣,黃鴿拉着馬繮繩讓速度變慢。
一個漢子看到黃鴿的車速度變慢,揮了揮手:“兄弟,我搭個便車,我是水泥廠的,要去一趟碼頭。”
黃鴿臉上擠出了笑容:“上來吧兄弟。”
馬車緩緩下坡,黃鴿看着高聳的高臺,高臺間的木架和竹架,還有那些蓋頂的木板,忍不住擺頭:“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水泥廠的漢子:“你說渭河大橋啊?渭河大橋要竣工了啊。”
黃鴿:“渭河大橋?”
水泥廠的漢子:“害,你沒去過馳道東面看過?”
黃鴿擺頭:“我是隸屬於馬場的煤礦運輸車伕,我都走西面的,沒去過東面。”
水泥廠的漢子懷抱雙臂,露出了原來你不知道啊的表情,很得意:“哈哈,原來還有兄弟不知道啊,你要是去馳道東面那半邊走過,你就知道這是什麼了。”
“那邊,修的是石拱橋,每一個高臺都起一個石墩,形成一個拱橋,就是上方的路也是鋪平的。”
“說是那邊的石拱橋是給路人用的,給比較慢的馬車用的。”
“而我們頭頂這些,是用的鋼筋混凝土,做的是現澆橋面,是給快車過的。”
黃鴿抬起頭看着上方蓋頂的木板和木架子:“橋?”
搞了半天,這一個月我都在橋底下走來走去?
“這是橋?這麼大的橋?”
以前只見過三五米的小溪上用橋的,那大河上面哪有用橋的?當然沒人見過這麼大的橋。
黃鴿傻了:“我們這兒又不是河,修一座橋幹嘛?”
黃鴿往前望了一眼:“準確的說不是一座橋,是十幾座橋,連在一起。”
原來這些高臺是橋墩啊!
水泥廠的漢子樂了:“這就是一座橋,只是有十幾個橋洞而已。”
黃鴿指着頭頂:“這些橋,從那木板的高度,到咱們走路這兒,得有二十米吧?”
漢子點頭:“你眼神還挺好,一眼就看出距離了。”
黃鴿:“二十米高的橋墩,修一座橋,是爲了什麼?”
漢子:“你管那麼多呢,反正上面是路,通車後就可以走上面了。”
聽到這個好消息,黃鴿突然感覺靈魂都飄起來了。
終於解脫了!
原來上面是橋,是路啊!
以後不用一直走下面了,走上面就行了!
水泥廠的漢子微微一笑:“你猜上面用了多少水泥?”
黃鴿甩頭。
水泥廠的漢子嘿嘿笑:“不過咱們水泥不值錢,不像鋼廠的鐵疙瘩那麼寶貴,但是鋼廠的鐵疙瘩可是搭進去不少。”
“咱們這條路修起來,咱們水泥廠可是出了大力氣了。”
“不過有了這條路,水泥就更容易運輸了,以後水泥可以直接用馬車送到長安。”
“我聽說橋修好後,這前方的土地以後都得修房子。”
“咱們水泥廠的員工優惠房,就修在那邊那一片,咱要多存點錢,買一套水泥做的房子。”
黃鴿不是水泥廠的人,不知道磚房的好處:“幹嘛要水泥做的房子?”
水泥廠的漢子揣着手:“兄弟,我是水泥廠的,隔壁就是磚廠磚廠水泥廠的工人,幾乎全都要存錢訂購新房子,你自己想想吧。”
黃鴿明白了,反正就是比現在用的房子好就對了。
終於走過了大橋段,水泥廠的漢子下車幫忙推車:“狗日的好重啊,你們煤礦上的人就是猛,這麼重的車……”
“嘶~可特麼上來了,累死了。”
“幸好要通車了,以後就不用下車推車了,哈哈哈!”
再次上車,車繼續往前走,加速前,黃鴿回頭看了一眼圍得嚴嚴實實的工地。
原來這是一條路,一條和馳道其他部分持平的道路,那以前的路作廢了?不用了?
黃鴿回過頭來:“管他是什麼呢,通平路是好事兒,以後送一趟貨更快了。”
“這樣又可以提早半個時辰下班。”
水泥廠的漢子:“兄弟你糊塗啊,現在運送三趟,剛好一天,剩下的時間走不完一趟,所以不走第四趟,通了路後,一天夠走四個來回了,你得送四趟啊!”
黃鴿虎軀一震:“啊?”
水泥廠的漢子捏着下巴:“不過也不好說,畢竟一趟十五六公裏,往返就是三十,三次就是一百公裏了,四趟的話不太人性了。”
黃鴿一路上都在想以後可能要運四趟的事情。
但是又在想終於不用走高臺下面了,安全了的事情。
到了碼頭邊,水泥廠的漢子幫忙卸貨,一邊:“我明天找梅黑夫說一下,最好還是三趟得好。”
如果車伕運送四趟,就沒時間去消費了,公子都說了,最好不要讓工人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工作上,還是得讓工人們找時間消費。
黃鴿虎軀一震。
眼前這個漢子,居然叫梅老闆大名!
“你是……”
水泥廠的漢子哈哈大笑:“我叫羅建,霍氏建材廠的廠長。”
黃鴿驚了。
自己的老闆梅黑夫雖然在長安名氣大,但聽說建材廠的老闆羅建,纔是霍氏旗下最厲害的老闆,每天都有長安的公卿王侯想邀請他喫飯。
但是羅建從來都不去。
羅建都是在廠裏待着,如果哪個王侯願意去廠裏,他就請訪客喫飯,否則一概不喫喝。
很多人都討論過,如果羅建想要貪,每一筆生意貪個十萬大錢輕輕鬆鬆,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如果喫回扣,每一筆生意喫個百萬大錢,絕對沒人敢說出去。
誰說,以後就別想拿貨了。
這樣一個大老闆,連自己的座駕都沒有,居然坐便車?!
羅建笑着:“你怎麼不搬貨了?趕緊搬貨吧,咱一會兒還有事呢!”
黃鴿反應了過來,茂陵四義士之一,建材廠廠長,董事長的左膀右臂,這麼大的人物,在幫自己卸煤炭,自己居然擱這兒發呆!
黃鴿急忙一起卸貨。
卸完貨,羅建一屁股坐在馬車上:“休息會兒。”
黃鴿喘了兩口氣:“我去看看有沒有貨要送,走回程了。”
羅建:“你擱這兒待着吧,沒有貨要送回去,現在不會安排回程的。”
“一會兒站在一旁老實點,不要太興奮喲。”
黃鴿當然不敢頂嘴。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一輛的新車來到了碼頭上,一輛一輛的船渡河而來。
似乎都是些大人物。
有霍氏商行的大掌櫃商富,有項緒項大人,有羽林衛的校尉,郎將。
還有一些掛着皇家標誌的車伕。
這些車伕一看就是給皇帝送貨的,宮裏的太監。
今天居然都來了碼頭。
黃鴿看羅建坐在車上沒有過去和那些大人物打招呼的意思:“羅老闆,那些不都是你的同僚?不去打招呼?”
羅建;“打個屁招呼,我天天看到他們,有什麼好打招呼的。”
“等公子來的時候,再去也不遲。”
“格老子的,這段時間累死我了,休息休息怎麼了。”
黃鴿:“爲什麼來了這麼多宮裏人啊?”
羅建回頭:“你不知道大老闆是誰嗎?”
黃鴿:“我知道啊,陛下啊。”
羅建:“那不就對了,你說爲什麼來這麼多宮裏人。”????黃鴿懂了:“是不是,這橋要通路了,大老闆和董事長要來視察?!!!”
“我的天!”
羅建哈哈大笑:“明天正式通車,今天大老闆和董事長要驗收工程。”
黃鴿經常被鄰居羨慕時被誇獎‘老黃也是喫皇糧的人了,給陛下打工了。’但卻沒有見過皇帝陛下,今天貌似有機會了!
自己都到碼頭了,總不能見不到吧?
過了會兒,商富帶着人一路走了過來。
所有車伕都被叫到了一起:“等陛下一剪綵,就是用剪刀剪斷掛紅花的綢子,你們就把紅紙往天上撒,聽到沒?”
“都機靈點,不要讓陛下提前發現咱們要撒紅紙慶祝了。”
黃鴿激動,自己還能參加慶典?!
雖然至今爲止,黃鴿都不知道爲什麼要修這座橋,但依舊激動萬分。
過了一會兒,一架超大的船停在了碼頭上。
大老闆居然身穿最正式的黃面紅繡龍袍登場了。
不只是大老闆,還有大老闆的大公子,大小姐,還有董事長。
雖然隔得老遠,黃鴿也聽不見前面在說什麼。
但是黃鴿就知道,歡聲笑語一大片。
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中。
大老闆大手一揮下令給在場的人都發東西。
等到了自己面前,黃鴿才發現,發的是糖果!
好傢伙,發糖果?這麼慶祝?這得是花了多少錢啊?
黃鴿激動啊,還有糖喫?看來一定是什麼普天同慶的大事情!
一羣人跟着皇帝的車,朝着大橋進發。
走啊走啊,一路上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隊伍,人越來越多。
到了橋前,依舊用板子擋着,看不清前面是什麼樣的路。
但馳道上,已經被站滿了。
當劉徹站在中間,霍海和衛長公主一左一右,羅建和莊熊羆更左更右,站在紅綢前面的時候,有人提醒:“哎,紅紙紅紙,快!”
黃鴿急忙拿出了自己那把紅紙。
劉徹一剪綵,整個碼頭所有工人轟然撒出紅紙。
漫天紅霞。
大老闆劉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揮了揮手。
董事長霍海往上抬雙手,示意歡呼聲大一些,再大一些。
瘋狂的喧囂聲中,黃鴿逐漸的迷失了,只是記得,大老闆董事長一行人,打開了小門,走上了那座‘橋’,然後好久好久,才走了出來。
晚上回到家,黃鴿也是一直笑着癡呆但笑。
和前段時間天天苦着臉完全不一樣。
晚上睡覺,黃鴿的媳婦兒問他:“你怎麼了?”
黃鴿小聲:“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不能出去亂說,重大機密。”
“我今天見到陛下啦!”
黃鴿的媳婦兒翻身坐了起來:“真的?!”
黃鴿:“噓!”
“見到陛下了,還見到董事長了。”
“陛下還賞賜了一把糖。”
黃鴿的媳婦兒:“你就吹吧,你自己買的吧。”
黃鴿:“我說的是真的,就是大坑谷那兒你知道吧,修了一座一百多米,就是四十多漢丈的大橋,直接修成了平路,昨天陛下去視察呢,這橋就快開放了,以後就走橋上面了。”
黃鴿的媳婦兒不信:“哪有一座橋修一百米的?十米的橋我都沒見過。”
黃鴿:“我還遇到了建材廠羅建羅老闆,他說上面用的鋼鐵,打成刀具,一刀只砍一刀,都能把匈奴人殺光。”
黃鴿的媳婦兒:“用鋼鐵修橋?修路?你是不是真傻啦,明天別去上工了,去檢查檢查吧。”
黃鴿:“你懂個屁,大老闆和董事長什麼人物,人家修橋,肯定是有理由的,搞不好突然天降一條大河,就在橋下面呢。”
黃鴿的媳婦兒翻身睡覺:“算了算了,你這是傻了吧。”
第二天,黃鴿去檢查了一下,沒事兒。
然後纔去上工。
拉着一車貨,從馳道又走到了大坑谷。
黃鴿猛然間發現,木板都拆掉了!
真的是一座大橋!直通對面!
拉車走上橋,黃鴿就看到羅建站在橋上,手拿着大喇叭。
羅建看到黃鴿:“咦,又是你?”
黃鴿:“真是橋啊?!”
此時,遠天轟然炸響。
“轟隆!!!!”
“轟轟轟轟~!!!!!”
春雷?
今年春雷這麼早?
黃鴿聽着,似乎有點不對勁。
羅建舉着大喇叭:“算你們今天趕上了,以後你們就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不要慌,不要亂動,看着就行。”
過了許久,什麼都沒發生。
橋上有人大喊:“咱們就這麼站着?幹啥啊?”
此時,有人指着大坑谷中:“水!!!”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大坑谷西面,洶湧的水轟然降臨。
沖刷而來。
這洪水和以往的洪水不一樣,一直在大坑谷之中。
彷彿這大坑谷就是老天給它準備的河道一樣。
黃鴿傻眼了:“真的……天降一條大河?”
羅建右臂搭在黃鴿肩膀上:“什麼傻話,什麼天降一條大河,這是二公子借來的。”
黃鴿:“二公子跟老天借了一條大河?”
羅建哈哈大笑,舉起大喇叭:“看傻了吧?哎,別亂跑,不要亂動,看好馬,不要讓馬驚咯。”
有那膽子大的,指着橋邊的梯子:“哎?!有梯子,我能下去看看嗎?”
羅建:“剛通水,水有多大我也不知道,你要是下去被水淹了可該你倒黴,我可不管!”
那人興沖沖的:“死了算我自己的!好傢伙好傢伙!這橋,這橋墩子……天然的釣魚好去處啊!!!”
橋上不少車伕都是釣魚佬,一聽恍然大悟。
是啊,以後這橋的橋墩子上,豈不是天然的釣魚好去處。
而且橋上還有梯子通下去,可以走下去!
黃鴿看着洪水洶湧,跑到橋邊。
眼看着洪水從橋下經過。
所有人都以爲洪水經過,就算再厲害的橋,也得晃一晃吧。
事實上渭河大橋巋然不動。
一羣人又跑到橋的另一邊,看向下方。
河水此時早就經過了渭河大橋,又流過了石拱橋,流向遠方。
黃鴿看到羅建也在身邊,就指着以前的高臺,現在的橋墩子另外半拉:“那邊是幹嘛的?”
羅建微微一笑:“也許,也是留着修橋用的?”
這馬達一座新馬車橋,那麼大一座行人和慢馬車橋,還要一座什麼橋?
黃鴿拍大腿:“要是能把這一幕給記錄下來給人看就好了,否則別人一定說我吹牛。”
羅建:“咦,你這個想法好,要是能實現的話可是大發明啊,加油努力,也許這個東西就等着你去發明呢。”
……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霍海驅車來到了渭河入長安的口子。
往日陵縣所有人都是往東走去長安上班。
今天都是往渭河邊去。
劉徹的行駕十分隆重,和新年祭祀那天一模一樣。
長公主,太子行駕,都是十分隆重。
長安的公卿王侯,都得到了通知,要正式參加觀禮。
所有人都是最隆重的行駕,來到了河邊。
連帶着,長安城好多人都到了河邊。
所有人都在渭河南岸。
有人高喊:“霍海,不是說要斷渭河改河道麼?也沒見你們掘開河堤啊!”
“害,把我們叫來,遛我玩兒沒事兒,遛陛下嗎?”
“話說,掘河道是對面,渭河河道往北改,要掘開的是渭河北面的河道,咱們在南岸看什麼玩意兒?”
所有人都在懷疑。
劉徹看着遠方:“這就是你說的,可以改變戰爭的東西麼?”
“開始了嗎?”
“要不要去對岸看?”
霍海擺頭:“還是別去了。”
雖然少量的黑火藥威力不大,但是當量大了之後……可就不好說了啊。
這一次開掘河道的表演,莊熊羆還有張立葛楠拍胸脯保證過沒問題。
因爲他們已經在開採水泥原礦,還有鐵礦石,開採石條時,多次試驗過黑火藥了,他們確定,今天的表演絕對一次成功。
此時,眼神好的人能看到百米外對岸的一些人,在渭河岸邊走來走去,似乎在測量檢查石頭。
“那個位置,有幾塊天然巨石,雖然背後是一條低矮的天然溝渠,看似可以變成渭河的河道,實際上幾塊巨石就連渭河都衝不開,更別說人了。”
“霍大人的人不會是想要把石頭搬走,把渭河北移吧?”
“這怎麼可能。”
“事前一點工作沒做,一方土都沒挖,全都今天來?他們就算再多一百倍的人,都不可能挖的完。”
“豈止是挖不完,還得捨命,否則水流剛剛外開一點,水流淌過來了就不挖了,那也等於沒挖,只能生成一條小河。”
霍海全當他們放屁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火藥的威力,更不知道天地之威。
歷史上的渭河,連續北移,只是一次稍微大點的汛期,就直接沖塌了這一處天然河堤。
什麼巨石,在洪水面前,不值一提。
當巨石上的泥土被衝開,水流從上下兩邊不停地流過、滲透過去後。
恐怖的水壓把這巨石直接衝上了渭河北面的平原也不一定。
歷史上那次究竟有多大的洪水,霍海也不知道。
霍海只知道,只要把它們炸開一個口子,渭河恐怖的力量自然而然就會把這細弱的天然河壩衝開。
此時,對面天然河壩上的人都往外退走了。
這邊人羣中有人嘲笑:“看來,他們知難而退了,他們知道挖不開都撤走了,那霍海如何跟陛下交代?”
“還說改變戰爭形勢呢,就這?”
人羣中頓時喧鬧了起來。
因爲之前朝堂上的爭鬥,還有階層間的摩擦,很多看霍海不舒服的人此時終於得到了機會了。
霍海從來不犯錯誤,今天總算是拉了個大的了。
“這也不行……”
“轟!”
渭河對岸炸裂,伴隨着撼天動地的巨響。
別說對面,就算是百米外的這邊岸邊,所有人耳朵都是轟隆隆的。
轟然的爆炸,不是一聲,而是一連串。
只是爆破團隊故意讓炸點同一時間爆炸,而絕大部分計算出來的引線也按計劃剛好點燃炸點,所以第一聲爆炸特別響。
之後的連環炸響,就是沒計算的那麼準確或者引線品控沒那麼好的,延後爆炸了,爆炸聲不絕於耳。
因爲這兩邊本來有一些小山,迴響回聲又在山間轟然滾過,在原野上肆意的發泄着。
撼天動地,驚天的爆炸,宣示着新時代的到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不敢呼吸。
只有霍海愕然:“我丟雷~這是放了多少火藥啊,這他媽的,不要成本的嗎?用得着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麼?!”
旁邊的人:“丟雷?神仙術?”
霍海:“啊?哦。不是,丟雷是南越國那邊罵人的話……”
旁邊的人:南越國被霍二公子盯上了?這下南越國要被丟雷了!
這要是匈奴騎兵大隊站在那個地方,一聲炸,豈不是全都飛上天?!
轟然炸飛的巨石,爆炸掀開的土層直接變成了黃色的迷霧,混雜硝煙,久久不去。
而渭河轟隆,朝着豁口轟然衝擊。
本來渭河沖刷的方向就是那天然堤壩,只是天然堤壩一直擋着渭河。
如今堤壩開了一條口子,渭河就像一個終於找到辣條撕口的壯漢,轟然把堤壩推開。
伴隨着渭河北去,原本的渭河,水位越來越低,肉眼可見的降低。
渭河,改道了!
劉徹看着炸開的河道,回憶着剛剛沖天的火光,深吸一口氣。
這他媽別說單于,就是狼居胥山都給它揚咯!
難怪霍海說改變戰爭的形勢!
“霍海,現在水應該都流去北河道了吧?”
霍海點頭:“去了它該去的地方。”
“南邊多久斷流?”劉徹詢問:“灃河呢?”
霍海:“灃河人工河道那段也挖開了,剛剛同一時間也爆破了,也朝北去了。”
“爲了不影響運輸,莊熊羆提前安排了人守在碼頭的地方,馬上會用修馳道的方式修一截土路先把兩邊碼頭連上,之後就在這邊跟修渭河大橋一樣的方式,修橋樑,爲開運河做準備?”
劉徹點頭:“等運河準備工作做好,再把灃河堵回來是吧?還要修一個類似灌江口的項目是吧?去辦去吧,多招募點人,修快一點。”
“花錢多的話……”
此時,震驚中的孔延年回過神來,好像到自己表演了。
“修運河?!修運河好!孔家出資六百萬大錢!”孔延年的震驚不是裝的,大喊着:“這個項目需要投錢不?”
霍海:“怎麼不需要,古運河項目和同關煤礦項目一樣,招募股東。”
一堆公卿王侯對視一眼。
原來,即將乾涸的老河道,後面要修成運河是嗎?
“我要投!”
“我也要投!”
“我也要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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